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地图》东方要立

6、我知道你都知道

　　临近清晨，孟煦回到伊禾身旁，稍做小憩。伊禾的睡相和陆南佳很像，一样的不老实，四仰八叉的霸占着整张床，还伴着轻微的鼾声，孟煦仔细看着伊禾熟睡的脸，阵阵暖意涌上心头，他和陆南佳的结合竟是这样一个小精灵，他鬼点子多，喜欢耍赖，这像极了陆南佳，可是他哪里像自己呢？孟煦伸手拨了拨伊禾长长的睫毛，心里笑着自己此时的紧张情绪，他还不能立刻转换角色，父亲……这个词语虽然晚了六年，但终究是属于他的，他会尽力扮演好这个角色，尽力弥补他与他们错过的六年空白。
　　早晨七点半，伊禾准时睁开眼，正对上孟煦关爱的眼神，伊禾边揉眼睛边说：“孟煦，你看着我干嘛呀？”
　　孟煦笑着说：“今天我送你上兴趣班好吗？”
　　“不要。我要阿菁送！”
　　“阿菁还在睡懒觉，我送你是一样的。”
　　伊禾想了想说：“那好吧，可是我要吃炸酱面！”
　　孟煦帮他拿过衣服，“没问题，快点洗漱，我们八点出发。”
　　路边的小面馆旁停靠着一辆高级路虎，这让不少人侧目而行。伊禾咬着着筷子说：“孟煦，以后你还是别送我了。”
　　孟煦奇怪的问：“为什么？”
　　伊禾指了指孟煦的车，“你那个车太招摇了……我们老师说过不能奢侈，要艰苦朴素。”
　　孟煦想了想认真的说：“这个不是奢侈，这是代表个人或者公司的实力，艰苦朴素的精神是对的，但不是让你衣衫褴褛。如果你不想让你同学看见，我下次把车停在远一点的地方再来接你。”
　　伊禾点点头，露出一对小梨窝，“孟煦，你怎么知道我吃面不要葱啊？”
　　孟煦笑着回答：“因为我也不吃啊。”
　　伊禾大口大口的吃着面，看了看孟煦吃面的样子，忙放慢速度，学着他的样子一口口吃……
　　“孟煦，你待会接我放学吗？”
　　“当然。”
　　“那我放学以后在学校门口第五棵树下面等你。”
　　“好的，我记住了。”
　　“那我们中午吃什么？”
　　“……你早餐吃完再说吧……”
　　“哦……好的。咻咻......”
　　“伊禾，你吃面的声音不要那么大。”
　　“哦......我知道了。”
　　陆南佳睡得迷迷糊糊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她太累了，不想伸手去拿，可是铃声响个不停，等她终于接起电话，伊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阿菁，你还跟死猪一样躺在床上吗？”
　　陆南佳一下弹起来，叫着：“诶呀，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起来送你去上兴趣班。”
　　伊禾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诶，我已经放学了。”
　　“放学？”陆南佳问着：“你怎么去的。”
　　“孟煦送我去的啊。你赶快起来吧，我们中午去吃好久没吃的牛排，待会来接你。”伊禾在电话那头问：“孟煦，你要不要跟阿菁说话。”
　　孟煦接过话头，语气温柔，“睡醒了吗？中午带伊禾一起吃饭好吗？”
　　想起昨晚他的偷袭，陆南佳没好气的说：“我没有睡醒，我好累！你昨晚......”
