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决定 荀涯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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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昱都城昱庆的繁华，即使是在边上的小镇也能清清楚楚反映出来。
繁忙的街道上，一少年站在街口的白石牌坊前很久了，在来来去去的行人之中安静得无比引人注目。那少年身子单薄，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裳，束着一头长如瀑布的发，面容精致好看，眉目如星，看起来飘逸如风却又散发着勃发的英气，而背上还有一柄长剑，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武林中人。
元昭宁此次离开得较久，一去就是一年多，去年过年仅仅是飞鸽传书报平安，今年为了回家早些，八月初三的那天就回到了昱庆，只是此处离元家还是比较远，加上还没有和家人说清楚归家的日期，于是打算先在这里暂住几日，等到购置好给家人的礼物才回家，就当作给爹娘兄姐的惊喜吧。
而临近正午，师父居然要他出门买金创药，说什么出门必备？好吧，师父说得对……
地上湿漉漉的，一看就知道昨晚下了场雨，而行人来来往往，道路变得泥泞得很，不知若是摔下去衣服会脏成什么模样……
打住，他为何要联想自己满身泥泞的样子？他要想的是，该如何过去！
一想到师父看到他满身泥泞就会嘲讽的样子，他就觉得有些愤然。他迅速总结了一条行走路线，没有积水，没有石块，没有果皮，没有人伸腿拦路，好极了。
想好之后，元昭宁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着街尾的药房走去，没有任何意外，最终顺利的走到了目的地，元昭宁忍不住闷头得意地笑了，谁说一定要带着那个？
元昭宁拿着买到的一大包金创药，得意地往回走，通常，得意就会忘形，比如现在……
元昭宁先是和之前一样慢慢走回去，然后忍不住将手里的东西向上抛，接住，上抛，接住，上抛——不见了，准确说是被叼走了。
他仰着头看，实在想不通那么一大包东西为什么会被那一只瘦弱的乌鸦叼走，还是低空来袭！嘴里啐了一句之后立即跟着跑上去，不能在市集使用轻功这种规矩真是讨厌。
等等，打鸟这种事何必去追？跑了一段时间之后元昭宁突然想到，当下掏出一个铜板，弹射出去，几乎是同时，乌鸦化作黑影划过天际，连同那被抢掠的金创药一同坠落，路上行人瞧见了都纷纷驻足，年幼的更是拍起手来。看到这现象，元昭宁突然想起当年遇见师父的情况，自己居然是被一个轻功给卖了……
几个纵步，他跃起抓住了药包，此时也顾不得师父定下的规矩了。出趟门竟是如此麻烦，他不愿意再来一次了，那些没带东西的黑历史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虽然每次都不吸取教训。
落地时，他刻意找了一处少人的地，说实在的，在这么忙碌的街市上居然可以找到一处如此空旷的地方，这实在难得，他的好运气终于来了吧。
……
开玩笑吧，前一刻还在开心的他，后一刻就非常地郁闷。
落地点居然有两块不平稳的地砖！
元昭宁身子一个摇晃就向前扑倒，几乎没有思考，他立刻伸掌，拍出一道掌风，以此减轻倒下的冲劲，最后与大地接触时，身体完全没有痛觉，只可惜了自己的身上全脏了，真是，沾上污泥，又要花上一番功夫才能清洗干净了。
“趴着做什么？”
头上突然传来冷冷的声音，带着丝丝厌恶。
元昭宁眯着眼，没有立即起来，反倒是就这样破罐破摔趴在泥水之中打量起那人……的鞋子来。
