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MEWHERE》冰螢

4、第 4 章

　　04.
　　光琳直至天亮時才回來。

　　作息時間幾近與陽光保持著絕妙的一致性的愛知早在晨光微曦之際便悠然轉醒，本來仍然在清醒與沉睡之間掙扎不已的意識在聽見窗沿位置傳來一陣重物撞擊的聲音時瞬間清醒，馬上想要從沙發上跑起來的舉動在大腦還沒完全順暢的情況下以雙腳被本來覆在身上的薄被絆倒告終。

　　整個人趴在地上的愛知抬頭，視線對上另一張雖然有著不少傷痕卻還是看的出那過於精緻的臉。

　　傷口不僅止出現在臉上，愛知甚至能看見光琳身上那些劃破衣衫後直直在光琳那潔白的膚色上畫出道道血痕的傷口，甚至連光琳身後那雙本該會發出微弱但實在的純白光輝的翅膀此刻也不斷滴落點點血紅。

　　愛知先是呆愣了一會，隨後才慢慢地從地面上爬起來走到光琳身前，眼簾低垂，雙手停在離對方那本該雪白無垢的純白翅膀上方一吋左右的地方，止住。

　　「這……很痛吧。」

　　本來就一整夜沒合眼再加上一時大意害的掛了滿身彩的光琳心情本來就已經差，在聽見愛知那句話後還沒來得及思考便朝著身後吼道。「你廢話！這當然……」

　　溫暖的感覺從背後延伸至整個身體的同時也帶走所有痛覺，光琳並不需要多加思考便已猜到愛知在做的事。「愛知！這些小傷……」

　　「這個，很痛吧。」

　　愛知用的明明是一直也沒有變重的聲線，甚至輕的與其說是在對光琳說話，反倒更像是在喃喃自語般的聲音，然而卻在那聲音響起的瞬間便教光琳馬上便把所有本來還想要說出口的話都吞下。

　　在看到距離張開的手心有一定距離的純白翅膀處的傷口都消失得無影無縱後，愛知才舒一口氣，把懸在半空上的手輕輕放到那片看起來純白而柔軟的羽翼上。

　　如同想像一般的觸感，伴著羽毛偶爾輕擦過掌心時產生的些許痕癢感。

　　「抱歉呢，我所能作的也就只有這種小事。」

　　「什麼小事，愛知你可是把我的傷都治好了啊！」聽見愛知所說的話後，光琳氣的馬上便轉過身來用雙手捧起愛知的臉頰，好讓愛知能夠看到光琳此時那張完好無缺的臉。「明明治癒術所需的能量並不少，可是你卻什麼都沒過問就為我──」

　　「沒關係的，光琳。」即使望著光琳那滿臉著急的表情，愛知卻還是頂著已經變得蒼白的臉色笑得輕淡，彷彿身體的變化並沒有怎麼一回事。

　　「可是，愛知……」

　　「沒關係的，光琳小姐真的不該在意這點小事的。」在說著的同時，愛知就著光琳捧住自己臉頰的姿態正面對著光琳展露出有別於微笑的笑容。「因為，我是殘缺品啊。」

　　從走廊處傳來的打開門扉的聲音與光琳倒吸一口氣的聲音互相重疊，厚重的大門上那精細鎖頭開合時所發出的聲音剛好把光琳那並不明顯的反應完全掩蓋。

　　「啊、光琳，我先去找櫂君了！」無法理解光琳此刻失神的原因，愛知連忙捉準對方出門的這個時間點馬上便跟著來到走廊處。

　　大門把室內剛發生的一切連同光琳那些過於複雜的思緒一同關上，如同被關上的箱子，在打開以前誰都不知道裡面藏著的一切。

　　「櫂君，早上好！」

　　總是充滿著笑意箕朝氣的聲音，少了昨天因著還沒能確認到櫂的身份而帶著的不安定感，此刻的愛知看起來就如同一個得到心愛之物的孩子一樣，滿足地笑著。

　　面對這過份親暱的笑容以及話語，向來總是習慣於獨自一人的少年先是下意識地皺起眉頭，也不知道到底正正是因著這個下意識出現的表情而嚇跑了多少想要跟櫂搭話的人。

　　可是愛知卻像是絲毫沒能察覺到櫂的不快，仍然笑著朝櫂所在的方向筆直走去。

　　「櫂君今天也得上學嗎？」

　　櫂發現，愈是跟眼前這個帶著眾多疑點的鄰居相處，你便總會能夠從對方身上找到更多的問題，如同永不可能釐清似的，而櫂也並沒有打算一一去搞清那些問題。

　　看到櫂點落的頭，像是得到應允似的愛知馬上便走至櫂的身旁，跟著櫂的腳步直至走到樓梯口也未曾停下。

　　「誒，這不是愛知君嗎？」

　　螺旋形上升的樓梯上方突然竄出一個腦袋，在說出剛剛那句話後伴隨幾下腳底踏落至地面時的聲響，沒過多飛便能看見蓮帶著滿臉微笑走到櫂跟愛知面前。

　　「早上好，櫂，還有愛知君。」

　　「蓮先生，早上……啊！」就在愛知正打算行以一個就算是日本人來說也是謙恭的過分的禮貌性舉動時，低垂的視線正好看到蓮那隻被繃帶所包覆著的左手。「那、那個，受傷了嗎？會痛嗎？」

　　「這個嘛……」相較於愛知的一臉緊張，身為傷者的蓮反倒還氣定神閒地把尾音拖長，帶著笑意地看著眼前因得不到答案而更加緊張的臉。

　　「完全，不會。所以愛知君你放心好了。」

　　終於得到回答的愛知鬆了一口氣，對蓮所說的話語就連半分懷疑也沒有，像是就此確信那必須得包紮得如此緊密的傷口真的連半分痛楚也不曾生成。

　　而櫂則只是皺起眉頭看了蓮那受傷的手一眼，捌著的唇刻的更深，卻還是沒有就對方受傷的事問上些什麼，這時察覺到櫂的不快的蓮笑著用那隻受傷的手朝著櫂揮動數下，然而這動作卻只讓櫂馬上便轉過頭在沒有知會蓮跟愛知的情況下馬上轉身離開。

　　「啊、櫂君，等等。」

　　蓮跟愛知馬上便緊跟在櫂的身後跟著往學校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櫂也再沒有說話，沒過多久，他們便已經看到本來就離居住地點不遠的學校的影子。

　　櫂帶著幾分不滿幾分懊惱的心情率先走進大門，好歹知道自己不該跟著走進學校的愛知正打算就這樣折返公寓，然而在愛知身邊的蓮卻在同時停下，俯身在愛知的耳邊輕聲地說著些什麼。

　　「愛知君……」

　　「好久沒見了，經過這麼久遠的時光──」

　　蓮的嗓音和著別的正在上學的人們說話的聲音、汽車駛過的聲音、鳥的鳴聲、風吹過的氣息等等一同灌進愛知的耳際，讓愛知在一瞬間幾近無法分辨出蓮話裡的意思。

　　然而，愛知卻還是清晰地於一片紛亂中捕捉到蓮的聲音。

　　就在愛知反應過來之時，蓮的背影已經混進眾多已經走進校園的身影之中。

　　明明蓮的嗓子並沒有改變，然而也許是因著語調又或語氣又或是愛知所未能明瞭的什麼，蓮剛剛說話時的話音又或是聲線，竟讓愛知感到異常的熟識，然而即使尋遍記憶各處也對那聲音一無所獲。

　　最後，愛知還是搖搖頭，決定把那些熟悉感當成是錯覺。

　　──經過這麼久遠的時光，你終於能了解所謂的痛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