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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金不换 —贰拾肆· ...

  •   —贰拾肆·金不换—
      『我在精神病医院里读过这样一本书,书里这么写道:人在梦境中所有出现过的人,都在现实中真实存在;却又说梦境是人自欺欺人的假象。这悖反的一切看上去如此荒谬。而多年后想起,竟发现我的身边也发生过这所谓「矛盾」的事实。』

      我们不约而同地回头,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漆黑的走廊中还是没有一点光亮,更没有人头攒动,却唯有那扰人的声音,步步逼近。
      “看上去是闹鬼了呢。陕君你该不会害怕了吧?”竺希说着,他的声音中还暗含着笑声,在他偏黄的皮肤上,笑意乍现。他似乎并不苛究那声音的由来,而是一心一意想要调侃陕君。就如同之前自己无数次被陕君捉弄一样,大仇必报。
      “我怎么可能会害怕。”不满的声音,如同自以为是的孩子一样,陕君对这般小瞧很不爽。“竺希你不是崇尚女权主义么?如果真的有发疯的病人跑出来了,麻烦你在最前面挡刀哦。”
      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竺希居然爽快地说:“好。”然后补充道:“身为男性你也义不容辞的,陕君。”
      即使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斗嘴的,才是陕君和竺希吧。
      鸿羽小声问我和韩沭:“那是什么?”
      “不……”就在我想要说“不知道”的那一刻,突然明晃晃的灯光照射到了我们身上。
      那光线虽然算不上亮,甚至可以说挺暗的。却对在暗处的我们是不小的压迫。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想叫又不敢叫出来,鸿羽明显退后了两步,而韩沭也机警地盯着亮处。
      反而相比之下最不淡定的是陕君和竺希。陕君倒好,直接“哇!”地叫了一声,在竺希“你看看你还比不上女生”的嘲弄之下,又掰出了竺希刚才还抓紧了他的手的事情。
      那个有亮光的地方,探出了一个人头。翡色的眸子如同扑朔的鬼火般,叫人肝胆俱裂。明白色的光自下而上照在那张清秀的脸上,为面颊渲染了苍然的白。
      鸿羽拉着我和韩沭退后了两步。
      那个人的模样愈发清晰,最后眼神直勾勾地扫视着我们五个人,脚一步踏出房门:“你们在干什么啊?进来了。我给齐思竽做了思想工作,快和她交流吧。”
      “我靠!梁医生你太吓人了!绝对是故意的吧!为什么要把手电筒放在脸前面啊!完全是故意吓我们的吧!”
      “诶?走廊里太暗了,我只是照明一下啊。陕君别那么大声,会吵到别人的。”
      “那就不要对着自己的脸啊……”陕君压低嗓门嘟哝了一声,率先走了进去。而我们四个人也跟在后头进去了。
      门被掩上了。
      齐思竽被扶坐起来,靠着木制的床板。苍白的面颊伴随着淡绿色的吸氧器,构成了一副肃然的画面。“有什么事情……问吧……”她木然地说出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一丝不变,却还是在加快的呼吸速度上体现了她的不快。
      “为什么会有流通?”这次问话的是韩沭,而并非陕君。
      竺希略微有一丝诧异地看着她。韩沭并不是那种会对这种事情特别关心的人。
      “嚓嚓嚓……嚓嚓嚓……”在齐思竽没有回答的安静环境下,即使在门外,那声音也清晰可见。我不由自主回过头去,余光中看见鸿羽也在回头。
      但门,依旧是那样的门,什么也不会告诉我们。
      “因为子暗逃院的事情……牵扯到了你们……”
      “没必要这样明目张胆地贴出告示吧。”说话的是鸿羽。确实是这样,单独的问题只要单独通知就好了。
      “……除了子暗她们,反院派很多。很多人专门盯着你们这些人,如果不是医院公开获批的,会有人专门找茬。“
      沉默。
      这里似乎比我们想象中复杂得多,各级社会人士都在。更何况它并不是小医院,而是政府承包的大型医院。如果是政府承包的话……闻讯而来潜伏的左|翼份子说不定也会有呢……
      “嘛,总之如果方便的话,医院肯定不会做这种事情了。“梁医生在一旁解释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
      “……因为我……”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呼吸变得急促了,努力吸了两口氧气,身体前倾贴着被子,胸口起伏,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看来齐思竽状况不稳定啊……”梁医生微微皱眉。“……这个问题……先搁置一下吧,你们先去看看箫桓雄如何?”她说着叫了护士照顾齐思竽,用钥匙打开了玻璃门。“你们自己进去吧……我有些事情。”尽管她这么说,步子却没有迈开,似乎只是想呆在齐思竽这边。那所谓的“事情”,也自然成了齐思竽的事情。
      依旧是陕君走在最前面,竺希走在最后面。我们慢慢走近了第二个隔间。箫桓雄的状况看上去就稳定多了,笑道:“晚上好各位,欢迎来玩呢。”
      并不是来玩的吧。
      “嗯,箫桓雄,有见面了。”
      “是啊,小浣熊。”陕君笑道。
      “我觉得这名字不错~”小浣熊意外并没有反抗,只是微微笑着说道。
      有些类似于二号楼的温馨呢。
      “你的症状好些了吧?”
