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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首战 刀战,无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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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首战–
晚上的时候,竺希自己离开了房间。对于精神病人来说这显然是不被允许的。我想要叫住他,但毕竟没有这个胆量,我看见一边的韩沭也盯着她看,然后回过头来,向我点点头。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我其实并不在意这样的精神病人会去哪里,这样的情形也并非没有看过,我只当他们是犯病了即可,所以我又回过神继续发呆。我想到床头柜上的书好久没有翻了,又摸了摸它唯一有些褶皱的书角,仍然没有打开。
“他去哪里?”韩沭问我。
我像是受宠若惊般回过头:“啊?我也不知道。”觉得不太礼貌,又补上一句:“按规定应该是不能出去的。”
“嗯。他就是竺希是吧?我都快忘记了,”对话又难得地继续了,我在她说完后点头,她又继续说下去,“原来住的地方,我听一个同房的病友说过。”
她似乎有聊天的意思,我警觉起来,想起中午撞到的少女说的话:“杀手。”和她当时致命的眼神,不由得汗毛孔紧缩。我没有回话,别过头。
“……”她也没有说下去,但我感觉到她盯着我的眼神让我毛骨悚然,但当我回过头去,她却一脸从容。
我一定是产生错觉了吧。
我试着将那个女生的话抛之脑后,用平静的语气回过头说:“是吗?”我的眼睛盯着她的双瞳,那是好看的湛蓝色。
“嗯,一个叫陕君的人,他们曾经是朋友。”她这么说道。
我有些猜不透她话里的意思,不知道怎么接口:“额……那真是……说不定竺希是去找他呢?”我临时随口胡说,唯恐她察觉到我的戒备。
正在这个时候,护士仿佛一个救星一样推门进来送饭––两盒,是我和韩沭的。“那家伙呢?”护士指着竺希空荡荡的床铺问道。
“不知道。”我和韩沭几乎异口同声说出这样的话。我深知自己会这么说只是怕她戒备:自己在防备她,只能装作自己心中的所猜测的她可能喜欢的模样。明知道她并没有那么恐怖,却还是忍不住退避三舍。
她知道我这么想的话,会不会觉得难过呢。
护士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或许我知道他在哪儿。”韩沭在护士离开后这么说,她的面孔在阴暗处,只留下一双机警的眸子闪烁——湛蓝色的的眼眸,琢磨不透的神情。
“哪里……”我踯躅着,小声问道,几乎有些逃避地希望竺希快回来,不想再和她独处。
而进来的不是竺希,而是另一位医生。那位医生大概是韩沭的主治,他给她注入一定剂量的药物。我小声问护士:“那是什么?”
“给有杀人情节患者的,这是大剂量。”她这么回答我。
在注入药物后,韩沭也被安排睡下了,这时候只有六点。
医生又走到我边上,掩好门,轻声说:“你的抑郁症似乎没有那么明显了,一个星期没有服用药物也没有什么异常,如果你的家属同意,一周后你就可以出院了。”
是的,我被鉴定为抑郁症患者,虽然我不这么认为。我心中时常有自杀的念头,但我深信我不会这么做,不敢这么做。
我知道没有人会接我离开医院,所以一切都是空头支票,惟有这里的医生,倒是大概已经厌倦了我因为法律允许的白吃白住。
“好的。”我说。
医生离开了。我偷偷看着韩沭睡着的样子,青黑的发丝撂在眼前,双马尾披散在床上。其实这家伙还是挺漂亮的呢。
我吞咽下自己的饭菜,又瞥了一眼她的:会不会凉了?毕竟已经是秋天了。
可就算这么荒谬地想着,我也不可能去把饭为她热一热,或者催促她起来吧。
我只是发呆,又看见了那几扇窗子。
它们在很高的地方……我无力地望着那几扇微开的窗户,我知道那是唯一可以看得见自由的地方……
后来不知不觉竺希就回来了,差不多半小时后,韩沭也醒了,她默默取走自己的饭吃起来。
竺希的表情似乎很微妙,眼睛明明是直的,是在发呆,嘴角却莫名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他悠然转过身来,棕黑的眸子看着韩沭(或许睨过我一眼)。他斜坐在被单上,伸手朝包里摸索着什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掏出来。
我不敢盯着他看,只能用余光瞟过去,内心暗叹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两个恐怖的室友。
那东西明晃晃的,幽幽反着光,他拿出一点点,同时,韩沭似乎是警告一般用眼睛盯了他一眼,用她麻木、冰冷的眼神。他一缓过神,迅速把那东西放回去了。
韩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似乎有邪魅的味道:“原来你也和我差不多嘛。”
“不,那是无意识的。”竺希回答。
我木然看着他们两个的对话,仿佛置身局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清楚地明白,竺希掏出的东西,是一把小刀。
在严格检查不能让病人携带危险物品的精神病医院里携带小刀!
“还真是可怕。”韩沭故作唏嘘了一声。“作为真杀手的我都没敢带小刀呢。”
“你现在没法动手吧,被注射过药物以后。”竺希波澜不惊地回答,(他似乎猜到韩沭被注射过那样的药物。)仿佛不知道对方是一个杀手一般。
——不对!他本来就不应该知道韩沭是杀手,应该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
“陕君告诉你的还真多呢。”韩沭轻笑道。
边上的人蓦地变了颜色,他的眉头皱起,眼神中流露起杀意。但是下一秒,他似乎抑制住了,竟然流露出随和的笑容:“呵呵。”他笑笑不说话了——就和他一开始避开我的问题一样。
“好淡定。”韩沭轻声说道,她似乎故意要挑衅等着上演的一出好戏,大概是好久没有碰到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竺希望着她,没有说什么,但他握刀的手分明更紧了一些。
该不会真的发生血战吧?我暗自想。虽然流血事件我看得也够多了(当然大多数是自杀),忍不住开口调解,却不知道怎么介入这样的氛围。“你们……在聊什么啊?”我装作不经意回头,开口道。
回答我的是长久的沉默,完全被无视了!