本是暗紫色镶着金边的鞋子，此刻有大半染上污泥，连带衣摆也脏得不成样子，元昭宁有些歉意，可这人实在是不讨喜，想必是什么权贵之子吧。在人脚底下抬起头实在损了面子，索性他就这样不顾众人瞩目，趴在地上，低着头说了声抱歉。
那人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后退了几步，然后径自绕过他，当元昭宁开口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元昭宁的耳边，随后是十几人紧跟着离去，完全不将他当回事。
元昭宁是个豁达之人，嘲讽都无所谓了，忽视又算的了什么？若理会了，那不是称了他人的心，如了他人的意？
等到那帮子人全走开之后，元昭宁一个挺身就站了起来，不顾他人诧异的目光和指指点点，拿起药包飞上屋檐就走。
他与师父暂住的客栈是依水的，所以元昭宁最终是沿着河岸回去的。
其实他还是挺平静的，只是有些不服气罢了，命运，他一点都不想就这样轻易屈服。
远远看去，很意外的，本该呆在客栈房中的师父居然会在柳树旁边站着。
着一身宽松白衣，留一头随意散落的发，俊逸的容貌，无论怎么看都风姿绰约的人，明明年过三荀岁月却丝毫没有留下痕迹，那人就是他的师父，荀涯。
他看到了荀涯，荀涯自然也看到了他，他那狼狈的样子……
只见荀涯伸手拂上垂柳，元昭宁便迅速侧身，顷刻之间，一枝柳条如箭矢一般从他眼前飞过，那位置原是他的项上脉门，可见他师父对这种试炼一点都不嫌多，更不嫌狠！
接下来的柳叶更是诡异，犹如狂风一般，带起一阵阵劲气，从四面八方极速飞来，让人看不清来时的轨迹。
但是应战的不是别人，而是早已将师父技艺学了个七七八八的元昭宁，半仰着躲过了大部分攻击之后，他便已经知道了荀涯的意图，当下毫不犹豫地跳进河里，果然，那之后，荀涯便停手了，笑着看着沉入水中的元昭宁，微微地点头。但他同时也知道，现在元昭宁的失利是暂时的，他了解元昭宁，同时元昭宁也了解他，失势之后不把场子找回来怎么可以？
正想着，荀涯便看到了骤然掀起的河水，微微地眯起眼睛，虽知道这只是个障眼法，但潜意识地想要避开脏兮兮地河水，虽然身体没有做出反应，但思维停顿的一瞬间他就已经露出了破绽，元昭宁紧紧地抓住这个机会，身体破水而出，一柄未出鞘的剑以雷霆之势横空袭来。
荀涯似乎早有所料，侧身飞跃离去，还顺便提足踢偏了那柄剑，以此戏弄元昭宁。
谁知那剑上根本没有几分力，荀涯这时才知道真正的障眼法是什么，他扬起嘴角，好一个连环计。
侧偏，回挑，剑如天罗让人逃无可逃，元昭宁最终以剑架在荀涯项上作为结束。
浑身湿漉漉略显狼狈的元昭宁得意地向荀涯挑眉。
被败得荀涯依旧是一脸风轻云淡，看着元昭宁道：“咦？昭宁有了不小的长进嘛，怎么不用为师亲传的功夫了？”
元昭宁道：“师父还是那么没长进，动不动就开打，也不顾一顾那把老骨头。”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师父你的健忘症略严重，你传给我的武功有几个是有名的？而且，那到底是你想起来的还是领悟出来的，只怕没有谁知道了吧。”还有没说的，刚才的的确是针对荀涯的拆招招式，师父不知道很正常，但是他不打算说出来，好歹先耍耍他。
“你居然嫌弃师父我？”
“早就如此了，师父太迟钝。”
“……笨手笨脚的徒弟。”
“还好，有你这么个头脑简单的师父，我的自我感觉，还不错。”
“……还是小时候的你可爱。”
“那是好骗。”
“可是你甘愿被骗啊。”
“哼。”
“对了，”荀涯笑出声来道，“你知不知道，剑不出鞘，连棍棒都不如？”
说着，他就捏住了剑鞘，一个运功就将元昭宁的手震麻，然后趁机转动剑身，一掌蓄力之后就向元昭宁打去。
元昭宁此时的功力虽逊色于荀涯，但身体的灵活度却是不相上下，可以说再过几年，可谓之青出于蓝。
但那至少是几年之后的事情，目前的荀涯并非那么轻易就能超越的，奇谋只能用一次，况且需要思索一番，现在的元昭宁只能硬生生招架，无力反击。
几番争斗之后，荀涯轻而易举地点住了元昭宁的穴。
完后，荀涯轻笑道：“火候不够，回炉再练练吧，不过在那之前，先换身衣裳，现在的你，脏得紧。”