      “唔……还好吧,不算特别稳定……”
      “也是嘛,不然就要回归二号楼了。”
      “哈哈,是啊。这里快闷死了。”
      ……
      这边两个人和小浣熊,不,箫桓雄倒是聊得很投机。只是突然,隔着玻璃门,我听到“嘎吱”的一声。
      夜色依旧凄清静谧,光影依旧暗淡,月光也依旧映射在床上,白茫茫的一片。
      五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头。
      在不远的一米处。门,开了。
      霎时五个人面如土色。
      在黯淡的光与明亮的光合色的那一瞬间,一个高大魁梧的家伙闪入。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脸上的黑框眼镜镜片碎裂,歪向一边。——他是朴商!
      没走几步,他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头磕在床角,鲜血直流,口中还呢喃着:“熙雨……给我做面包……”
      ……真是不错的遗言。
      随即从门口跑进来的是子暗。她喘着气连道几声“对不起!”却在看到倒在地上的朴商时不知所措。
      容志涯、云医生和熙雨接踵而至。似乎已经知道了朴商的暴走。
      “紧急处理!”梁医生叫道,边安抚着齐思竽,边给云医生一个眼神。
      “遵命!”云医生一脸恭敬地回答……这不是上司吧。
      她说着很快用干布给朴商止血,又让护士推来了担架,把朴商抬出去。
      “我们是不是不应该作壁上观?”我的大脑还没晃过神来,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幕边问。
      “是啊,应该管管呢。”这是萧桓雄的声音:“可惜我不能出去。”
      而与那个回答截然相反的是竺希不找边际的:“不错啊车笏夏,会用有典故的成语了!”
      “呃……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我无奈地望了望他。却看见他脸上的笑容。
      柔软的笑容,就如同池塘里浮起来的月亮,轻飘飘的,却明媚而有力量。他的眸子的棕是树皮的深棕,那样的沉稳,而肤色的黄是黄土的黄,那样的有力量。满含着微微的笑容,他缓缓道:“没关系的。我们去了又能干什么呢?”
      竺希是一个能够让人安心的人。
      “竺希又在倚老卖老了呢。”韩沭笑道。
      “你这个词就没有车笏夏用得好。”“什么呀,你是老师瘾上身了?”“说得好韩沭!”“陕君连你也插一腿?”“嘻嘻,不就是这样嘛,竺希装得真不赖”“喂喂!不用这样吧四人统一战线?!”
      ……
      朴商被运了出去,而子暗和熙雨忧心忡忡的,在和云医生耳语什么。容志涯靠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她们。那种微笑和竺希很像。
      “女生的事情我们男生不要管。”“说得好!”
      这里的气氛依旧愉悦。
      那里云医生皱了皱眉头,摇着手指一脸迟疑的样子。而熙雨倒是微微笑了一下,拍拍云医生的肩膀,说了些什么。
      “云医生一脸天然,软软的很可爱呢。”“鸿羽你也觉得啊!”
      这里的气氛依旧愉悦。
      “那个……”飘飘悠悠的声音似乎来自远方,但声音的发出者并不是隔壁的谁,而是边上的萧桓雄。
      “嗯?”陕君回过头去,一脸疑惑。
      “你们五个人在一起似乎很开心呢,多么大的事情都可以开玩笑。”微微的笑容,如同赤足奔跑在浅滩上,沙子的颗粒柔软地抚弄着脚趾。这是一种温暖而轻松的感觉。
      “过奖了!小浣熊同学你真是知道得太多了!”这是陕君的回复。
      “老是被陕君捉弄。”这是竺希的回复。
      “我也是。”鸿羽的回复。
      “我也是。”韩沭的回复,她说罢给了我一个眼神。
      诶?叫我附和嘛?
      “我……大概也是……吧?”
      “你们是故意的吧!韩沭我根本没捉弄过你吧!还有车笏夏你那个‘大概’和‘吧’是怎么回事!明显是跟风吧!”陕君毫不费力地把我们一个个说了回去。伴随着的是萧桓雄的笑声:“所以说啊……”
      他的发丝微微摆动着,与床单的素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能加入你们嘛?”
      “诶!”陕君和竺希一直叫了起来,韩沭不知为何“噗嗤”笑了出来。
      “可以啊,只要你快点回到二号楼。”这次陕君出乎意料爽快,大概是想给他一些慰藉。

      我们五个……关系好吗?

