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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   阿飞想也不想,一脚踢门进去用手指着毕君骂道:“呀呸,装什么小姐夫人,也不想想若不是我家周茂好心,你现在不过就是个雏妓,仟人压万人骑,一辈子的荡货。现在逃出生天,不说声感激,反而还以主子自居,当我家周茂是奴仆,你,”
      阿飞惊讶的喊;“阿茂,你做什么啊?你还真跪了。”
      周茂真跪了,恭恭敬敬的用五体投拜之姿伏在毕君跟前说道:“主子在上,周茂听候主子的发落。”
      这是个什么节奏?
      阿飞不是不能把周茂拉起来,是不知道拉起来之后该说些什么,阿飞气得说不出来话,只能指着毕君骂:“你到底是怎么逼阿茂的,我打不死你,”
      阿飞的一对儿拳头被周茂硬生生挡了回去。
      周茂身体瘦小,在阿飞的拳头前简直不堪一击。一拳头下去,眼窝立刻青了一大片。毕君尖叫一声直直的扑下来护在周茂身上,嘴里嚷道:“你打谁,我的人哪里轮得到别人来教训。”
      周茂却笑了,把毕君搂在怀里,安慰说:“没事,一点也不疼,敷点热水睡上一晚就没事。看把你吓得。”
      断没有一个奴仆会抱着小姐说这种话的道理。毕君虽然小,却也是主子,哪能由得周茂一副“大人抱孩子”的模样。毕君想起姜妈妈的话,“绝不容奴大欺主。”立刻就把软了的心肠硬起来,把周茂怀里强挣出来气道:“没事就好,我跟你说,上海我是不去。”
      阿飞冷笑:“既然这般有主见,当初就不应该跟着我们走。留在城里做土财主有多好。我听说黑爷当时可是留你了,许诺要供你读书,给你备嫁妆,日后体体面面的嫁人做人正头太太。这样好的条件,你怎么不应下?最后还是跟着我们出府?小姑娘,别作假,才六七岁呢,就这般好心机。你自己也看穿了,知道黑爷他们不是好人。留在那府里,明着是小姐,暗地里为了毕家留下的田产家业,待风头过了谋了你性命也不一定,所以才肯跟着我们走。因为什么,只因你看中我周茂兄弟心地良善好拿捏!我兄弟满心都为你筹划,你倒好,拿起了主子的款儿摆布起人来了。呀呸,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一没钱二没人,连个势也没地儿仗,摆什么阔架子。我可不是我兄弟那样的软性情,惹恼了我,今天夜里一根绳子把你捆了扔到野地里喂狗也不一定!”
      阿飞横起来,眼睛是绿的,眉毛是立的,煞是可怕。毕君虽然有些心机,但毕竟只得七岁,被这串话唬得眼泪长流,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飞却不肯放过她,小孩子么,要吓就吓到底。阿飞于是上前吼道:“这番话是谁教你的?是不是姜妈那个老虔婆!那老女人一看就不是好货。指不定还在背后教唆你让你跟她回乡安居。真是坏了脑子。身边没人护持却又手握钱财,在乡下那种地方这不是摆明了让人来抢吗?”
      姜妈还真说过这种话。姜妈絮絮跟毕君说:“我可怜的小姐,别怪姜妈性子直,小姐在那妓院子里呆过,虽然身子还是清白,但名声已经坏了,这满城里的巨商富宦,哪一个还肯要你。还不如跟我回乡,我哥虽然不在了,但是嫂子的娘家还是有些亲族可以依靠的。咱们拿着这些钱,在村里过些自在的日子岂不是比住在庵里强上百倍?”
      阿飞觑毕君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于是冷笑道:“好主意,这才是会谋算主家钱财的奴仆。让我猜上一猜,那姜妈家里必定有个亲亲的子侄或是小兄弟与你年岁相当,日后朝夕相处,定能成了一对儿,那时,你可就是姜家的人了。女孩子没个娘家,只能听从夫家的摆布,在乡下那种地方,田里来雨里去,凡百样的粗活,你能不做不动手?你不是三岁的小儿,是去上海读书识字见世面呢,还是耕田苦做,你自己决定吧。如果想要回乡跟着姜妈,吱一声我阿飞立刻就送你回来,不带半点迟疑。你以为我这番话是在哄你是不是?那你瞅眼看我兄弟,我的时候,他可有半个字的反驳?小姑娘。别猪油蒙了心,不识得好孬。”
      毕君被这番话唬得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黑,哭哭啼啼没完没了,又看见周茂站在边上一脸郁色却半个字也不曾说,这才惧了,打着嗝,由着周茂服侍洗漱净面脱鞋上床倦极而眠。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坨。脸蛋只能阿飞半个巴掌般大小。不过是个孩子。周茂坐在床边看着毕君的睡相轻轻的叹气。阿飞嘻笑着上前表功道:“我这出戏演得好吧,话不狠点就唬不住人。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无良的,什么把她卖了喂狗的话都是哄人的。”
      阿飞话头一转又说道:“这孩子看上去有点缺心眼啊,眼空心大。阿茂,你这样护着照料着,将来未必能落什么好。”
      周茂听了这话突然现出恍惚的神气,周茂捏捏眉心,疲倦的说:“累了,散了去休息吧。”
      “那你呢?”
