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长安》邬子洛

4、第壹章 年少轻狂不识愁（三）

　　“她最近这么整我说不定是她闲得太过了。”洛辰沉吟良久，得出这么个结论，“师父都好久没来找她了。”

　　“你是指韶月前辈？”墨言闻言微微抬眼。他印象中的这位前辈虽然看上去并不年轻，但绝不属于老者辈。眉宇间流露出淡然物外的气质和她的名字很相称，韶月。韶华白首，无关风月。着一身白衣，飘飘乎如遗世独立，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之感顿生。

　　此时，千面一脸八卦地凑到洛辰身边：“听说这位前辈活了一百多岁，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我怎么知道，我统共才活了那么十几年。”

　　“她不是你师父吗？”

　　“师父怎么了？”洛辰没好气地反问道，“师父就得刨个八代祖坟，把她家祖宗的家底挖得一干二净？”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

　　墨言看着两人争论不休的样子，又想着原先的所谓的“正事”早已不知被扯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面带无奈之色，道：“你们两个别闹了行不行。”

　　“墨言，你怎么看？”千面显然没听见他刚才在说什么。

　　“我啊......”墨言想了想，缓缓说道：“我有幸见过这位韶月前辈几面，未及深交，已觉颇有风骨，洛姑娘......那个......你真是前辈的弟子吗？”

　　洛辰听出了墨言的话外之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摆出一副懒得搭理人的样子，自顾自地往茶杯里斟茶。

　　千面则是一脸笑吟吟地看着洛辰，嘴里说道：“墨言此话问得在理。”

　　“既然我说得在理，那我们就接着来说说正事。”墨言还不死心，一心想把话题拖回正道。

　　“对啊！我想起来了！”千面显然又一次忽略了他的话，转而指着洛辰道：“昨天晚上你答应我什么来着，你答应陪我去闭月阁的！”

　　洛辰见千面那不罢休的架势，只好忙着打圆场道：“我没想赖账，可是今天你已经一个人去过了啊......”

　　“我不管，那就去别的地方！”千面依旧一脸不依不饶。

　　墨言见局势已是回天乏术，干脆把头偏向窗外，微阖上眼，开始闭目养神。

　　洛辰想了想，放下茶杯，用一种“今天晚饭吃什么”的口气说道：“那我带你去青楼里逛逛，如何？”

　　墨言闻言倏然睁开了眼，一双漆黑的眸子怪异地看着洛辰。

　　千面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定定地愣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拖长了语调用一种怪怪的口吻问道：“你，去过？”

　　墨言仍是盯着洛辰，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仿佛是没意识到周围气氛的变化，洛辰兀自又拿起了茶杯，淡淡道：“没去过。”

　　千面一下子回过神来：“没去过你瞎嚷嚷什么啊？”

　　“我哪有嚷嚷，是你非要我带你去的啊。”洛辰一脸淡然。

　　“洛姑娘......对那里很感兴趣吗？”墨言似是琢磨了很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次轮到洛辰怪异地看向墨言：“没去过的地方当然会好奇，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原来是这样啊......”墨言喃喃道。

　　洛辰觉得他一定是误会什么了，正要解释，却听到千面兴奋地开始嚷嚷：“好！我们就去青楼，反正都没去过，见识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墨言微微蹙眉道：“是算不得什么坏事，不过到底是第一次去，到时候你们万事随机应变，千万别掉以轻心。”

　　“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千面神色有些诧异。

　　墨言恢复一脸淡然的神色：“我就不去了，怕万一搅了二位的雅兴。”说是这么说，可看着他那张脸，这哪里是“生怕搅了雅兴”的表情，分明是“我才没兴趣跟你们胡闹”的表情。

　　洛辰故作不见，对着千面道：“那你回去帮我扮个男装，我们明天就去。”

　　千面本就在兴头上，听洛辰这么一说更是兴奋：“好！那我们一言为定！”转而又笑嘻嘻地看向墨言，“到时候你一定会后悔自己当初没跟着我们一道去。”

　　墨言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一脸不置可否的样子。

　　吃过晚饭，墨言就先走了。

　　之后千面结了账，和洛辰一起出了醉月轩，楼外夜幕降临，却仍旧是人流攒动，一串串的彩灯沿着街边一路挂过去，衬得恍如白昼，连天上高悬的玉盘都失了几分颜色。这便是长安的夜。

　　“墨言这个人，你了解吗？”并肩走在街上，洛辰忽然轻声问道。

　　千面似乎早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想了想道：“我和他是两年前认识的，他沉默寡言得很，就是说话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让人琢磨不透。”

　　洛辰解释道：“这次要跟他一起监视四大家族，他毕竟也是三煞之一，对他多了解一些，总不会错。”

　　千面皱眉：“你害怕了？”

　　洛辰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他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好像又很陌生。”

　　千面斜眼看着她：“说这种神神叨叨的话可不像你的风格，”他忽然又敛了神色，正经道，“不过有一点我敢肯定，只要你别去主动惹他，他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我能感觉到，他是一个没有恶意的人。”

　　洛辰看着他，这么正经的神色很少出现在他的脸上，俄而，她停下脚步，盯着他的眼睛问道：“那我呢？”

　　千面也停下了脚步，看着她：“这世上有两种人让人看不透，一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墨言便属于这一类。另一种是喜怒尽形于色，让人分不清到底哪种表情才是真的，你就是这类人中的佼佼者。”

　　洛辰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把头转了回去，轻声笑道：“彼此彼此。”

　　两人皆是不言，缓缓并肩走在人群中。这种沉默一点也不尴尬，洛辰和千面经常会这样，有时候各想各的，彼此也并不在意，这份默契反而让人很舒服。

　　转过街角，原本有些走神的两人忽然眼前同时一亮，转过头看到对方眼里意料之中的兴奋，然后同时大喊：“冰糖葫芦！”

　　两人拨开人群，几乎是冲到了小贩的面前。小贩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千面不等他开口，急道：“我们要四串糖葫芦！”

　　小贩缓过神来，神色为难道：“实在不好意思，这只剩下一串糖葫芦了。”

　　两人看向小贩身旁用甘草扎的杆子上，确实只剩下一串糖葫芦，光秃秃地插在那里。

　　千面急着掏钱：“是我先说要买的！”

　　相比起他来，洛辰反而一脸不急不缓地在一旁看着。

　　千面余光瞥到她的行为心中不觉感到奇怪，却也顾不上多想，只忙着掏出荷包，好不容易才看到卖冰糖葫芦的，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打开荷包，千面傻了眼，里面空空如也，连一个铜板都不剩了。

　　身旁的洛辰见状缓缓露出一脸狡黠的笑容，之前在醉月轩结账的时候她便看到千面的荷包空了，此时哪里还有钱买糖葫芦。

　　“这串糖葫芦我买了。”洛辰一脸悠然的样子看了看千面，掏出两枚铜板道。

　　千面气结，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