      我看着陕君和竺希的笑容。久久脑袋里一片空白。
      而在空白上作画的,是门的推开。
      “你们五个……出来一下哦,有些事情要讲。”
      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云医生的步子清脆而动听,子暗她们在前面,而我们五个跟在后面。
      我们被带到了等候室里。
      “我要去看看朴商。所以……我不在这儿没问题吧?”云医生有些抱歉地说道,说罢挠挠头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八个人。(我注意到荏苒不在,但又不方便问。)静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流通的事情和我们有关你们也应该知道了……”子暗先开口了。她的目光盯着木质纹路的桌面,手指在桌上摩挲着,似乎有些紧张。
      “是的”熙雨在一旁附和着,似乎是打气。
      “我应该先给你们道个歉的……呃……我听说陕君和鸿羽也知道了,逃院的事情,就这么公开说吧。之前逃院连通知各位都没有十分抱歉,而且计划又很仓促,把一群人一起拖下水了。”
      “啊啊……没关系,”竺希连忙回应道:“我们比较关心流通的。”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容志涯笑道。他的笑容似乎是无意识的,看上去和竺希的笑容真的很像。
      “唔……是子暗发生了一些事情。”熙雨说道:“反正最后对大家影响不大咩,希望各位能不能尽可能稍许一点点不要在深究了。”
      显然是被这长串的修饰词吓倒了,鸿羽笑道:“不、不深究。”的时候,嘴角都抽搐了。
      “唔……熙雨,怎么说这件事情和流通有些关系,说不定还是得说呢。”
      “那么,从开头讲起……”

      “之前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万里斯那里有事情。万里斯是我来精神病医院以前呆的军校,之前三年我一直在英\国生活,是为了治疗才回到国内。我的症状已经基本痊愈了,因为那里的课停掉了要再等一个周期才能训练,所以搁置了很久。我在万里斯那里的班号是二班,因为很想那里的各位,所以我不得不要求出院。就在我爸几乎办妥出院手续的时候,原来的医院关门了。在新医院体检的时候,我有一个指标不合格,虽然抑制得很好,但是出院手续没有获批。因为离开学只有两个星期了,我很急,就组织了这次逃院……之所以没有带各位是因为人多的话失败率会高……虽然觉得很愧疚,但是还是觉得这次不逃就没有机会了,所以没有叫你们。”
      “为什么要对那里那么执着呢?再等一年也可以去的,如果逃院失败就要被关好久呢。”
      “因为再过一年我们这一届就毕业了。当时入学校的时候,我们宣誓过,一届的四十八个人要一个都不能少的。”
      所有的人都哑然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好。这个执着却有沉重的话题是以失败的悲伤告终的。这一点让人很难释怀。
      我想起竺希说的话:子暗是很讲究情义的人。果然竺希看人很准呢。
      “所以……现在和各位还有联系吗?”问话的是鸿羽,是小心翼翼地问的,答案我们自然已经摸清一二,但不知为何鸿羽这时候却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在梦里会有。”她笑道,笑容如同她黑长的马尾一般纯色。
      鸿羽张了张嘴巴,想开口说什么,却又一脸抱歉地低下头。
      在梦里会有。
      ——梦境是如此轻盈而飘忽不定的,而这句话却比坚硬的巨石更加沉重。
      “虽然因为朴商逃院失败了,但是我倒是并不觉得特别后悔,只是还是很舍不得万里斯学校的各位罢了。虽然很喜欢这里的朋友们,但那里毕竟是归宿……所以……没有顾及各位真的很抱歉,恰巧有流通的事情,我能借此和你们道歉。”
      “没关系的!”“没事,理解的。”“子暗乖。”……五个人几乎是同时回答。
      时间定格了几秒,似乎是在缓和气氛。半晌,竺希有些闷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那么……流通是什么问题呢?”
      “流通是筱院长他们安排的,只是我们知道得比较早……因为我正好也有事情告诉你们,所以他也给我们安排了一个机会。”
      我想起了云医生、梁医生和齐思竽的异样,果然这一切不只是子暗逃院这么简单。
      这时候熙雨突然笑了笑说:“你们怎么不问荏苒的下落?”
      “唔?”
      “她是犯病了吗?”鸿羽有些担心的问。
      “算是吧。”熙雨笑起来,一脸轻松让人好生奇怪,“犯了‘花痴病’,她已经和萧葫梓和萧袅到了不见面就要去撞墙的地步了。”
      “在一号楼也交得到朋友吗?”
      “是她小区里的一对姐妹啦……”子暗无奈地摆摆手。容志涯在一旁笑得浑然天成:“是啊是啊……每天在病房一脸愉快地喊着‘小胡子~小鸟~’。”
      “一号楼痛苦吗?”我问道。我想起那死寂的走廊,不由得陡然汗下。
      “没有开放的中午和晚上,环境压力比较大,不过大家能在一起还是很开心的。”熙雨笑道,和子暗交换了眼神。子暗又补充道:“是啊……我还以为自己会被一直关起来呢。不过因为筱院长的开恩,我只被关了五天不到就解放了。虽然看上去凶巴巴的,但实际上是个好人——筱院长他。”
      不出所料的,子暗说这句话的时候韩沭的神情有些异常。
      如果是个好人的话,就不会为了自己的资产对以前的医院见死不救了。
      “嗯……”鸿羽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便岔开了话题:“朴商又是怎么了呢?”