      “当然是守着啊。”
      毕君自那事之后就一直处于惊惧的状态,寡言少语鲜有水米粘牙,脸色灰暗,几让周茂担心她是否失忆或是失语。却不曾想今晚惊天一说,做出这般举动,又被阿飞迎头痛击。如今是睡了,但半夜惊醒怎么办?
      阿飞笑,“哪有咱们大男人守着小丫头的理,这一个店里难道就寻不出半个婆子女人。给点小钱,小二自会办得妥妥的。”
      阿飞说完挑开帘子就出去了,过得半刻,果然领进来一个婆子,满口说:“爷放心,有我看着呢。”
      周茂看她四十岁左右,人也清洁爽利。于是切切叮嘱数句,再看看毕君睡得还算踏实,这才起身与阿飞离开。
      阿飞在路上取笑说,“听听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茶要温热的沏在小炉上,饮之前要服侍姑娘漱口。要时时查看姑娘的被子是否盖好了,如果额上有汗,要用罗帕沾了温水轻轻拭去。如果姑娘半夜要上净房,外头的大衣服一定要披好,夜晚风凉,吹着了一星半点,这一咳嗽就是十天数月,最伤身子不过。’”
      阿飞笑道:“那婆子都听傻了,你倒是肯把她当成仟金小姐来侍候。”
      周茂进到屋子,掸掸了尘,又倒了杯茶饮了几口,拧眉说:“女儿家顶要紧的就是自小养就的尊贵。毕君从前是因为时运不济,所以才受了这般的苦。以后跟着咱们,这规矩当然都得立起来。”
      规矩?阿飞惊道:“难不成你之前在她身前跪倒自认为奴,竟都是真的?”
      阿飞跳起脚嚷:“你我以兄弟相称,你若为奴,那我又成了什么?我告诉你,我阿飞虽然没钱没势,但也是自在人一个,哪能平白为人做奴。现在是民国了,自由你懂不懂?人权你明不明白?”
      阿飞一跺脚走了。
      人权,自由。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在他面前吼过同样的话。她涨红了小脸,伸出嫩白的手指在他面前划呀划的,“你这个古人,你这个迂腐老朽的古人。”
      他则满脸是笑好言好语的放下身段哄着:“好,好,我是不中用的古人。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处在同样的环境下,你相信我,我一定能立刻跟上你的脚步。但是现在不行,这个奴才居然敢把府里的消息传出去,不仅如此,还拿了我书房的名贴。我若不杀之以示警,日后就会有更多的奴才效仿。朝中局势风云变幻,我盯着别人,别人也日夜盯着我。正是为了这满府上下,特别是为了你,君儿,我才不得不下此狠手。”
      她气道:“别打着为了我的旗号,那人偷你的名贴只不过是为了给生病的兄弟请个好医生治病,传出去的消息也都无关紧要,无非是你今天在哪吃饭,明天在哪喝茶。啊,”她惊恐的叫了一声,突然想起前几天他回府手臂上竟然有包扎。晚上换药的时候他轻描淡写说“是练手的时候兵器误伤了,”莫非————-
      她到底还是心疼他,想通了这个关节,立刻收嘴,再不为那个侍候自己好几年的丫头求情。
      真不枉他自己弄伤手臂,为的就是既处置了那个作死的丫头,又不伤了他们之间的情份。
      象她这样软心肠的女人 ————
      他长叹一声,把她抱在怀里,叹息着说:“有一天,我真想去看看你说的那个世界,见识一下什么是人权,什么又是自由。”
      如今他来了,她也在。却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周茂满心的柔肠寸断,庆幸,痛苦,百般滋味俱在心头,煎熬得一夜也不曾安眠,也就是天亮时才打个盹。听到鸡叫,立刻跳下床,整理清洁,竟是半分也不迟疑,急急就往毕君屋里赶去。
      门内的老婆子打开门,低声说:“姑娘夜里醒了一次,用过净桶,饮了茶又睡了。”
      他扑到床边,亲眼看见毕君脸色红艳,如果子般喷香可爱,这才放下心来。
      顺手赏了那婆子,笑道:“你辛苦一夜,下去吧。吩咐厨房,做些上好的鸡粥,里头不要放葱。姜丝切得细细的,拿精盐香醋麻油拌一拌,还有鸡子要煎得嫩嫩的,有什么点心,要选香的甜的装了来。牛奶可有?温热放些蜂蜜,一同呈上来吧。”
      婆子奉承道:“爷对自家的侄女可真是好,怪不得昨晚姑娘醒了,对爷是仟夸万赞。”
      周茂问:“姑娘半夜就跟你聊这个,说我这个叔叔对她是如何的好。”
      “是啊,姑娘还流泪了呢,说是有今天全靠了这两个叔叔。”
      昨儿临睡前发作,非得逼着周茂作主仆之分,到了半夜,又变成叔叔了。周茂宠溺的摇头,瞅着毕君如今醒来,真如嫩蕊娇花一般,一张小脸迷迷瞪瞪的,用手背搓着眼睛,半梦半醒的朝着周茂的方向看。
      这恰是她从前最最喜欢的姿势。
      周茂心头狂跳,一只手不动声色的狠力的掐着自己大腿。轻轻咳一声,状甚无意的问:“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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