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长安》邬子洛

23、第陆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二）

　　两人就站在藏书阁的大门前，相视而笑，这种笑畅快淋漓，不带一丝杂质。
　　之前洛辰如此着急地去找他，一开始她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在牵引着她不由自主地去这么做。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过来。
　　“在想什么？”墨言凝视着洛辰淡淡道。
　　她迎面撞上他的视线，想了想勾起一抹微笑答道：“刚才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心里很急。现在突然明白是为什么了。”
　　墨言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并不急着催促她往下说。
　　莞尔，她抿嘴一笑，柔声道：“找到你，就好像回到了十一年前，把那些年华统统找了回来，顺带找回了自己，哪怕只是一瞬。”
　　墨言淡淡一笑，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你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洛辰轻叹着摇头：“说不上，只是人往往都更珍惜失去了的东西。”这种珍惜便意味着真正的失去，真正失去的，是再也无法找回了。
　　所以她只说“好像”回到了十一年前，心里却早已知道那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尽管再真实。现在的她已经很难学着去相信什么，但从心底又渴望那种完全的信任与依靠，最悲哀的是，她知道这没有用却仍然止不住地挣扎。
　　墨言目光悠远地看着她，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意味。
　　“我困了，想回去睡觉。”洛辰打了个哈欠，含糊道。
　　墨言点点头，忽然迟疑道：“那千面呢，你就这样把他扔在花满楼里不管了？”
　　洛辰顿了顿，随即又打了个哈欠：“不管了，他又不是没长腿，会自己回去的。”

　　由于洛辰和墨言怕在一起被泠雾撞见，那本来策划好的吵架就毫无意义了，于是两人只在藏书阁前匆匆说了几句便各自分别了。
　　在屋外老远就透过窗户纸看见屋内黑漆漆的一片，洛辰不知到底是泠雾睡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回来，只好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去。
　　反手关上门，隐约看见对面床上有模糊的轮廓，她便摸黑坐回了自己的床上，整个屋子里静得只余下她的呼吸声。
　　她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心绪，心中不由得想，不知千面现在回去了没有，他看到她这样匆忙地跑出去，事后又不作任何解释到底会作何感想？
　　其实她真的不是故意要将他丢在那里的，只是现在回去，面对他一系列的问题她不知该怎么回答。若是照实说了，一方面这是关系到家族的大事不能轻易透露，另一方面，她无法想象若是他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和混进瞬影的原因，又会有何反应。她不敢保证一旦他知晓了她的秘密会不会就此疏远，连现在这样不近不远的距离都无法保持，若是这样，她宁愿维持现状。
　　她无力地扯了扯嘴角，眼神有些黯然地在漆黑的夜里无法聚焦。
　　自己都不肯向他坦诚，又怎么能奢求他向她倾诉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呢？
　　洛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半夜才勉强睡去，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对面床上有动静，她忽然一下子清醒过来，撑起身子只看到有一个人影疾步走了出去，门并未随后关上，只是半掩着，淡淡的月光从缝隙之中穿泻而下。
　　再看原先泠雾的床上，果然只剩下一床被子。这不是明摆着要她跟上去吗？洛辰心里好笑，手一松又倒回了床上，一定有陷阱，她才不去呢！
　　被这么一折腾她顿时毫无睡意，泠雾轻功似乎也不怎么样啊，不过比千面好，不对，泠雾目的是要引她出去，怎么可能用上十足十的轻功？这样说来，她到底为什么要引她出去？
　　若是要杀了她的话，一来似乎以泠雾的本事，一时之间还不能将她怎么样，二来，也没有这个必要啊。
　　既然无性命之忧......洛辰坐起身来，犹豫了半晌，一咬牙，随即披上外衣，也疾步出了屋子。
　　依照刚才对泠雾的脚步声的判断，她应该是选择了直走，洛辰跳上了附近的一棵树寻找她的身影，果不其然，泠雾已经攀上了围墙，但神色似乎有些犹豫，忽然余光瞥见洛辰，便毫不犹豫地翻身跳了下去。
　　洛辰紧随其后，心里一边为自己的好奇心感到无奈，一边又丝毫不松懈地追寻着泠雾的踪迹，却始终警惕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终于，泠雾穿过一片小树林，停在了一块空地上。
　　洛辰也随之停下脚步，远远地注视着她。
　　晚风拂过，身后树叶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夜空里幻化出一种诡秘的气氛。
　　洛辰暗自腹诽，怎么又来这一套，把我引过来又不说话，难道要等我先开口吗？
　　她清清嗓子，换了一副轻松的口吻指着头顶的月亮道：“小白啊，大晚上的把我弄出来，是要我来陪你赏月吗？”
　　不远处，泠雾冷然道：“原来洛辰除了轻功一绝之外，说笑也是一绝。”
　　洛辰闻言也是呵呵一笑：“我还在想泠雾你要瞒到几时呢。”
　　她微微一怔，随即冷笑：“看来我想让你知道的你也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只是时间比我预想得提前了不少。”
　　“那你这次把我找出来又是想让我知道什么？”洛辰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先不说我想让你知道什么，那得看你想不想让瞬影知道什么了。”
　　洛辰神色微微一僵，随即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道：“我现在还没睡醒，脑子转不过来，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不必拐弯抹角。”
　　“瞬影并不知道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若是她知道了......”泠雾不再往下说，停下来等着看洛辰的反应。
　　洛辰暗自松了一口气，本以为泠雾已经知道了她和墨言的真实身份，原来只是指这件事而已。
　　泠雾见她没什么反应，顺势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要是瞬影知道了这件事，你猜她还会派出多少人来盯着你们呢？”
　　她说得不错，洛辰瞟了她一眼暗自道，一个泠雾就有点麻烦了，若是再派几个人来，万一招架不住暴露了身份，这四年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洛辰心下一凛，冷冷道：“交换条件是什么？”
　　“你别急，还有一些东西是我需要你知道的。”泠雾一个疾步纵身跃了过来，洛辰不闪不躲，任由她近身后一把抓住。
　　“怎么不躲，你就对你的武功那么自信？”泠雾抓着她又一把甩出去，反手将她压在了树干上，手臂抵着她的脖子，眼里露出杀意。
　　洛辰呼吸有些急促，却依旧无所谓地笑着解释：“我比较懒。”其实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之前莫名其妙被韶月劈了一掌，刚才又用了六成的轻功来追她，现下气血翻涌，若是再勉强动用真气，只怕不多时又要吐血了。这要是让泠雾看出了端倪，便更是给了她可趁之机。洛辰脑筋一转，忽然想起来韶月之前说这一掌对于瞬影而言不算什么，如此看来，瞬影的武功内力还真是深不可测。
　　泠雾的眼底闪过一道凌厉：“我不管你和墨言之间有过什么，都到此为止了。”
　　洛辰下意识迷茫地“啊”了一声，一时之间愣在那里没有反应过来，眼神里带着不由自主的疑惑看着她。
　　“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清楚，墨言是我的。”泠雾一字一字道，“你，不许碰。”
　　洛辰又“啊”了一声，这次不是没反应过来，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泠雾奇怪地看着她的反应，又加重了手下的力道：“你听到了没？”
　　洛辰咳了两声，抬眼看着她细细斟酌道：“他......是你的心上人？”
　　泠雾闻言丝毫没有羞涩，眼中隐隐闪现出一种光芒，坦言道：“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