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日记》无言新语

14、第十五章 逝去的世界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逝去的世界
　　人与人有多种多样的方式遇见：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见了对的人；在错的时间错地点遇见错的人；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见了错的人；在错的时间错的地点遇见了对的人。
　　陶悠然与关浩儒的遇见则是集合了上述四种不同的方式，注定了她们之间会有一个不同寻常的开始。
　　车子行驶到了陶悠然居住的百合小区门口。
　　“你家在几号楼？怎么走？”关浩儒一边问一边减速，车子进了小区。
　　“你停车吧，已经到门口了我自己走进去就可以了，太晚了会耽误你休息”说着陶悠然想解安全带。
　　“已经是午夜了，你以为我会放心让一位女性半夜独自回家？”关浩儒没有停车，“告诉我怎么走，不要拦在门口不太好。”
　　“向左拐，直走。”
　　车子按照陶悠然的指示，拐弯直走，到了陶悠然所在的单元。
　　“到了，三楼右手的房子就是我家”陶悠然说着，也顺手解开了安全带。
　　关浩儒打开门，抢先一步下车，向周围打量了一番。天太黑，只有路灯的光看不太清小区的景色，抬头看见三楼右手房间是黑的。待陶悠然下车后，关浩儒温和地说“上去吧，我看见你房间灯亮后就离开。”
　　“噢，元旦你有事吗？如果没有我们一起去福利院好吗？”在陶悠然迈步的时候，关浩儒的声音响起了。
　　陶悠然有些犹豫，她计划是元旦先去福利院，后去墓地看叶正阳和女儿。与关浩儒他们的计划有冲突。
　　看到陶悠然的神情，关浩儒有些失望地说“没关系，下次再一起去吧。”
　　陶悠然转过身，看着关浩儒定定地说“今天真得很谢谢你，与你相识是我的幸运，下次我们一定一同去福利院。”
　　陶悠然进门后立即打开客厅的灯，温暖的灯光洒满了空旷的房间，然后走向与客厅相通的阳台，向楼下挥挥手。关浩儒看到房间亮起了灯光、看到陶悠然挥动的手臂，放心地走向自己的车。
　　陶悠然看着汽车的尾灯消逝在茫茫的夜色中才从窗户前离开，感觉今天空旷的房间好像有了温度。
　　洗漱完毕后她躺在宽大的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自从叶正阳和女儿离开后，陶悠然的睡眠质量时好时坏，失眠现象经常发生，今夜注定又将是个不眠之夜。陶悠然一边想起在公墓中见到关浩儒及女儿的情形，一边想起女儿憨憨的娇娇的一颦一笑，叶正阳那和煦温暖的音容笑貌。
　　宽大温暖的床如今只有一人，少了叶正阳的陪伴显得有些冷清和孤寂。陶悠然属偏冷体质，一到冬天就四肢发冷，以往叶正阳总是不厌其烦地揉搓她的双手和双脚，然后从她身后紧紧抱着她，头埋在她的颈窝，边吻她的耳垂、发梢，边亲呢地说道“还冷吗？亲爱的。”如今床依旧但人未见，只有漫无边际的黑夜陪伴着她，让她独自一人承受冬夜的寒冷与孤独，每每想到此她都不禁潸然泪下，清泪洗面，那份孤寂与无奈、思念与伤怀镂心刻骨般啃噬她柔弱的心，让本以为可以渐渐忘怀的记忆变得更加深刻，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陶悠然是一个有理智有自制力的女性，她温柔善良，富有同情心，内敛沉静，看似柔弱实则很坚强，叶正阳与女儿离世时她并未过多地向周围的朋友诉说和抱怨，而是把所有的伤与痛埋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她可以宽容地放过肇事者放弃赔偿主张，但内心并未放弃叶正阳及女儿，尽管与哥哥一同外出旅行了二年多，走遍了叶正阳想去的地方，但对叶正阳及女儿的思念与眷恋却与日俱增，她将自己紧紧地卷缩自己筑起的壳中，一面修复自己的伤痛一面又沉醉其中不忍放手。
　　她的“面包日记”有起色之后，张凌雨和罗天南不止一次谈及她的个人生活，也先后给她介绍了几个条件不错人品优秀事业有成的男士，但均被她婉言谢绝。她拒绝与异性相识和交往，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开面包店、探望福利院、到医院做义工无不都与叶正阳与女儿有关，她固执地认为她所做的一切均是按照他们的想法及要求去做的，只有在做这些时才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存在自己的周围不离不弃，他们的□□已离她而去，但他们的精神与灵魂始终与她同在。
　　尽管天气晴好阳光灿烂，日升日落四季更迭，但她内心深处早已是灰暗一片大门紧闭，拒绝阳光拒绝外界。尽管她每天忙忙碌碌穿梭在都市之中，但她内心仍然沉重压抑，不时流露出忧郁的眼神揭露了她的不快乐与不开心，沉重的精神枷锁让本以娇小柔弱的她更显得遗世而孤立。
　　然而，就在今天与关浩儒的相遇、与他的一席长谈却让紧闭的心灵之门打开了一条微不可见缝隙，透进一丝丝的阳光，让她心情愉快了许多，原来世界不只我一人在遭遇和承受不幸与痛苦，原来人真得可以治愈往日的伤与痛，关键是在于自己想不想了。
　　此时的关浩儒绝然没有想到，自己敞开的心灵无意之中竟然撬开她紧闭的心灵之门。
　　此时的他回到了与陶悠然相邻的聚中苑小区。