      “他这个人一直傻傻呆呆的啦。刚才不知道为何暴走了……我们的也没明白就追出去了。”
      “追……”不知为何,鸿羽的眸子变暗了,没有一丝光斑,如同濒死的老树一般沉寂。
      “这样啊,那流通的事情是不是应该找筱院长问一问?”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受到上面的委托不能告诉你们……”子暗有些无奈的神色,向我们摊了摊手说:“这里也并不是很适合你们……你们探病结束还是快点回去吧。”
      “唔……去问问梁医生好了。”陕君说道,站了起来。
      “追……”我刚要起身,鸿羽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面容上露出奇怪的笑意。
      陕君的脸上先是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了恍然大悟,吼声将他的面孔撕裂得狰狞:“去叫医生!叫医生来!还有!还有凌轩!……唔……”话音未落,只见鸿羽已经抄起桌子上的木草质地的餐巾纸盒砸在陕君脸上。陕君重心不稳地倒退了几步,揉了揉酸疼的脸。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推到了一旁,由于没有小刀,韩沭只是离开鸿羽一米左右,摆好攻击的架子,时时刻刻准备防御。
      “你们先出去!”竺希叫起来,“留我和韩沭,相信我们,我们是杀手喔!”又大声地问陕君:“她这是什么病?”
      “是人格分裂!以为自己是狙击手。”陕君边说着边揪过站在墙角的我推了出去,又把子暗和熙雨赶出去。把本来就插在里门的备用钥匙拔下来锁上了门,然后将钥匙揣在自己裤兜里。手拍拍容志涯的肩膀:“我去找凌轩,你去找医生!”
      我目送着陕君和容志涯跑远,起伏的胸口还奏响着当时未完的恐惧。
      从一开始就听说鸿羽是严重人格分裂症患者。现在,终于开始发病了。
      我和子暗、熙雨扒在窗户上,小心翼翼地看着里面的场景。子暗虽然比我小两岁,却比我高半个头。
      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来来去去。就如同我千百次用身高来评价一个人一样,我用身高分辨着哪个人是谁。
      鸿羽用她那并不算坚实的身板将桌子微微抬起,摇摇晃晃地撞向了竺希。她选择了一个很好的位置,将竺希牢牢逼死在墙角。她似乎还顾及着身后韩沭的动作,躲闪过了她每一次试探的攻击。
      手臂将沉重的木质桌子举起,门里传出她并不清晰的声音:“瞄准目标——竺希——发射——”
      身板将木质的桌脚迅速地撞向竺希,韩沭在身后扳住了鸿羽的肩膀不让她向前,用手肘击打着鸿羽的头部,试图让她松手。很明显韩沭手下留情了,她并不希望伤害鸿羽。但是鸿羽仿佛真的狙击手伏身一般,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精神也被她学去了。(虽然她的技术和攻击方式似乎更适合于疯子。)手中的桌子一直没有放开,任凭韩沭怎样撕扯也无动于衷。
      身旁的子暗似乎有些急躁,想要冲进去。不只是子暗,熙雨,不,我也是如此。朋友们正在反目成仇地交战中。
      韩沭松手了一瞬,用肘部从内侧击打鸿羽的腹部。鸿羽吃痛地弯下腰,却手上还是牢牢地抓着桌子。“报告总部,三号鸿羽负伤,目标竺希,是否批准远距离射程?”
      “批准!”她自问自答道,就在韩沭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直接将桌子扔向了竺希。
      竺希一下子似乎也愣住了。一脸木讷地看着那张朝自己扔过来的桌子,而就在桌子临近自己还有几十厘米的时候,即使攀附着桌沿起跳到桌面上。由于桌子巨大的冲击力,他虽然没有被桌子直接砸中,脊背还是直直地撞到了墙上,即使在门外也能听见他闷哼了一声。
      “容志涯怎么还没来……”熙雨在边上嘀咕着。而房间里面,韩沭已经紧搂住了鸿羽的脖子不让她动弹。
      韩沭和竺希并不想伤害鸿羽这是明摆着的,不然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松擒服鸿羽并将她至于死地。但即使是在杀手,在感情面前也会变得手软,这正是它的魔力所在。韩沭将鸿羽反手压在地上,一只胳膊撑在那里。里面还能听见鸿羽隐隐约约的声音:“任务失败……”
      韩沭边控制着鸿羽边问竺希:“你怎么样了?”
      竺希微微地笑了一下,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感觉的话……嗯……就是电梯坠落的那种感觉,脖子要断掉了。”
      “哈?”韩沭的声音微微响起来:“反正一会儿维修人员就来了。”你们陪着鸿羽人格分裂没关系吗……
      韩沭的话音未落,容志涯就气喘吁吁地带着医生跑了过来:“医生来了!快开门!”
      他冲过来问我们要钥匙。
      “呃……钥匙?”子暗纳闷地问。
      “钥匙在陕君那儿!”我恍然大悟地说道。面前的容志涯的脸色阴沉下来,医生也一筹莫展地埋怨说道:“这家伙……备用钥匙也正好不在我这儿。一号楼和二号楼的距离那么远,恐怕还有一点时间……”
      “啊!那个……”熙雨拍了拍脑袋:“有工具吗?我似乎会一点翘门的办法……虽然不知道行不行。”
      “我这里都是医疗用具。”医生说道。
      “啊啊啊……”熙雨掩面一脸犯难的神色。
      这时候,我再往向里面,鸿羽还在不停地挣扎,韩沭已经有些按不住她了。竺希似乎注意到了门外的我们,试着从墙角移动到门口来开门。他的步伐有些吃力,努力控制着上半身不移动。但是他还没有走两步,就一头栽倒下来。
      我看了着急地忍不住拍了拍锁得严严实实的门。
      现在韩沭在控制鸿羽,竺希又受伤了。我们居然只能在一旁傻傻地等着陕君回来!
