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泛古茷

29、行路难 —贰拾伍?

　　—贰拾伍行路难—
　　『我终究无法明白那所谓的流通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质疑医院的上层。』
　　两个月后。
　　当我再翻开手上的《诗经》时，一行行字赫然入目，随之隐隐浮现的是竺希的身影。少了一个人的房间如同少了一只腿的三角架，欲坠难立。
　　而现在这个三角架又被安装上了两个支架。一个叫萧桓雄，一个叫秦宿苑。都是从一号楼回来的。
　　那一天去一号楼的我们，最终终于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也在那一刻，中心医院的形象在我心中彻底崩盘。
　　而唯一还算幸运的事情是，第二天萧桓雄和他的室友秦宿苑，以及所有指数比正常人还好的荏苒转到了二号楼，不久熙雨和容志涯也出来了。
　　现在的韩沭常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一些我听不出来是讽是阵的话。比如“你现在算是坚定出去读书的信念了？”“当初后悔在子暗逃院的时候开门了？”——我自然知道是我了结了她的夙愿，也为此后悔过，但若不是因为荒谬的流通，就不会有这种事情。
　　“听说过实验的时候要小白鼠吗？我们只是正好撞枪杆上了。所以，既然我们的身份是小白鼠，就要尽小白鼠的责任。”这段话是熙雨说的。她和子暗似乎一直怀揣着这样的信念，才对我们保密。
　　竺希受伤。鸿羽犯病。子暗受伤。齐思竽复发。
　　前些天竺希还信誓旦旦地和我和韩沭说要一起看电影、下棋、学古文，而现在，就连坐起来都不行。
　　鸿羽和陕君一个因为伤害别人，一个因为错锁了门而深深自责。
　　而医院的上层还是安然无恙，如同这些事情根本没发生过！

　　“唔……车笏夏看书很快啊。”说话的是萧桓雄。“平均一天能看掉两到三本呢。”
　　“闲着也没事情干嘛。”
　　“也不是诶，像韩沭就每天在画画啊。”这次是秦宿苑在说，她是之前和萧桓雄同室的女生，因为精神衰竭而入室，现在治疗稳定才放出来。
　　的确，韩沭似乎把自己的时间都投注于画画上，而且都是拟物画，对象有历史人物，也有身边的人。
　　大家一直对流通的事情闭口不提，但谁心里都一清二白，就连偶尔来我们这儿的梁医生也会有所歉疚。

　　今天是七月四日。离我到十五岁还有四天。我曾经幻想过能和韩沭、竺希、陕君、鸿羽她们一起过，不止一次。我想象过她们的笑容，不止一次。但如今却换得人去楼空，正如竺希曾经在上厕所之前恭维自己“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这样。
　　我一脸无趣地看着书，身旁的韩沭画她的画，而秦宿苑偶尔会看看哲学书，偶尔看看漫画书，似乎是喜欢的动漫一直在出新卷。
　　当我们都无所事事的时候，门叩响了。萧桓雄去开门。
　　而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是梁医生。
　　“有什么事情吗？”萧桓雄问。
　　梁医生的表情如同凝滞了一般，目光是成了透不过光的黑幕，她的头发盘起来，却已经有几根短发散落下来。“齐思竽……她去世了。因为之前和你们有关，你们的病情也相对稳定了……才来通知你们的。”
　　“呃……”萧桓雄脸上满满当当写着不知所措。“我、我们、我们要怎、怎么样？”
　　对于失去朋友的人显然不应该说这话。只是若是换成我，我也不会知道要怎么回答的。
　　“其实是六月二十五号的事情了。”梁医生答非所问道。
　　空调的风掠过一声嘶鸣，却在呼啸中隐退了感情。
　　梁医生她，一定很悲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