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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非礼?非也非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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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真是痛到脑子都快炸开,像是被人忽然浸到冰水里再捞出来用热水浇透,可恶,那帮黑衣人就应该被扒光挂到莲欢镇的菜市场门口示众!
呼呼,镇定点,疼痛只要忍一下就好,师父不是说过嘛,忍一时风平浪静,忍一时海阔天空……才怪。
真的好痛,不行不行,都怪师父把她养得太好,自从那次朔夜之后,她就没再发过病,结果连痛是什么滋味都忘得一干二净,现在这疼痛如排山倒海般翻涌上来,轰得她大脑一片混沌。
干脆来道闪电把她劈晕算了,醒又醒不过来,身体却异常清醒地知道自己的疼痛,难道这就是师父说的梦魇?
算了算了,不管了,她现在只盼自己能快点痛得晕过去。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覆上她的手腕,让她火热的体温感受到丝丝凉意,一阵若有若无的药味随之萦绕而来,在她鼻息间缓缓流动。
这个味道,怎么那么熟悉……是师父吧,一定是师父吧?
臭师父!坏师父!非要等到她痛成这样才来见她么?
以前她可是只要一喊疼,他就会飞奔来看她的呢,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可是手底下把脉验息的流程一件不会少,还动不动端来不知什么功效的药汤,冷着脸逼她一滴不剩地全部喝下去,要是她喊苦,偶尔还有糖丸吃。
哪怕是习武的时候,师父虽然总是在一旁冷言冷语地看着,动不动就骂蠢材笨蛋,可是每次还是会冷着一张脸把所有的招式演示得清清楚楚,生涩的部分更会重复好几次。
师父,你怎么肯这么狠心把我抛下!
她的脑子里平地炸出这句话,心中愤懑和孤寂交织,愣是把先前的疼痛挤兑得毫无踪迹,只留下浓浓苦涩宛如苦茶的滋味。
恍惚间,那双冰凉的手似乎想要离开,她想张口,可是又出不了声,或许是气急败坏,她另一支没有被控制的手一动,凭着习武人的直觉,精准地抓住那人冰凉的手腕,整个人用力起身迎上去,一把把来人抱住——
“真的是好久没见了呢,师父啊……”
草药的沁香在鼻尖充盈,这是当归?不对,好像不是,是矮人陀,师父难道最近没有好好走路摔了个狗吃屎?谁让你把我抛下的,哼。
得意洋洋的感觉溢满胸口,她笑得跟只偷腥的猫似的,整个人不由再凑近些,把脑袋搁在来人肩口使劲蹭。
一瞬间,那人像是倒抽一口气似的,一道清冷而含着些许气恼的声线自她脑袋上方直劈而下——
“你在干什么!”
诶……这个声音不是师父的呢,好像年轻一点,该不会是师父的私生子吧?
不可能啦,师父不会有这么大的儿子,也许……她是在梦里吧,梦到小时候师父的模样和声音……嗯……运气真好,好久都没梦到师父,还是年轻时候的师父,真是赚到了呢……
混沌的大脑随着自己愿意的路线行进,她满意十足地窝在来人胸口,甚至干脆抱得更紧些:“……我知道啦……我长这么大不能再这么没有礼数地抱着你啦,可是就抱一下下嘛,一下下就好,师父,你翘家翘了这么久,我这么点小小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吧……”
熟悉的味道像是一味重计量的迷药,迷得她脑袋昏昏沉沉,先前的痛楚在混沌的脑中渐渐失去地位,她不由自主地进入巨大的困倦中,徒留下那人低沉却又迸溅出恼怒的话语——
“不……不知羞耻的姑娘!”
————
再次醒来,她张开眼,半眯着,努力适应明亮的光线。
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布置精巧的卧房,看样子应该是哪家客栈的雅间,下意识想动右手,结果刺骨的疼痛翻涌上来,那些人下手真狠呐。
不知道阿伦现在怎么样了……
她微微蹙眉,心里虽然打着鼓,却又无可奈何,顿了顿,才慢慢腾腾地从床上起身。
之前在伤痛中还梦到了师父,或许是因为阿伦,让她分外怀念起师父来了吧?