      时间的齿轮像是卡住了一般,将摇摇欲坠的生命悬挂在悬崖上。

      “来了!”陕君的声音伴随着粗鲁的喘气声,连拖带拽地把凌轩拉到门口,却看见我们都傻愣地等着他,“你们……你们怎么不进去?里面难不成处理好了?”他这句话似乎还有些期待。我想起竺希那个痛苦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揪心。
      陕君知道了会很难过吧……
      “钥匙在你那里笨蛋。”容志涯无奈地耸耸肩,在陕君反应过来之前就把陕君兜里的钥匙抓了过来,熟练地转开门,边说道:“竺希受伤了。”这句话在他口中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感情色彩,但是容志涯的表情也并不轻松,他的表现很像我所认识的竺希。天大的事情也不会大动干戈,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在乎。
      陕君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微微愧疚的神色,只是一瞬却如此轻易地被捕捉到了。“呃……我……”他哽住了,那静默的一秒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但这没有言语的尴尬很快伴随着陕君高高的却有些单薄的身躯如同纂隙的影子一般,冲了进去而戛然而止。那个陕君几乎想都没想就松开了凌轩的手,随口留下一句:“按我说的和鸿羽谈谈”这样根本不应该是他这个年纪应该说的命令的话,便赶到了竺希边上,他又仿佛依依不舍地看了看鸿羽一眼,拍拍凌轩的肩膀:“交给你了行不行?”凌轩狠狠地点点头,快步走到韩沭和鸿羽边上。
      我和子暗也留在竺希这边,而熙雨去看了鸿羽。鸿羽似乎已经有些累了,因为韩沭对她的攻击而意识模糊起来。
      容志涯在一旁大致和医生说明着情况,而医生先对鸿羽进行了紧急处理。
      “该死。他到底是怎么了!”陕君边试探着竺希的生命体征边啐道,他这话明显是问我和子暗的,但是从语气看更相是在骂人。我没感回答,只是半蹲下身子,也不敢动竺希。
      竺希的表情微显痛苦,蓝黑色的几缕发丝撂在额前,虽然已经失去了意识还是微微喘着气,他的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珠。
      “车笏夏!”陕君叫道,他这么失态还是第一次。我被他吓得快不敢说话了。
      “呃……他被桌子弄了一下,后面受到了撞击……什么的……因为你把钥匙拿走了……之好他来开门,走着走着就倒下去了,呃,他没受到正面攻击,只是冲击力太强了……”我说得语无伦次,陕君却根本不看我,仿佛无所谓地“嗯”了一声,又叫道:“现在不能挪动他,只能等医生来啊!”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大大咧咧的样子。但是他对竺希谨慎与歉疚的神情让人觉得好不难过。
      他会愧疚吧。因为自己叫大家出去只把竺希留在里面才会导致竺希受伤……
      我想安慰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还是子暗开的口:“没关系的,陕君,竺希不会有事的。”
      “啊啊啊,我知道!”陕君似乎已经失去理智了,只能用放大音量来消除自己的不安。他凝视了竺希良久,又把目光转向了鸿羽那里。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鸿羽被打下了镇定剂,已经渐渐失去意识。而医生似乎在和凌轩说些什么。
      “鸿羽她是怎么回事?”
      “鸿羽她对‘追’这种字眼,在特定的环境会很敏感,她小时候受到过刺激。她之前练习过唱歌,因为在校级比赛中人气一等奖受到过一群不服气的女生到围追堵截什么的……但我去追竺希那阵子她也没犯病,其实我也讲不清是怎么回事。”陕君这么说着。
      医生让凌轩把鸿羽背到急症室去,又急急忙忙赶到竺希边上。
      “他好像脊椎还是腰椎受伤了……”陕君这么说道。而医生只是自然地睨过他一眼,又把目光转移回竺希身上:“我会处理的。……他是为了阻止那个小姑娘对吧?”
      “是的……因为我的疏忽把他锁在里面了……”
      “嗯。”那个老练的医生没有过多的言语,用仪器固定住竺希的脖子,然后上担架。“你们去找一趟蜜医生。”他又让陕君和容志涯帮忙扛担架。
      “在……在哪里?”一和不熟悉的人讲话我就磕磕绊绊的。
      “四楼433。”

      我刚想跑,却被子暗拉住了:“我和熙雨去找蜜医生!”她说着把我推向了鸿羽离开的方向:“你去看着你的朋友吧,蜜医生那里我们会说妥的!”