“倒是挺想看你拔刀,突破检查把刀带到卧室真不容易啊,还是说用别的方式呢?”韩沭继续说道。
“既然带刀这么不容易,我可不想刀子被没收啊。”竺希一脸“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的无辜样子,但是他的眼神变了,虽然并不犀利,但是紧紧盯着韩沭,仿佛要看穿一样。韩沭也盯着他,用她惯用的眼神。“我没有刀。”她说道。
“要不要借你玩玩?”竺希心平气和地问道,随即他揣出一把小刀,熟练地用手指转起来,飞了出去,在空中旋转出一轮弧线,正好插在韩沭头顶的墙上。“先声明,我现在似乎没有进入状态,我可是不会杀人呢。”
“谢谢。”韩沭拔下墙上的刀子,轻轻抿了一下嘴唇,挺刀走向竺希。
我几乎惊恐地无法动弹,现在会怎么样?!“你们……”我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也根本没有察觉我的存在。
风驰电掣间,韩沭甩出手中的小刀,似银针一般发出耀眼的光芒,直向竺希的面门,竺希条件反射般地整个人闪到一旁:“动真格了?”这么漫不经心说着,他的眼神中似乎流露出异常兴奋的光芒,是嗜血般的味道。
韩沭也似乎高兴起来了。
我觉得所处的房间充满了恐怖气息,几乎是难以呼吸,我猛然注意到房间上空的监控探头:这是每个房间必备的。只是……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竺希又从包里摸出一把小刀,刀环上缺了一个小口。他的脸在暗处看不出神色,刹那间蓄势待发冲向韩沭,刀锋尖锐地依在她脖间,说道:“你输了。”就在这时,他感到脖子后背的钝痛感,竟是韩沭的小刀抵在他脖子上!
仿佛野兽一般尖锐的眼神刺激着对方:谁先动刀是胜负的关键。
漫长的冷寂,将时间凝结,韩沭猛地反手打掉竺希手里的小刀,同时竺希也在她不注意时后旋离开了刀。
我注意到他们是用刀背在作战,似乎只是玩笑而不起杀心。只是恐怕我想错了。
“觉得没必要用刀刃,我太弱了是吗?”韩沭眯眼看着竺希,双马尾上的发绳散落下来。
“我是无意识杀手。”竺希平静看着她,“你难道想玩命?”
韩沭却笑着反问:“你难道不想玩儿?”
这是什么状况?我又抬头看了一眼监控探头,终于明白了别人看不到他们的原因:默不作声地选择了恰到好处的死角!
等一下……刚才韩沭难道不是注射过药物,为什么会如此反常……?
忽视这个,我盯着监控探头,想不出什么法子。
这时我感觉到韩沭回头看我的目光,我倏地回过头,装作若无其事,汗却涔涔地流,门在他们那里,显然不可能逃,再说有两个人在屋子里打架怎么可能若无其事?
“惹怒我我会杀了你的。”竺希对韩沭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会无意识杀人。”
韩沭旋转着手中的小刀,又抿了抿嘴唇:“哦,没事。”她这么说的时候,是那样漫不经心,但是这一股杀气却又那么重。
她将小刀飞出,射向竺希面门,速度更快,更准了,而竺希也只是歪头就躲过了。
“我说最后一次,我只是想玩玩。”棕黄色的眸子里已经积累了一丝愤怒的神情。“我并不想发现被带刀这种事情。”
“除非己莫为。”韩沭说着,挑衅地看着竺希。
“……”竺希不回答,收起插在墙上的小刀。正要捡方才被打落在地上的刀,却发现一把刀抵在脖间,而这次,是刀锋。
“……”竺希什么也没有说,他的眸子中是赤裸裸的愤怒,而韩沭似乎在看一场好戏。在我没有缓过神的时候,韩沭手中的小刀竟然迅雷一般转移到了竺希右手中,而且又是一刹那功夫,以同样的方式抵住脖子威逼得韩沭动弹不得!这次也是刀刃!
刀刃不轻不重抑在脖子的皮肤上,流出轻微的血渍。韩沭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惊异,而后立刻朝左边侧转过,反身对着竺希,退到他跟前,双手紧握他威逼着自己的手臂,反手扣住了他的行动。
左手快速拉上包的拉链,竺希伸手从下往上撬开韩沭紧抓他手臂的手,刚一起搏,便微抬右腕,将小刀甩起用左手去接,不料韩沭也立即松开左手,空手接刃,又用反手抓住小刀的刀环。
“还我。”竺希的声音中掺含着不可抑制的怒火。“要么就是你死。”
“正好相反,刀在我这儿,死的是你。”
随着越来越重的火药味,我几乎想要哭喊出来,谁能进来……快制止这一幕。
竺希似乎忍无可忍,掏出包里的小刀,径直向韩沭扔过去!快如雷霆!韩沭一偏脑袋闪过,小刀带走了几缕她的发丝。“真是的,监控探头拍到了啊!”韩沭看着他:“你似乎杀不了我。我从小学习的,就是解剖人体当法医。而你是在优质学校长大的吧。”
“……”竺希沉默,只是迅速抽拳向韩沭打出去,对上的是韩沭与之抗衡的小刀。“这是你划伤我脖子的回礼。”
几滴鲜红的血渍从手背落下,背光中,韩沭的脖子也映着暗红的颜色。似乎预告着一场血战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