元昭宁随意地剽了他一眼，输了那么多次，被笑话了那么多年，他早就不在乎失败了，习惯得很。
荀涯解开穴道之后就在河边的亭子中悠闲地坐下了，对元昭宁道：“我在这里等你，有事商量。”
元昭宁耸耸肩，回到客栈后，慢吞吞地吩咐店小二准备洗澡水，然后慢吞吞地洗澡……至于师父，让他等着吧，那没个正经的师父，通常发个呆就一整天，现在过去，没准还是让他等上半天，不如……再洗一次。泥水，河水……脏死了！他其实也有洁癖啊！
等了许久的荀涯见徒儿还没有来，不禁笑了，估计那小子是故意让他等着的，这样怎么行？事都不分轻重缓急，以后没人善后可怎么办？
大概两个时辰之后，穿戴整齐的元昭宁终于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过来，他一来就看到自己的师父出乎意料地没有闲坐着，而是出神地看着河的对岸。
元昭宁仔细辨认了一番，那边除了一个纸鸢摊子就没有别的了，师父这是在看什么呢？于是走过去拍了拍师父的肩膀，对方先是被吓着了，然后做出一幅受到惊吓的模样道：“混小子想要欺师灭祖吗？”
元昭宁笑得挺无辜地道：“师父刚才不是想要跳河自尽吗？让徒儿帮帮你呀。”
荀涯道：“为师带了你十多年，如今才想到报答，真是有心了。”
元昭宁道：“没办法，报应太多。”
荀涯道：“不和你贫了。快带上这个。”
元昭宁看到荀涯掏出的物品，脸顿时黑了下来。
那是一件镶嵌着粉红珍珠的项链，很明显是女子使用的饰品。
荀涯道：“你母亲佩戴了许久，这一定管用。还有潇水的发簪、新买的胭脂……这些你要不要都试试？”
元昭宁避重就轻道：“师父你回去过了？怎么不告诉我？”
荀涯道：“你不是还没准备好？不说这个，你看看这些东西，哪个和你心意？”
元昭宁黑着脸道：“都不要。”
这是他的黑历史之一，也是造成他讨厌女子的原因……
当他还年幼的时候，荀涯为他准备了药澡，以便强身健体更好地学习武艺，因为荀涯的院子一般不允许人进入，所以在院中的时候，都是由荀涯亲自服侍元昭宁的，众多事件之中，便有准备衣物这一项。他的师父有健忘症，不是混淆症吧，为什么会把姐姐潇水的衣服拿错给他？
神奇的是，当天的他无枉无灾，还好运连连……家里人遥遥看见他的时候权当是外来的姑娘，没有认出他，也没有任何特殊反应，而知道真相的荀涯居然私底下让他穿了整整一个月！直到他大哥被二哥催过来问他是谁家的小姐……
最重要的是，当他穿上那浅蓝色的衣裙的时候自己竟然不知道是女装！女装！还傻傻地问为什么练功服那么像朵花，花！
而此后的实验证明，凡是女子使用过的饰品，亦或是扮成女子都可以规避厄运……
凭什么他一介男子需要这种方法躲避灾祸？依靠女人的庇佑？这就是生不为女子的命运？
可笑。
元昭宁从来不是个逆来顺受之人，所谓习惯只不过是为了改变，伺机而动。
荀涯打断他的出神，安慰道：“喏，别耍小孩子脾气，你命该如此，再说，你不用，每日都要遇上一遭，玉石都无法庇佑你。”
元昭宁没有说话，但抗拒之意尽写脸上。
荀涯继续道：“除了这个，其他东西都在你客房内。”
元昭宁道：“只是偶尔。”
荀涯道：“什么？”
元昭宁嘀咕：“师父你还不是一样，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你都……”
荀涯道：“怎么，不满起师父来了？还有，我们不一样，为师只是不想看到那么多人，觉得烦人而已。你可是避无可避啊。”
元昭宁道：“哼，五十步笑百步。”他继续道，“早知道刚才一个用力就让你下去了。”
荀涯道：“哦？那怎么不动手？”
元昭宁道：“觉得这样不够欺师灭祖。”
荀涯道：“……随你怎么说，转移话题是没有用的，师父我已经决定了，东西给了你之后就……”他顿了顿。
元昭宁隐隐觉得，除了把这些女子饰物给他之外，一定有更糟糕的事。
果然，荀涯突然笑得一脸奸诈，继续道：“就，把你给卖了。”
“……”卖？师父其实是人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