　　“阿菁，”孟煦打断她的抱怨，“我的电话在免提状态。”
　　陆南佳一下结巴了，“你，你，昨晚和伊禾的，你们鼾声太大，对，鼾声如雷，吵的我一晚上没睡着。”
　　伊禾奇怪的问：“是吗？阿菁，一般是你打鼾和磨牙吧。”
　　陆南佳简直要吐血了，她吼道：“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许插嘴！”
　　孟煦低低的笑着：“我们还有15分钟到家，你准备一下吧。”
　　陆南佳哀怨道：“我能不能不吃饭啊。”
　　孟煦和伊禾异口同声的说：“不能！待会见！”陆南佳栽倒在床上，心里感叹，果然是父子，生来就是折磨她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南佳十分郁闷的看着坐在她对面的父子两个，只是一个早上的时间，伊禾已经完全臣服于孟煦，他们俩之间非常融洽，融合，甚至让她觉得，孟煦只用了一个早上就跨越了六年的时间来到伊禾面前。她闷闷的切着牛排，想着孟煦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这么快降服了这个小鬼头。
　　“阿菁，吃饭的时候不能发呆的。”伊禾有模有样的拿着刀叉，端坐在对面，那皱眉头的样子，简直就跟孟煦一个样。陆南佳心里暗暗想着，看了伊禾六年，怎么都没发现他的神态跟孟煦如此相像呢，不过伊禾秀气的长相并不像孟煦，否则一定从小是个万人迷。
　　“孟煦，阿菁一直盯着我看，她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伊禾向孟煦抱怨，“她想吃我吗？”
　　陆南佳一边咳嗽，一边说：“我吃什么东西都不会吃你的，你这个臭小子！”
　　伊禾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继续跟孟煦告状，“孟煦，她骂我。”
　　孟煦左右为难，帮伊禾切了一块牛排，“吃饭的时候最好不要说话。”接着给陆南佳倒了一杯水，示意她吃饭时不要太大动作。
　　陆南佳瞪了孟煦一眼，趁伊禾不注意，在桌子下猛踩孟煦的脚，孟煦早就料到她的招数，上半身端坐在那里，下半身却灵活的躲过了她的攻击。陆南佳气结的望着孟煦，孟煦往后靠在椅背上，在伊禾看不见的角度，对着她微微撅起嘴唇，做着属于他们的飞吻。陆南佳的脸一下就红了，她忙低头吃着自己盘里的牛排。
　　“阿菁，你脸怎么红了？”伊禾问着
　　“我没有。”陆南佳狡辩着。
　　“你脸真的红了，都红到耳朵啦。”
　　“都说了没有，吃你的牛排。”
　　“孟煦，你看嘛，阿菁的脸确实红了。”
　　孟煦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脸红，他也只是微笑着看着陆南佳，并不说话。
　　手机铃声响起，陆南佳吞下一口牛排，接起电话，“喂，你好。”
　　对方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是说：“是我，半个小时后来家里一趟。”接着就是嘟嘟声。
　　挂了电话后，陆南佳有片刻的失神，她呐呐的对孟煦说：“我待会有点事，你帮我带着伊禾。”
　　孟煦察觉到她的变化，点点头，“我下午有空，你去忙吧。”
　　陆南佳挎上背包就走了，伊禾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见怪不怪的说：“阿菁肯定是去见她的爸爸。”
　　孟煦问：“你怎么知道？”
　　伊禾说：“因为阿菁每次去见她爸爸的时候都是这种着急慌忙的样子。”
　　孟煦看着陆南佳刚才坐的位置，默默想了一会，对伊禾说：“下午带你去青少年宫看看，好吗？”
　　伊禾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着光，不停地点着头，“好啊，孟煦你真好。”
　　陆南佳已经不记得上次回这里是什么时候了，眼前的这栋高端别墅早已没有属于她的位置，就连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与她没有任何感情。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抚平了被风吹乱的刘海，按响门铃......
　　管家不认识她，只是在将她拦在大门外，说着一些打发她的话，她解释了很多遍，自己不是记者也不是无聊人士，最后只能打电话给夏助理，请他让管家放行。
　　陆南佳走进大门时，听到管家在身后小声说：“穿成这个样子，真不像陆家的人。”她很尴尬，很无奈，很局促，直到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她的这种不安更加明显，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坐在哪里，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格格不入，直到她听到夏助理的脚步声，还有他坚硬如大理石的声音，“陆小姐，陆总在书房等你。”
　　陆仲博看到陆南佳并没有太多的问候，只是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你星期一去这里报道。”
　　陆南佳莫名其妙的拿起文件翻看，里面夹着一份档案，文件上贴着她的照片，可是其于项都是空白的。她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陆仲博没有太多的表情，说：“阿菁，我知道你和孟煦的关系，我现在正和他谈项目投资的问题，他缺一个行政助理，你去。”
　　陆南佳放下文件，语气强硬：“我不去，我又不会谈生意。况且我的几份工作都做的好好的，我为什么要换？”
　　陆仲博将文件推至陆南佳面前，命令着：“我要你去，填好这上面的一切，星期一去报道。”