她微叹一口气,知道自己背上也有伤,所以不敢乱动,光是起床就花上一刻钟,等到能下地走动,早已汗如雨下,她用衣袖胡乱擦着额上的汗水,却发现这衣服早已不是她先前的那件,她眯着眼,慢悠悠地喝着最次等的茶水,心想是谁这么好心救了一个被人追杀的人。
等到把茶水喝得一干二净,她站起来,疼痛仍是一阵阵间歇性席卷而来,她也顾不得了,径直走到门口,慢悠悠打开门,再慢腾腾走出雅间。
正路过隔壁房间,那门却在下一秒自动在她面前打开,门口站着名男子,修长白皙的手握住门边,起初背对着她,而后像是发现她在身后,转头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是一道清冷刺骨的眸光——
他身着一袭青衫,束发青丝,墨光四溢的眸衬着美如冠玉的颜,寒气逼人中淬着点点恼怒的火光,颀长身姿,好一个翩翩公子。
诶,等等,恼怒的……火光?
她慢半拍终于回过神来,发觉眼前的仁兄对着她摆出一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神态,她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位公子,我与你素未谋面,为何如此怒目相视?”
青衣男子眉头紧皱,眸光冷冽地打量她全身,其后倏然伸出右手,直探她手腕。她一惊,下意识掌风而出,直劈他胸口,他来不及闪躲,硬是吃下一掌,退后几步。
“啊……对不起,我这是下意识反应。”见伤了人,她一时慌神,赶紧上前扶住他,“也怪你突然出手,我才忍不住就动手。”
“你便是这般对待你的救命恩人?”青衣男子捂住胸口,薄唇泛白,声音低沉,一道寒意眸光直逼她而去。
她一怔,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药味,眼眸止不住轻眨:“是你救了我?”
他闷哼一声,不置可否。
她忍不住挠挠头:“谁让你一上来就抓我的手,我既是个练家,自然下意识便是防卫,我没大声嚷嚷非礼就很不错了……”
青衣男子眼眸一眯,不说话,反手倏然轻扣她扶在手臂上的手腕,她一愣,这回没敢再动手,不由感到他冰凉的指腹贴着她手腕处的脉搏,她略微蹙眉,脸色犹疑:“难道你是大夫?”
他细细把脉,脸容一改方才冷冽,微微颔首,神色放缓,若有所思。
她忍不住挑眉,这个大夫真奇怪,救了她也不立马解释。
倏然,又像是想到什么,她明晃晃的眸急切地望向他:“对了,你救我的时候,可曾见到一个十一二的少年?大概这么高,穿了件素衫,面容很精致,好看得像个小女孩……”
他一顿,手上动作未停,清冷的眸平淡望她,摇头。
怎么会……
她蹙眉,还想不死心地再问下去,他却忽然收回手,启唇道:“炎症已好过大半,体内虚火已除,只剩下你右手和背上的刀伤未结疤,还需要调理。”
她点点头,看他重新进入房间。她站在门口,忍不住低声问道:“你真的没见到?哪怕……是他的尸体……”
“除了成年男子的尸体,就只有你。”青衣男子声嗓淡漠,不带一丝温度。
她一顿,心中微微放松,无论如何,既然没有阿伦的尸体……就代表他还活着。
淡淡的药香从屋内流溢出来,让她忍不住多嗅几下。青衣男子来到桌前,打开置于桌面的黑木药箱,取出几个青瓷小瓶,走到门口递给她:“每瓶每日早晚两粒,记得按时服用。”
她接过小瓶,心想虽然这个大夫少言寡语,但医术似乎不差,三言两语直道病症。她微微一笑:“真是多谢大夫了,我叫辛琉璃,还不知道大夫尊姓大名呢。”
他微微敛眼,似乎是在诧异她忽然转为和善,顿了顿,薄唇微启:“在下苏隐……”
那个隐字刚在口中盘旋,一道明快甚至带着些许孩子气的声线骤然扑面而来:“哟,这不是欺负阿隐的姑娘嘛,这么快就醒啦?”
她站在门口,转头看到从楼梯口迎面走来一个月牙色衣衫的男子,眼眸清澈透亮,面容白皙清秀,似乎是带着点孩子气,说起话来明快十足。
她愣了半拍,忽然挑起眉来:“啊?什么欺负?我怎么听不太懂。”
那男子笑意满满,二话不说就拉着她和苏隐进隔壁她的房间:“傻站着干嘛,进来坐着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