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无垠的婚 ...

  •   冬天的阳光生出些淡淡的晴光,如此晴好的天气,我自然是不能放过的,拿着相机,出了家门,寻找下一季度的灵感。
      编辑说,所有的文字都已经搭好,所有的图片都已插好,就差你这一笔画龙点睛了。我回答道,哪里哪里,我这顶多就是画蛇添足。编辑在电话那端牙咬咬的,要是那些拥护你的人知道你是这样摧残式评价自己的作品,不知道会有多失望,估计立马愤青。
      我让她不要担心,估计喜欢我拍的那些东西都是些主流或者是非主流的90后,内心都和我差不多,没心没肺的人很少愤青。编辑顿了一下,喃喃道,其实,我也挺喜欢你拍的那些东西的。
      看吧,说话要会说,搞文学的就是不一样,编辑深谙此道理,钻了我文字语言上的空子,
      每次这么说的时候,菊花南总是一边在桌上奋笔一边道,席子言,不要将我们的工作和“搞”这个词联系在一起,很不健康的。我笑,我又没说什么,是你思想不健康啊。
      菊花南的绘画很好,她很固执的让我们喊她大师,但事实说明她在我们心中很没有地位,因为大家基本上都只喊她——菊花~~还要配上肉麻的腔调。
      在我这个她世界以外的人看来,那她就是个画画的,但她却不这么认为,而是很认真很认真的说道,你不懂。
      这三个字,往大了的说是深沉的,重于泰山的,往小了的说,那就是,我真的不懂。
      这就好比我妈和外人说起我的时候,总会说,她呀,就是个拍照片的。
      闻言,能让人想象得到的就是阴暗的背景下,一个面色严肃在暗室里动作的白大褂的人,但,那是抗日战争时候的事情了,而且,那仅仅局限于某些地下活动人员,在现在,我们这类人,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摄影师。
      其实,又有多少人懂我所做的事呢?
      青玉说,子言,我真的很不懂,为什么像你这样外表猥琐内心更猥琐的家伙,竟然可以拍得出这么唯美的图片?果真是上天给你关了所有的门还是会留下一扇窗的吗?
      一连两个疑问句,深刻的抨击了我的长相和人品,也顺时间侧面烘托了我在图片处理上的高超技艺。
      她嘴贫的越来越厉害了,我斜眼看了看她,不予以做出评价,毕竟,这女人,看的书多,用行业话就是,文化水平太高,厉害的很。
      原来,不懂得人还有这么多,我不算特殊的,谁都会不懂谁的某一点。
      下楼的时候,冬日里寒冷的气息一点点的袭上身来,猛地吸了一下,脑中忽然出现一片空白,空洞的好像怎么也塞不满。对面是一排平房,用来停自行车的,很多时候,我都能看见那些上了早已落满灰尘,无望的呆在其中的某个角落里,等着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主人,在岁月里逐步被侵蚀至腐朽的破旧自行车。
      静静的,悄无声息的,伫立在那儿,好似千百年来也没有过动作。
      也曾经拍过它们,但效果并不是很好,那夕阳里的淡紫色光线如此摧残,更衬得破败的越发厉害。一期一会,让人忍不住心疼。最后实在是看不下去那副图片,还是删了它,有些时候,摄影师不能拍些毁灭性的东西,那太抑郁,连我们自己也不能承受。
      这期的主题叫做《无题》,我听了之后非常蛋疼,当然,是脸蛋的蛋。扶额悲痛道,这是谁给起的名字,这比“随便”或者是“简单”更令人难以把握。编辑在那头笑的很变态,变态之余还不忘告诉我一个大八卦,我们的boss,呵呵呵,好像榜上之源集团的小阔少了,呵,她还真会相信这些人的爱情啊,真幼稚。
      闻此,我手上的柚子皮忽然挤出一丝汁水,溅到眼睛里,辣的生疼。我道,你还别不相信,没准人就是公主和王子的故事呢。
      编辑很不屑的嗤笑一声,我还不了解他们这群人?摆明的就喜欢玩弄人的爱情,还真有这些傻瓜少女上当。说到此,她又将话题转到这期杂志的名字上来,那大尾巴狼,每天都打一通电话给那小阔少,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我问她这期的题干,她想都没想就给了我一个李商隐的《无题》,真是太抹杀我心目中的商隐兄了。
      无题?我笑,那不是赞美老师的么?我还准备去学校里拍几张老师图片随便交差呢!
      那边戴着眼镜的家伙很气愤,很气愤,你一定是那种小学学得很好,中学基本靠混,大学压根就是玩的主吧?