　　陆南佳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一旁，无声的抗拒着。
　　陆仲博亦是面色如冰，他紧紧盯着陆南佳，“你那几份杂工养的活自己吗？”
　　陆南佳想也没有想，脱口而出：“你心里真是这样想的？你不过是想要我去接近孟煦，好方便你的生意嘛。”
　　站在一旁的夏助理立刻打圆场，“陆小姐，陆总不是这个意思，他不想看着你生活艰苦......”可是周围的气氛让他识时务的闭上了嘴。
　　“陆小姐？”陆南佳自嘲的笑了笑，“不，我不是什么陆小姐，我早就被他赶出家门了，我不是陆家的人！”
　　陆仲博也发起火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又何曾想回来，真心实意的跟我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我没有觉得我做错了什么。”陆南佳心里的苦闷就那么一下涌上眼角，她咬着下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两父女就互相沉默着，僵持着。
　　直到陆南佳准备离去，陆仲博终于开口说：“阿菁，我知道你的一些事情，我用这件事跟你谈判。”
　　陆南佳没有回头：“一个连自己女儿生日都记不住的人，还会记得什么事情。”
　　陆仲博眉头微微皱起，说：“你一直养在身边的那个孩子，我知道他的来历。”
　　陆南佳全身的血液一下就冲到了头顶，她声音有些颤抖：“你不可能知道。”
　　陆仲博看着陆南佳的表情，说：“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个孩子就是你的软肋，阿菁。”
　　陆南佳冷眼看着陆仲博，回身拿过那份文件，什么话也没有说，摔门而去。
　　当陆南佳冲出大门时，正看见陆南杰驾着奥迪q7回家。她想也没想，冲到陆南杰的车子面前，狠狠的在车上踹了两脚，陆南杰大惊失色的下车拉她，“姐，你干什么呀！这是爸送我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这四个字无疑火上浇油，陆南佳对陆南杰吼道：“我踢不了你的人，踢你的车还不行吗？你放开！”接着又重重得补上两脚，飞奔跑走。
　　陆南杰在她身后喊着：“姐，姐你怎么了！”陆南佳却是越跑越远，终是看不见身影了。陆南杰很郁闷，他心里明白，姐姐肯定是在爸爸那里受了气，可是两个人就不能好好的坐下谈一谈吗？每次都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陆南佳一口气跑出那个让她窒息的别墅群，直到青年路口她才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她无力的扶住街边的灯柱，心脏有些抽搐的疼，可是眼泪却怎么也流不下来，只是在眼眶里打转。她深呼吸着，让自己不要太在意父亲忘记自己生日的事情，那张文档上最起码还有一张她的照片，至少父亲还记得她的样子，没有把别人的照片贴在上面。她自嘲的笑着，笑自己的狂妄，笑自己的无知，笑自己的愚蠢。父亲恨不得没有生过她，怎么会记得她的一切？可是父亲又让她惧怕，他把她当做敌人，探究她，试探她，挑战她，他知道她做梦都不愿想起的往事，他给她压力，他让她局促不安，他也会在必要时让她无地自容。陆南佳渐渐平静下来，手里拽着那份文档，拖着自己往前走，她突然觉得秋风吹人，刺得她的心都是丝丝冰凉，她渴望温暖和安慰，她想见伊禾，也很想孟煦，她要回家。
　　伊禾在青少年宫玩了一下午，他一回家就像陆南佳汇报情况，什么东西最好玩，什么东西很恶心，什么东西最奇特，最后说着都打哈欠了，还不肯睡觉，陆南佳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此时此刻她需要伊禾的聒噪。直到孟煦冲完澡，连哄带骗的将伊禾抱上床，陆南佳才有空去洗澡，她草草的收拾了一下自己，散着湿淋淋的头发就进了房间。
　　孟煦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他有些疲惫。陆南佳走过去，冰凉的手指慢慢爬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揉着。他满足的笑起来，牵过陆南佳的右手，在她的手背上印上一吻。
　　陆南佳从后面揽住孟煦的脖子，贴着他的脸，默默不语。
　　孟煦感受到她湿淋淋的头发，略带责备的说：“头发要快点吹干，不然待会头痛。”
　　陆南佳没有动，她稍稍用劲将孟煦揽得更紧，湿发上的水珠滴进了他的领口，他亦不动，静静的靠在她的怀里。
　　“我要你帮我填资料。”陆南佳突然开口说。
　　“资料？”孟煦有些诧异，随即点点头，笑着说：“这有什么难的，快些拿来。”
　　陆南佳指了指包包里的文件夹，孟煦不声不响的拿了过来。她看着他认真的脸，专注的神情，没有任何笔尖的停留，心里的那个空洞终于慢慢填补起来。她是故意的，她故意要孟煦填她的资料，她想知道孟煦对她的了解，她不觉得这是一种试探，现在她只想自私的满足自己的空虚，她得不到父亲的关注，可是她一定要抓住孟煦的，他是她唯一的，自信的，私有物......
　　几乎是一气呵成，原来只有照片的空白档案，通过孟煦的笔尖丰富起来。他填好以后将档案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对陆南佳说：“这份档案是给我的吧？”
　　陆南佳低着头，不愿意说话。
　　孟煦笑起来，他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当她几乎快要睡着时，听到他说着：“傻瓜阿菁，我很享受你爸爸用的美人计。”
　　陆南佳没有出声，她选择沉默，我知道你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