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少年梦工厂》踏鲤

10、咬死人了，怎么办？

　　　　回到家里，头还是有点晕。方羽在杯子里冲了两袋板蓝根，想了想，又多加了一袋进去。

　　随着热水的注入，琥珀色一点点晕开，弥散出淡淡的香味。慢慢的，童年的记忆也一点点弥散开来。

　　方羽是个农村孩子，小时候家里并不富裕，她爷爷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打仗的时候伤了腿，不能下地干活；爸爸接了爷爷的班继续当兵，三五个月难得回家一次；奶奶去世得早，家里等于是只有妈妈一个有完全劳动能力的大人，可妈妈还要在镇上上班。

　　那时候家里条件挺艰苦，但过得却很快乐，上山下河到处疯跑的那些记忆全都深刻地印在脑海里，十几年过去了也毫不褪色。

　　对小时候的方羽而言，板蓝根不是药，而是一种算得上奢侈的饮料了。她还记得小时每次感冒都会让爷爷给冲上一杯，然后捧着杯子和某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抢来抢去。

　　十几年过去，方羽爸爸退了伍，干起了农产品加工，一系列机遇加上奋斗，也成了个算不上企业家的商人，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可日子变好的时候，那个人却不在了。

　　阿展……

　　方羽抱着杯子恍惚了好半天。

　　小乖一直蹲在她身边，神情有些不安。他一紧张就会恢复当猫咪时的习惯，如果方羽不是正头晕加精神恍惚，一定能发现他的异样。小乖不时伸长脖子往窗外看，好像外面有什么东西特别吸引他似的，看一会儿，就又回头看看方羽，表情很苦恼，很难取舍的样子。

　　最后他咬咬下嘴唇，下定了决心忽视窗外的诱惑，把脑袋搁在了方羽腿上。

　　方羽眼神迷离，摸着他的头喂给他喝了半杯板蓝根，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或许恍惚中把这个少年当成了另一个少年。

　　方羽最后和衣倚在床头，半坐着睡着了。后半夜，一声尖锐的惨叫陡然洞穿了宁静！

　　接连几声惨叫，短短不到一分钟的骚动，然后一个女人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我的囡囡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整个小区都被惊醒，灯一家接一家地亮起，110和120也先后到了。

　　发生了什么？

　　小区的居民们议论纷纷，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方羽回忆了一下，最开始的那声惨叫是个小女孩的，后面的声音里似乎还有某种动物的尖叫，然后是成年女人的尖叫。

　　怎么回事？谁家养的狗或猫咬人了？

　　一个担架很快被抬了出来，上面躺着个满身是血的小女孩。

　　第二天，小区里谣言满天飞，各种版本归结起来的中心思想是：在夜黑风高的夜晚，流浪猫/狗咬死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流言的真实性究竟有几分，方羽无从得知，但她在上班的路上的确碰到了意外：一只脏兮兮的大狗从路边的绿化带里跳出来挡在路中央，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看着瘆人。

　　方羽蹲下去假装捡石子，大狗依旧紧盯着她，嘴唇外翻，獠牙露出，口涎蜿蜒滴落。

　　一人一狗对视了不知多久，大狗终于露了怯，倒退几步转身跑了。

　　方羽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衣服都湿透了。

　　这狗是怎么回事？样子太邪门了，简直像入魔了似的。

　　或许是因为受了惊，方羽到了公司就感觉头一阵阵发晕，身体热得很，好像是发烧了。

　　手头的活还没干完呢，她喝了杯板蓝根，打开电脑开始埋头工作。

　　头很晕，但意外地，大脑却很清醒，思维比她状态最好的时候还清晰。她所在的公司是以设计开发软件为主要业务的公司，刘绮领导的这个部门算是技术研发的外围小组，平时接的单子主要是一些技术含量不高的活，偶尔也处理一些技术开发核心小组丢出来的简单工作。

　　方羽是名牌大学出来的科班生，但说实话，她在学校的成绩就算不上顶尖，工作以后同样不算是业务能力最强的那一拨，否则早就被技术开发组要去了。以她的正常水平，积压下的这些活儿绝不可能在今天一天就全部完成，除非晚上拿回家去加班。