      编辑大学学的心理学,对我分析的还真是挺透彻的,我将柚子肉塞进嘴里,酸酸的,一点也不好吃,对啊对啊,我就是这种人。
      那边沉默一段时间,忽然,声音很淡很淡的飘来,席子言,其实你挺难让人看透的,你是哪种人,我到现在也不能给你归个类。
      那就把我当作是从火星来的外星人吧,当时我依旧是没心没肺的笑,嘴角若有若显的笑纹慢慢的显性出来。
      床边上,是青玉的结婚请帖。
      这么快,好像昨天她还是那个站在窗边发呆看着我家养的那几盆兰花,眉头蹙的紧紧的女生,而如今,她却忽然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怎么说呢,就是有点怅然若失吧。那些年,我们这群女孩蹦蹦跳跳,有过难受,有过无奈,但那不要紧,因为时间早已谋杀了她们。
      而我们,只是现在的我们。
      直到今天,我仿佛还能看见那日她在家门口轻轻的叫住我,子言。
      我转过头,离她大约四米远左右的距离,然后,她说,等考完试,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她说的很认真,刚刚洗完的头发潮湿湿的,挂在她脖子两侧,夕阳突然失去颜色,整个天空一片澄明。
      我没有回答,只是笑,一边笑一遍转过身。
      指尖轻轻划过那个婚宴的邀请函,其实我不需要的,因为,毕竟是伴娘的位置。青玉对我说,你个小妮子记好了,我结婚你做伴娘,那你结婚我也一定要做伴娘,听见没有!那位置只能是我的!
      换婚纱的时候,她还这么碎碎叨叨的,而我没有说话,望向镜中穿着粉红色伴娘服的自己,突然就有些不知所措。
      青玉,恐怕,你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店里的店员左一遍右一遍替她换着婚纱,中途她那小新郎,叫什么弦歌的,打个电话过来,我听着他们拌嘴,看着青玉脸上满溢的幸福的笑容,恍惚中就回到了两年前,当时,婚纱是雪白雪白的,而我独自坐在化妆间里好久才勉勉强强认识到了这个现实,从今天开始,我是另一个人的妻子了。
      那场婚礼,我并非映象深刻,只记得,很多人看着我和我身边的人,然后,说着祝福的话语,再送上很厚重的礼金,他们当中,有的是政界的风云人物,有的是商界赫赫有名的家族继承人,也有很多很多认识的或者是不认识的人。可,没有一个是我喜欢的人。
      没有邀请任何一个我的友人,在那一天里,只是一个人从头笑到尾。
      后来听我名义上的小姑子说,那婚礼若不是有人保密,至少得经历媒体的报道,还好托了人,才没有被打扰。
      那应该是每个女孩都向往的婚礼,只是,我和身边的人都一样,根本不爱对方。我是不懂爱为何物,而他,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记得很清楚的只是,那天晚上,我独坐在宾馆偌大的豪华套房里,十分无聊,外面吵得很厉害,他的朋友熙熙攘攘的说要闹洞房,他很淡定的推辞掉了,于是大家又开始起哄,呦呦呦,这么快就开始维护你的小新娘啦?真是有了新人,你就忘了旧人啊。
      接下去,他们就开始自娱自乐,又是唱的又是吼道,而后说了什么我没太在意。
      小新娘,可不是么,这要是在过去,我都可以向人一把眼泪的哭诉,大人,这家人买卖婚姻,我是童养媳!
      凌晨三点钟的时候,外面吵吵的声音忽然减小了,我探头探脑的伸出半个脑袋,基本上都是横七竖八的样式躺在地上,屋内乌烟瘴气的,酒精和烟草的味道充斥着我的大脑。一点一点小心的走过他们,但中途还是不小心踩中了其中的某个人,那人作势就要起来,我急中生智,将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下来,想都没想就往他头上砸过去,那人斗鸡眼初现,傻傻的笑了两声后睡倒了。
      待他睡倒后我才开始后悔,因为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他倒下后,我一抬眼,便看见了我的,我的,用他们的话那就是,老新郎,陷在沙发里,一只手托着高脚酒杯,慢悠悠地摇晃着酒杯里的红酒。
      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也不是没有转机,因为我那老新郎,今晚的男主角,正是眯着眼睛的。
      我笑了笑,就说么,好歹今天也是我结婚么,怎么会衰到这个地步呢?于是,拍了拍胸脯,准备起身拍拍屁股走人。
      蹑手蹑脚的正要打开套件的正门,那厢里的“老新郎”忽然发话,深厚沉甸甸的,如同金色的麦粒,你要去哪里?
      我“咯噔”一下,努力的吸了一口冷气,而后露出一个蒙娜丽莎式的微笑,回眸,望见他正睁开眼睛,幽幽的黑色瞳孔,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像是致命的傈僳。
      呵呵呵。尴尬的一笑,我心里很是不满,这情形实在是太像那种被买来的新娘,偷偷逃跑的时候被逮到的场景。哦,我觉得屋里有点闷,想出去走走而已。
      不知为何,在他面前,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女儿,而他就是我爸,不对,爸爸也不对,像是,爷爷?想到这儿,我又想起那个我未曾见过一面但硬生生的把自个儿给卖掉的老人,心中不知是恨还是该笑。恨的是,爷爷啊,你怎生就把我买了个这么价钱呢?半个烧饼,还是发霉的!
      笑的是,这位老新郎的长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