      心里涌上一股暖意的同时,也开始觉得子暗在隐瞒什么,只是哽在喉口又不好问出来,只能撒腿向鸿羽那里跑。
      竺希又怎么样了呢?这里的器材虽然高档,连齐思竽的生命也挽救回来了,但毕竟不是正规的医院。
      跑到半路,便看见陕君和容志涯急匆匆地走在边上,一个医生和一个男护士抬着竺希的担架。不知什么时候,竺希已经恢复了意识,虽然有些力不从心,还能和边上的陕君和容志涯开开玩笑。“刚才我搭乘的电梯不小心掉下去了,还好我拿颈部靠着墙角才没被撞死……”
      他到底对电梯是有多执着……
      竺希看见我跑过去,又对陕君和容志涯说:“车笏夏也现场,她在事故发生的时候,正好在等电梯……”
      ……
      ……
      ……
      “竺希你绝对是被鸿羽传染了吧!你就呆在一号楼别回去了!”陕君边说着,边强行把竺希的眼睛合上去。伴随着的是竺希一声“谋杀亲夫”和容志涯一声:“竺希他希望能够死不瞑目”和医生紧张的声音:“不要造成二次伤害!”
      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没心没肺地开玩笑,把自己内心的担忧抑或是痛苦全都吞进肚子里,或许也是他们的本事。如果我能够再勇敢一点的话,真想告诉竺希,陕君在他昏迷的时候有多紧张。竺希那时候知道了,即使是面无表情或者一脸天然的样子,也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可惜这话……我说不出口呢。
      “车笏夏。”我正想着,容志涯叫住了我,示意我去看看鸿羽吧,竺希这里没什么关系。我点点头,又加快几步,到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口。
      门紧锁着,我敲敲门,医生示意我不要进去,还在处理。
      透过贴着薄膜的门框,我能看见鸿羽躺在里面,看不出她的神态。只有凌轩陪在边上。
      “喂!”韩沭拉了我一把。因为是晚上,把我吓得半死。
      “我们在隔壁的休息室里等,进来啊。”
      我便进入了休息室里。
      休息室里难得地灯火辉煌,而偏黄色的光渲染出的氛围有些诡秘。
      “那个……鸿羽是怎么回事?”我压低了声音问韩沭。
      “人格分裂嘛,陕君之前也说了,是因为小时候受到刺激,但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自己如果封锁了那段记忆,别人也不可能强求她旧事重提。……但是我也想过这件事情,有一点我不明白……”
      “为什么要凌轩出面,对不对?”
      “是嘛。”韩沭微微勾起一个笑容,她蓝色的眸子和这里过于昏黄的灯光很不相称。“如果凌轩能做到的事情,陕君没理由做不到。而且据我所知,在进医院之前,鸿羽和凌轩也并不认识吧。”
      “唔……我和鸿羽相处下来也是这样的。她和陕君的关系应该比她和凌轩的关系亲密才对……或者说,她提到凌轩的频率并不算太高。”
      我努力回想了当时还和陕君和鸿羽住在一起的场景。想了半天似乎鸿羽也只讲过她和凌轩的两件事情,一件事是凌轩之前来他们房里玩儿,被陕君在门上放的一包餐巾纸砸中了脑袋;还有一件事情也是凌轩来他们房里,和她抢音乐线,结果把mp3砸在地上,好半天开机没开成差点坏掉了。再来就是凌轩到我们三个的房间里一共有三次,每回都是和鸿羽和陕君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再无更多。
      “她也会有没有告诉你的事情啊……”韩沭说着笑了笑,别过脑袋去。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是按部就班地回答道:“那不也是很正常嘛……才认识了一个月时间,更何况陕君和竺希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们不是吗?”
      更何况……你不是也有很多想法并不打算告诉我吗……
      “嗯。”韩沭点点头,将实现定格在墙面上。我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里贴着医生简历之类的东西,大概是给病人的家属看的。
      因为蜜医生她们刚任职,简历还是原来的那一批。
      我转过头不支声了。静默在房间里打旋,韩沭也不刻意打开话闸。我也并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我去开门,是子暗和熙雨来了,说事情已经告诉过蜜医生了,病人伤害病人的次数也屡见不鲜,只是程序处理起来还是会比较麻烦。
      我想起来韩沭和竺希之前也打起来过,只是因为伤得不重才有惊无险。
      鸿羽如果醒来的话,会很难过吧。
      ……自从我们到了这里,一切就变得很不寻常。若是没有流通,鸿羽就不会犯病,竺希也根本不会受伤。说到底……难道不是医院的错吗?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们流通的事情呢?”我又一次问道。我并不是想责怪她们,但这句话之中也不仅仅只有好奇了。我觉得无论是子暗她们还是院方,起码要有人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如果别人不愿意说的话,为什么还要追根刨底地问呢?”说话的并不是别人,而是韩沭。“如果不愿意告诉我们……应该是有什么隐情,再问也没有意思对吧?”
