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莺》白羽悦

5、第4章 插班生（下） 他在图书馆

　　下午一放学，班长就拉着我急急忙忙地赶去图书馆，我只好胡乱地把书往书包里面塞。图书馆到了下午放学就座无虚席，必须尽快占位。

　　我们到达阅览室时并没有几个人，我挑了张靠近窗口的桌子坐了下来，看到窗口旁边的几棵松树上面长满了松果，有几枝松枝还伸展至窗边，触手可及。傍晚的阳光已经褪去了酷热，穿过树缝、透过窗口，温暖地洒在对面的桌子上。

　　我轻轻地拉开椅子坐下来，然后在书包里翻找那份资料。班长把他的资料在桌子上摊开，然后推了过来。

　　“小羲，你看过了吗？”

　　“嗯。”我点了点头，发现班长那份资料已经画得面目全非了。“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看来还是挺多的，我们需要分头来找吗？”

　　班长拉着椅子向前靠了一下，说：“也可以不用，我们把相关的资料都找过来，再一起整理，这样好吗？”

　　“好。那我们还是抓紧点时间吧。”我站了起来，只想着尽早把这事结束了。班长也跟着站了起来。

　　书柜在阅览室的另一头，高大的浅褐色木质书柜密密麻麻地整齐排列着，一走近，就闻到了这里的书特有的味道，不是在书店里所闻到的混杂着油印的味道，而是经过多年的发酵而发出的纯纯的书香。

　　这里是我放学后经常来的地方，所以毫不费劲地我就找到了相关的书柜了。我蹲下来沿着书柜从最下面的一层开始找，手上已经拿着两本由点破旧的书了。我逐层往上查，看到在最上层有一本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的书，退色的金边好像久经年月的样子。

　　这会是什么书呢？好奇心让我把手中的书放下。我踮起脚扶着书柜，把这本厚重的书往外拉了一下。但书却纹丝不动，我再用力猛地一抽，书一下子飞了出来差点砸到了头上，我手忙脚乱地好不容易才把它接住。

　　我定了定神，打开了目录，再翻阅了一下里面的内容，失望地发现并不合适。

　　很明显，放回去的难度比拿下来的难度要大得多。我用力把两边的书撑开，但努力了好一会才放进了一个角，气一泄，书又滑了下来。我呼了一口气，正想再做尝试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接过我手上的书，然后用两个手指把两旁的书分开，书又轻松地放回了原处。

　　“哦，谢谢！”我高兴地说，转过头，却发现原来是成越，脸上的笑容马上收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篮球场吗？”

　　他轻笑了一下，“本来是的。”顿了顿，刚想再开口，这时候一个故意压着而又清晰的声音从书柜的另一头传来。

　　“小羲！”

　　我转过身，发现班长正急步向这里走来。他走到我的跟前，瞟了一下成越，沉着声音说：“哦，是你呀，你也来找资料吗？”

　　“是的，资料很多，所以还没找到，刚想请教一下小羲。”他笑着看了看我。

　　班长没有理他，转头问：“小羲，你找到资料了吗？”

　　“不多，才这些……”我举起手上的两本书。

　　“没关系，我找了不少，要不我们先去整理手头上的资料吧！”

　　我点了点头，转头望向成越，“你想要找些什么书呢？”

　　“没关系，我自己找也可以，你们先去忙吧。”

　　他耸了耸肩，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回到座位时我发现桌子上已经放着不少书了，而此时阅览室也已经坐满了人。我和班长把书分成两份，每人一份把里面有关的素材找出来，然后摘抄下来，一些太长的资料或图片班长则热心地跑去阅览室门口的复印机去复印。

