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日记》无言新语

12、第十三章 前尘过往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前尘过往
　　“我和浩儒打小就好得象一个人，我爸妈和他爸妈同是62年的支边青年，生活在一个院子里，我们俩家孩子都不少，他家有三个，哥哥和姐姐，他是最小一个，他哥哥和姐姐现在全部在内地生活，他爸爸和妈妈退休后也回原籍生活，这里只有他一个。我是家中老二，姐姐和我爸妈早已回原籍生活，弟弟一家在国外，小妹和我在这里。那时日子很苦也很穷，我妈妈是湖南人炒一手好菜，每当有好吃的时候我妈就让我把浩儒叫来吃，他很喜欢吃我妈做的菜，我下海经商就开了我家湘菜一直到现在，浩儒和小楠经常来”向世泽悠闲地品着茶打开了话闸。
　　关浩儒看着陶悠然“明天忙吗？会不会影响你休息。”
　　“我没有关系，不要了耽误关主任的休息，我看你的工作量也是很大的，很辛苦。”
　　“我明天调休，不用上班。”
　　向世泽不理会关浩儒两人的互动，自顾自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浩儒打小就聪明，性格也好，不像我成绩差，爱打架好勇斗狠。浩儒学习成绩很好高中毕业后一举考取名牌医科大学，一口气读完本科和硕士，本来毕业后可以留在内地，但是念及父母年龄大回到这里，结果他爸妈回了老家，妻子意外过世，留下他和女儿相依为命”说到这向世泽的眼睛不禁开始泛红，嗓音也开始沙哑。
　　“他妻子王静雅很漂亮，与他在一家医院工作，只不过他是外科医生她是妇产科的助产士，人如其名文静雅致，技术超好，深得产妇的喜爱和信赖。”
　　伴随着向世泽的低述关浩儒陷入了悠远的回忆之中。
　　1992年夏天25岁的关浩儒医科硕士毕业后谢绝导师及实习医院的挽留回到孔雀市，来到市第一人民医院但任外科医生。年轻英俊，才华横溢，医术精湛的他很快在医院里脱颖而出，成为众多年轻医生中的翘楚。外科主任也就是后来的院长王伽敏对他十分欣赏，爱护有加，但凡高难度的疑难手术都在旁边指导，使他的医术飞速提升，日益精进，很快成为医院外科的一把刀，以至于许多病患指定由他动刀子做手术，加上儒雅俊逸的外貌，彬彬有礼的举止、温文尔雅的言谈成为医院众多女性追逐的心仪对象。
　　王院长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园丁精神，经过仔细观察严格考核，决定把自己的掌上明珠在妇产科做助产士的宝贝女儿王静雅许配给关浩儒。
　　关浩儒刚到医院工作时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王静雅，只不过当时印象不太深刻，没有十分注意她。后来有一次一个产妇大出血，而血库没有同血型的存血，情况十分危机，王静雅毫不犹豫地卷起袖子很镇静地说“我的血型与产妇匹配，抽我的”，就这样一口气抽了600CC血，已远远超过一个正常人的献血量。献完血后王静雅虚弱地在护士室休息，而关浩儒正好路过护士室，见到了这一幕，心没来由的一疼，他被这个善良、美丽、柔弱、勇敢的姑娘深深吸引了。
　　两个人很快坠入情网，花前月下甜甜蜜蜜，成为医院里最为让人羡慕的恋人。医院工作非常忙碌，两人没有过多的时间恋爱，既然情投意合彼此心仪，所以很快就结婚了。婚后两人尤其是关浩儒，如同神助一般手术做的是顺风顺水，成功率极高，赢得医院上下一片赞誉。27岁那年关浩儒幸运地升级为爸爸，他万分欣喜地迎接宝贝女儿的降临。