　　可事实是，头晕状态下的方羽如有神助，只用一上午就完成了手头所有的工作。

　　于是她干了一件让同事敬佩得五体投地的事：她向刘绮请求一下午的假！

　　风韵犹存的女人用锐利的目光把方羽从上打量到下，再从下打量到上，依着她的性子是绝对不想给假的，员工就是生病了也要给我病死在岗位上！她的工作理念就是女人当做牲畜来用，男人当做外星人来用！

　　可是想起于主管对这女孩的另眼看待，刘绮到了嘴边的“不同意”又被她咽了下去。

　　于是方羽被刘绮“踢皮球”踢到了于秃顶办公室。

　　于秃顶对方羽的要求忙不迭地表示同意，又忙不迭地把她送走，好像她是什么在世厉鬼似的。

　　于秃顶的状态也很不好，总是自言自语，眼神四处乱瞟，好几次都定在空无一物的半空中，不知在看什么，又在和谁说话。

　　不是妄想症就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方羽觉得于秃顶已经离东山医院不远了。东山医院是本市最有名的精神病院。

　　他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就因为我说了一句“小心背上的东西，你造下的孽一直在跟着你呢”？

　　到底造过什么孽，导致于秃顶的精神压力如此之大？他看起来好像快崩溃了。

　　总不成……是人命吧？

　　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就真的死有余辜了。

　　临离开于秃顶办公室之前，她听到于秃顶小声说：“小香，我知道了，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小香？谁？和于秃顶有过什么样的故事？

　　方羽决定找同事好好八卦八卦。

　　不过现在头晕得很，还是赶紧回家先睡一觉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

　　第一件事是：方羽被同事普及了“小香”的故事，她曾经是公司的女前台，长得极漂亮，又有气质，和于秃顶有过一腿。那时候于秃顶还既不胖也不秃顶，为人也没有现在这么猥琐色魔，是个正正经经有理想有奋斗的男人，据说还有点小帅。（方羽听到这里表示很怀疑那货还有这样的时候，同事表示大家都很怀疑，不过公司老人都是这么说的。）两人的爱情之路很波折，具体是怎么个波折法，每个人说得都不一样，五花十门，充分表现了人类的想象力，最后结局是小香辞职了，走的时候还怀着孕，据说是于秃顶让她回家安胎，生下儿子就结婚。可自此以后再没人见过这个女孩，于秃顶也一直没结婚，倒是变成了个老色鬼。

　　第二件事是：于秃顶最近越来越反常，整天神神叨叨的，成天在办公室看鬼片，有时候还有浓重的香烛味飘出来，大家怀疑他是不是想改行当道士，以前他总说尼姑庵里美女多，要去当道士天天捏小尼姑脸。虽然大家都知道两个系统的职员恐怕很难互相调戏，就像于秃顶很难伸手到张总直属的技术研发核心小组，但没人点醒他。

　　第三件事是：小区里的小女孩确定是被从窗户进入卧室的流浪狗咬死在家的，不过鉴于大家都知道狗不可能从窗户爬上四楼，纷纷怀疑那其实是只猫。小女孩走的时候才八岁半，家长哭得肝肠寸断。

　　说来也怪，自此以后本市常常出现猫狗伤人现象，有的是流浪猫狗，有的是家养猫狗，报纸上时常报道某小孩下学路上被咬断喉咙，某某狗主被自家养的大狗咬死分食。政府紧急出台了新的宠物政策限养大型狗，同时大规模捕杀流浪猫狗。

　　全国各地似乎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连国外也常有见报，各国各地的应对措施各有不同，手段都较为严厉，因此网上还掀起了一场超大规模的爱狗者与反狗者的骂战，国外有示威游行的，据说还有些地方起了武装流血冲突，国内则重演了一番“豆花是甜的好还是咸的好”的粉黑战。

　　第四件事是：方羽有一天加夜班回来，在小区里被一群猫围住，这些猫有大有小，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黑夜里瘆人得很。方羽和它们对峙了一会儿，隐约觉悟到自己今天很可能要交待在这里了，然而猫群却不知何故纷纷退走。她逃命般飞奔回家，小乖不在家里。

　　凌晨一点多小乖翻窗进来，听到浴室水响的方羽一进去就发现浴缸里水色鲜红，少年脏兮兮的，唇边和身上都有血迹，方羽强行掰开他的嘴，果然牙齿间也一片血红。她把小乖推回浴缸让他洗干净，在淅沥沥的水声中倚着浴室门瘫软在地。

　　她很难强迫自己不去想小乖身上这些血来自何处，来自于何种动物，或者来自于……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