　　女儿已然熟睡，他轻手轻脚走到女儿床前，静静地满是慈爱地看着女儿安详漂亮的睡颜。
　　妻子已然离开十年了，这十年的艰难与痛苦对关浩儒而言有着炼狱般的灼烧与考验，独怆然而涕下，感伤怀而悲叹。妻子猝不及防的离世，女儿懵懂不解的哭泣，岳母含恨难述的逝去，岳父一夜白头的沧桑，让一向沉静稳重游刃有余的他陷入惊慌失措混乱不堪的境地，以往干净整洁的家，漂亮清洁的女儿没有了妻子的打理与收拾全部乱套，家中到处落满了灰尘，女儿穿着的衣服不是颜色不搭就是压根没洗，或是根本找不到，以至于幼稚园的老师时常打电话找关浩儒，要他注意女儿的个人卫生。
　　出事的初期，医院给了关浩儒二个月的假期让他放松心情，调节情绪，他拒绝了向世泽陪伴左右的要求，与女儿俩人在家中怀念妻子，努力去适应缺少女主人的家庭生活，但效果不佳。看到日渐消沉的关浩儒，向世泽焦灼万分但束手无策，后来他与妻子商量，由夏晓玲带着关若楠回到向世泽家中，自己则留在关浩儒家中陪他。
　　向漠北一直视比自己小一岁的关若楠为亲妹妹，虽然6岁的男孩并不懂死亡的真正意义，但他知道从此以后妹妹没有妈妈了，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所以做为哥哥的他有义务要保护妹妹。就这样关若楠吃住在向世泽家，有夏妈妈的疼爱，有向哥哥的保护渡过了母亲离世的最初一年，直到她上小学一年级了才回到自己家中，从此与父亲过起了相依为命的生活。正因为过早失去母爱，才使年幼的她过早地承担了生活的重担，学会做饭，洗衣服，等爸爸下班回家，报告学习成绩。空缺的母爱让她在成长的过程中过早成熟，不似同龄女孩那样娇纵天真，持宠撒娇，她很依恋父亲但又很独立。
　　关若楠完全继续了母亲王静雅的聪颖贤惠和能干，从上小学起基本承担了家中力所能及的事务，比如买早餐，买菜，做饭，帮助爸爸洗衣服收拾房间，稍大一些就不让关浩儒掺和家务事，包揽了家中一切大小事务，不但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也把爸爸打理的清爽利落干净齐整。关浩儒的收入不低，每月交给她足够的生活费用，由她负责家中的日常开支，渐渐地她养成了不乱花钱、不追求虚荣、不贪图享受，勤俭持家的良好习惯。与同龄人相比，关若楠聪慧懂事、善解人意、做事有条不紊，让向世泽两口子羡慕不已，佩服不已。
　　关浩儒是一个逻辑性强，做事严谨有条理的职业医生，对家庭有强烈的责任感，对妻子与女儿疼爱有加，对岳父岳母孝顺关爱。他对生活没有过高的要求，只求平淡幸福的烟火生活，只求与妻子相爱厮守终生，让女儿健康长大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妻子的突然离世让这一切成为奢望，完全打乱了他平静的生活。
　　关浩儒的生活能力较差，娶了个聪颖贤惠和能干的妻子后，他基本不碰家事，属于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一类，全心全意扑在事业上，事业是蒸蒸日上，爱情是甜甜蜜蜜，女儿的出生更是他事业的推动力，事业和家庭都朝着他的预定的目标前进。然而妻子的离开让这一切的一切化为乌无，最初他惘然无助，无心工作，无心管孩子，后来发展到借酒消愁。当夏晓玲将关若楠接走后，当向世泽形影不离地陪伴在身边，当他不敢接触病人不也拿手术刀的时候，关浩儒依然没有丝毫醒悟，沉溺于对妻子的思念之中，他父母空悲叹，岳父恨铁不成钢，同事扼腕叹息，这一切关浩儒全然不知。
　　直到有一天，夏晓玲带着关若楠回家看他，关若楠被他邋遢消瘦萎靡不振的样子吓得哇哇大哭，她紧抱着他的双腿“爸爸，我害怕，爸爸你不要我了？我是楠楠，妈妈没有了，你再不要我了，我咋办？我害怕，爸爸！”关若楠的号啕大哭哭醒了关浩儒，他颤抖着双手把女儿紧紧抱在怀中，在场的向世泽两口子为之动容心酸无比。
　　女儿成为了关浩儒活下去的动力，渐渐地他从消沉中走出来了，开始在门诊接诊病人，开始拿手术刀做些简单的小手术，二年后他才完全恢复到他过去的真实水平。在妻子去世的第五年他担任了科室主任，医院高难度复杂危险的手术基本由他主刀，成为市第一人民医院名至实归的“一把刀”。
　　在他成为科主任以后，工作更忙了，关若楠顺利升入初中开始进入了发育阶段。关若楠的初潮是在夏晓玲的指导下学会了使用卫生巾、处理经期卫生，夏晓玲教会了她基本的生理卫生知识。
　　伴随着女儿青春期的到来，关浩儒意识到母亲对女儿的重要性与迫切性。他不是没有想过再婚的事情，尤其是女儿青春期的到来更让他觉得家庭完整性的重要，但他仍没有去接触女性。医院是女性集中的地方，许多未婚的、离异的女医生或护士也频频向他释放友好的信息，其中就包括他们科漂亮能干的离异护士长易安宁。
　　关浩儒理想中的再婚妻子不说是与前妻完全相似，但至少与许多相同之处。他既想给女儿找一个可靠有爱心的妈妈，也想给自己找一个值得相依的爱人，所以他的再婚之事就一拖再拖。
　　但陶悠然的出现让他有些心动，有些牵挂。
　　关浩儒来到客厅给自己倒了白开水，坐在沙发上疲惫在揉揉眉心，对妻子的怀念之情荡漾开来，像潮水般没过心田。
　　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冬季寒冷的夜晚，两个有相似遭遇的饮食男女渡过了苦涩难耐的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