　　阅览室的人越来越少了，天空出现了灿烂的火烧云，图书馆清场的广播在走廊外响起，我们把书放好后离开了阅览室。

　　下了楼梯，一楼的过道上只有几个拿着书的同学在匆忙地往外走。刚才还是红彤彤的天空，现在已经退到天边一小片的浅红色了。

　　“小羲，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班长满脸歉意地说。

　　“不，我家挺远的。没关系，我也经常看书到这个时候才回家。”今天的确是有点晚了，想着妈妈肯定在念叨着，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班长还想坚持，却看见一个人正从图书馆门口向我们大步走来，我们停下了脚步。走道昏暗，直到他走近了我才从玻璃透进来的光线发现是成越。

　　“是你呀？”我惊讶地看着他。

　　“想不到你们会这么晚。”他已经站在我跟前了，犹豫了一下，“小羲，我可以单独跟你聊一下吗？”那双深邃的眼睛再次紧紧地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班长在旁边冷冷地说：“已经这么晚了，还有那么重要的事情不能等到明天吗？”

　　成越坏坏地一笑，“怎么了？你怕她会跟我跑掉吗？”

　　“好了！”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

　　今天的确是倒楣透了，先是早上给班长拖下水，下午又莫名其妙地调来一个成越，现在晚上还不让我回家。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着怒气对成越说：“那好吧。我们到图书馆外面吧。”

　　“小羲！”班长把我喊住了。

　　“你先走吧，我自己回家。”

　　“但是……”

　　“好了，他不会吃掉我的，你自己先回去吧！”

　　我不再理他了，跟着成越走到图书馆旁边的松树下。

　　成越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我，显得有点犹豫，“我想问你个问题，也许是有点唐突……”

　　“既然唐突那就不要问了。”我冷淡地说，转身正要离开，成越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稍微用力一拉，把我又拉了回来，让我不得不面向他。他注视着我向前迈了一步，我不自觉倒退一步，被逼到了树干下，心怦怦直跳。

　　“你是这里的人吗？”他故意把“这里”两字说得很重，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好像要把我穿透。那天篮球赛上他的眼神突然在我脑海中闪现。

　　“篮球赛那天你跟我说的那个字是什么意思？”我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既然已经出口了，我就豁出去了，“那天，那个‘翻’字，是什么意思？”

　　他收回了眼光，带着嘲笑的语气说：“看来那天你的脑子摔得不轻呢。什么‘翻’字？出现幻觉了？”

　　但我明明是听得真真切切，怎么可能是幻觉呢？

　　成越向后退回去，我终于没有了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了。

　　“是我先问你的，对吧？你现在可以回答了吗？你知道你的家乡在哪儿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盯着他，生气地说：“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他又稍微靠向前来，凝视着我语气坚定地说：“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

　　“如果我一定不告诉你呢？”我也毫不示弱地盯着他，但在他又想更进一步靠过来时，我马上说道：“如果你真的要知道，我只能告诉你，我搬了很多次的家，每个地方都是我的家乡！”

　　他突然笑了，退后站直了身体，“是吗？我还真希望我们是同乡呢！”

　　我被他的这句话弄到莫名其妙，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幸亏他也没有打算再追问下去了。

　　“既然这样，那好吧，耽误你的时间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谢谢！我自己回去！”

　　不等他回答，我转身就跑。

　　当我气喘吁吁地跑进单车棚时，发现只有几辆自行车孤零零地停着。突然，我怔住了，在日落的余晖下，我发现成越正气定神闲地坐在车棚外的栏杆上。看见我，他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向我走来。

　　“你是抄那条小路过来的？”我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没有回答，柔声地说：“还是我送你回家吧！”

　　“不，谢谢你的好意！”

　　我用最快的速度把书包扔在车篮子里，打开车锁。正要推车出来，他却一把按住车头，我抬头生气地直视着他。

　　“好吧，路上小心。”他放开了手。

　　我飞快地骑着车，脑子也飞快地转着。他为什么要问这样一个古怪的问题，我的家乡跟他有什么关系呢？这究竟是一个什么人？我的脑袋好像快要爆炸一样。

　　匆匆吃了晚饭，泡了一个热水澡，我在床上倒头就睡，只想着这倒霉的一天可以尽快结束，明天醒过来，一切都可以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