      熙雨抱歉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我觉得韩沭或许说得不错,便不再问了。熙雨倒是提议子暗说说之前在万里斯学校的事情,也好稍微缓和我们紧张的心情。
      万里斯学校是七年制的学校,从七岁入校到十四岁离开学校。军校有统一配备的住宿地点。一个年级有八个班,而每个班是五到七个人。虽然这样,但是只有训练和主诉是分开的,普通的文化课程还是在一切进行,也因为这样,大家的关系都很好。
      每天六点就会有广播催促各位起床,而早餐时间是六点三十。早上和文化课程,下午是四个小时的体能训练。
      子暗的体能训练成绩很好,总是能稳定在年级前五。
      “啊……我还用脚踹开过紧锁的男生厕所的门呢。”子暗笑着挠挠头,真没看出来她还有这点本事。
      “我说你刚才不踹开我们等候室的门吗?”韩沭撑着脑袋笑道,“还有……那是男厕的门啊,你是要看人家撒尿?”
      “因为那个门不是纯木制的啊……外框有合金的吧(我想起来虽然看上去门是木质的,但的确上面糊了层什么……原来那个是合金啊……话说,合金是什么东西?),用踹的肯定不行。至于为什么踹门嘛……反正就是踹开了嘛!而且我绝对没有偷看的癖好哦!”
      “是明看。”熙雨在边上笑着说道。
      “不是……!”
      子暗又继续说下去。因为是西式的早餐,会有自助的内容。那种生活对我来说是根本无法想象的。早上的文化课主要讲的是政史地,然后训练又是在一堆漂亮的高档器材里进行的。
      军校最让人眼馋的就是制服。女生的制服是纯净的黑色,偏高的领子束缚着颈口,长袖超过了手肘,用一个黑色的纽扣固定袖口的长短。
      我想象着子暗穿这种衣服应该会很搭调,只不过对她来说稍显迷你呢。
      训练是组队进行的。只是格斗技能而言,对子暗来说稍显欠缺,不过据说子暗射击是一流的。
      因为晚上大家都住在一起,也自然形成了很好的关系。熄灯之后虽然很疲倦还会聊天,开开茶话会,玩玩游戏。而在熄灯之前也会在宿舍里闹来闹去之类的。虽然男女生明令禁止串门,里面也管得很严格,但是根本管不住的,这点倒是和精神病医院很像。
      “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嘛?”韩沭问。
      “唔,这个太多了啊。等这件事情结束回去慢慢讲吧。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们之前的生活呢。”
      “熙雨是正常上课的,对吧?云医生大学的时候还到她家补习过呢。”
      “是啊是啊……因为和我一起玩电脑被请走了。”
      熙雨讲到她的生活,顺便也说了说她就读的学校。除了周一到周五上课以外,周末她还要排练表演。当然补课也少不了。
      云医生,不,云老师就是被这么请过去的。云医生是高材生,听说进入大学的成绩非常好(熙雨说她人也非常天然),自己选了医学专业。因为大学的课程比较简单,便开始了做家教的生涯。因为童心未泯,天天和熙雨一起上网看动漫、p图,还看过熙雨关于比赛的排练。终于有一次被熙雨的父母发现了。
      云医生帮熙雨补的是物理,是提前做提高的练习。据说熙雨成绩也不错。
      熙雨的病是类似于健忘症,按理说不应该在这个地方,但是她的病是通过药物刺激可以治疗的,而且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她第一次发病的时候似乎就是在和云医生在一起的时候,突然问起云医生“你是我的妈妈还是姐姐还是情人?”把云医生吓得半死,而云医生还一脸天然地回答:“你希望我们的关系进展到这个地步嘛?”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熙雨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都笑起来,韩沭说真没想到云医生是这样的人。
      熙雨说是吧,她看上去正儿八经的,内心可蠢了。
      熙雨又告诉我们,在云医生面前她一共犯病过两次。一次是刚才那次,还有一次是在做ps的时候,突然什么处理方式都记不起来了,对着屏幕发了半天的呆,云医生问她是不是显示屏里有虫子。
      “啊,说起来我们班也有一个特别死蠢的家伙,在练习的时候拿着空枪柄对着靶子射了十枪也没发现没自弹呢。”
      “竺希不也很死蠢吗?”韩沭笑道:虽然是故意装疯卖傻的,但是有时候还真的装得很像。”
      “还对陕君说过‘我要人工呼吸’这种话。”
      “什么呀,车笏夏你什么时候这么不纯洁了。”
      “从认识陕君的那一刻……话说我只是照搬竺希的原话呢。”
      接着子暗又提到她们残酷的分班考试,都是肉搏战,前五名是一班,六到十名是二班,后面几个班人还多一些。而她似乎是第七的样子。
      韩沭说没看出来你那么厉害,子暗又说什么时候和你和竺希比比。
      说到“竺希”这个音节的时候,大家都安静下来。虽然竺希也没瘫痪也没死,但突然意识到我们还在这个阴森森的环境之中,这份肃静便悄然而至。
      “我和荏苒、容志涯如果没什么大问题估计再过一周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子暗也大概还有两周时间,到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好好聊吧。”熙雨说道。
      然后门被推开了。
      鸿羽的主治医师告诉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她了。

      房间里的鸿羽睡着了。看得出来虽然打了麻醉,但只是处于浅眠状态,因为她的呼吸还不是那样的平稳,一旁仪器上难懂的数值也不停地波动着。
      “真是十分抱歉。虽然只是流通,没想到把你们也牵连进来。”护士如是说着,站在一旁,让我们看看鸿羽。
      现在鸿羽绿色的眸子紧闭着,额角还残留着汗珠,浸透了发丝。她的发病与平静都那样没有征兆,突如其来。
      “她是为什么会发病?”韩沭问护士,目光却盯着边上的凌轩。
      “刚刚入院,就是还在过去的医院的时候,她是在重症监护室那里的。可能是和这里压抑的环境相似,才导致她体内一些因素的变化。而且……据说她小时候受过刺激,大概是外出游览的时候遇到外国的船只拦截,船上有人被枪杀之类的事情……听起来似乎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是吗?因为那个人把船上的船员杀掉了好几个,她可能记下来了那个人的容貌,拿着枪,瞄准射击的样子。虽然船只后来被赎回了,但是还是留下了心理阴影……再来就是,鸿羽其实有三个人格。除了船员,鸿羽小时候的一个玩伴也被扔下水,就这么失踪了。也很巧的是,那个女孩的志愿是当医生,所以鸿羽的潜在人格常把自己幻想成蜜医生。”凌轩解释道。
      蜜、蜜医生……?
      “她那个样子……没看出来呢……”
      “是啊,因为她后来的生活都和其他人一样嘛。”
      我很想问问凌轩和鸿羽是什么关系,又想起韩沭说的话:“别人不愿意说的事情就不要强求。”便只是安安静静站在边上。边听着他们的交谈,边观察身边的鸿羽。
      我突然觉得比起她们来讲,我其实是很幸运的。我生活的世界虽然肮脏却没有人噬心,而那些后来进入精神病医院的人,要受到的才是更多的折磨,我只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罢了。
      “唔……”病床边上传出了轻微的声音,我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鸿羽。
      鸿羽的眉头紧皱着,似乎做了什么噩梦。
      “没关系吧……”子暗探到鸿羽身边。
      “没关系的,只是生理反应,和意识关系不大。因为怕伤害神经组织,麻醉剂量比较小。”
      “这样啊。”子暗说着后退两步。
      接着,我们看见鸿羽的手防不胜防地在床角摸索着什么。
      “唔……你要什么?”子暗问道。
      “我们护士会帮忙的”护士示意子暗退后。
      但已经太晚了,鸿羽随意地抓起放在桌上的台灯砸向了子暗。
      子暗一脸诧异,还没来得及避让,那盏台灯就直直地砸了过来,正中面门。子暗后退了几步,瘫坐在地上,脸上并没有血迹,但是目光失去了焦距。
      这时候护士已经冲上去按住了鸿羽。
      “叫医生!医生!”
      凌轩率先跑了出去,而熙雨在一旁照看子暗。
      “这真是太可怕了……无意识的杀人技巧堪比竺希啊。”韩沭评价道。
      护士边给鸿羽打镇定针,边解释说这只是潜意识的反应,但由于身体没有麻痹,她还处于警戒状态,子暗离她太近了容易受伤。那个小护士边这么说,脸上还是一副看见大屠杀的难看神色,她似乎没有太多的经验,被吓得半死。
      “云、云医生来了!”没到一分钟,凌轩就喘着粗气跑回来,云医生在门外领着巨大的医疗箱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抬担架的。
      她的眼神在熙雨身上停滞了一秒便转移给了子暗。
      她侧身走到子暗边上,熙雨退后两步让开。她观察了子暗体表有没有淤血,然后下结论道:“应该是类似于轻微脑震荡的东西,如果里面积血,可能会对生命造成隐患。”
      她们把子暗抬了出去。
      我们只能愣愣地望着子暗被抬远。
      这真是太荒谬了。在这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居然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这种事情。就在刚才,子暗还在和我们讲着万里斯学校的事情,她是那样想离开这里,想和朋友们团聚,现在她却生死未卜。
      我有听说过病人的死活会和她的意志有关,我想如果是子暗的话,一定会很想活下去的吧。
      “子暗她是什么病症?”韩沭问熙雨。
      “狂算症,很奇怪的病症。到厉害的时候会口吐白沫。不过这几年病情都稳定了。”
      “为什么?”
      “是因为万里斯学院的一个男孩,好像叫土锌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土锌么……说起来,韩沭有一个解剖对象叫土梓吧?”
      “没什么关系吧?写的方法的读音都不一样,年龄又不一样。”韩沭这么说着,又把视线聚焦到鸿羽的身上。
      她开始完全安定下来,呼吸缓慢的像是死人一般。汗珠还没有隐下去,有一滴从额角滑落,掠走一缕发丝。

      “子暗啊她说过,”熙雨缓缓开口,软绵绵的音中多了一丝回味的气息,将我和韩沭的目光吸引了回去。她黑色的清眸平和如晴空滞动的云,一字一顿缓缓开口。“‘若是可以的话,希望能和军校的大家一起死去。’”
      所以会梦见,会想念。
      可是,她的脚步却或许会停留在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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