　　女儿出生那天关浩儒都兴奋地找不着北了，先是六神无主地在产房门前踱来踱去，抓耳挠腮焦躁不安，全然没有外科医生的淡定与从容；后是听到产房一声啼哭又完全石化傻掉，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待护士出来告诉他是一个6斤3两的女儿时，他瞬间高兴的手舞足蹈“我当爸爸了，知道吗？我有女儿啦”然后一步冲进产房握住妻子的手深情款款，万分感激地说“辛苦了，很累吧，谢谢你给我生了给女儿，从今往后我有两个女儿了，真是太好了。”
　　此后的一个月里关浩儒完全是二十四孝五好丈夫，殷勤伺候妻子做月子，笨拙地给女儿换尿布乐此不疲，甘之如饴；在医院做手术、写病历、座诊病人，家里家外两头忙，一个月下来人都瘦了一大圈，明显憔悴，王静雅心疼地看着丈夫，深情地抚摸着他的脸，双目脉脉含情柔情似水，那一刻关浩儒觉得再苦再累也值得，所有的辛苦与劳累都是甜蜜的。
　　关若楠5岁那年王静雅按惯例参加医院组织的下乡巡回医疗队，为期一个月。然而，令关浩儒始料不及的这竟是他们的永别！
　　巡回医疗队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离市区200多公里的山区，这个山区散落着十几个自然村，村与村之间最近的距离也有3、4公里路，交通和通讯都非常不便，医疗条件也十分落后。
　　时值7月，这个季节的山区天气变化无常，前一分钟晴空万里后一分钟就是大雨磅礴，让人充分体验到十里不同天，一天有四季的变幻莫测，所以医疗队出诊都是两人以上同行，避免出现意外。
　　7月18日这天一早，王静雅和同科的赵医生照例背着药箱走了近10里的山路来到上关村待产孕妇王红家中探视。
　　早上出门时阳光灿烂晴空万里，山路崎岖难走，她们到王红家中已是中午12点多，抓紧时间产检完，例行问了王红常规的问题，叮嘱她丈夫田旺才时刻注意妻子的身体变化以防不测。
　　王红的婆婆非常感激王静雅她们，用自家地里种的菜做了一顿丰盛农家饭菜，有西红柿炒土鸡蛋、素炒丝瓜、红烧茄子，还有一大盆漂香四溢的清炖鸡汤，令人食欲大开。
　　王静雅和赵医生拗不过王红一家人的热情，和他们一起吃了一顿美味的午餐。饭后又叮嘱了王红需注意的事项然后告别一家准备离去。
　　突然，天色大变乌云压顶，紧接着几声闷雷，苍穹像被拉开一个大口子似的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从面而降，噼里啪啦溅得地面水花四起。王静雅她们只好返回王红家中避雨。
　　然而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田旺才流露出担忧的表情，王静雅她们发现主人异样的表情，不禁询问道“有事吗？”
　　“雨如果一直不停会引发洪水和山体滑坡，现在落在地面上的雨都是水泡，表示雨会很大而且也会下很长时间，你们可能要被困在这里了”田旺才缓缓地解释。
　　王静雅她们丝毫不知道灾难即将降临，在客厅里与王红和她婆婆愉快地聊天，耐心等天气转晴。
　　雨势一直未减。
　　“这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雨，但愿不要发洪水。”田旺才一边嘟囔一边起身收拾东西，将一楼贵重物品搬往二楼以防不测。
　　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只听村委会大喇叭传出急促的声音“村民们，发洪水了，后村头开始山体滑坡，赶快离开家向前村头的高坡跑，赶快跑，否则来不及了”急促的声音一遍遍在雨声中传出。
　　田旺才赶尽收拾了两件长衣服，准备带着家里所有的人向高坡跑去。
　　家中有老人还有孕妇所以跑的很慢，情急之下，田旺才背起王红使劲冲向高坡。王静雅和赵医生搀着老太太向前跑，无奈速度太慢，无情的洪水很快就到了，情况十分危急，王静雅和赵医生奋尽全力将老太太推向高坡，田旺将王红安放在安全地方转身来帮王静雅她们。田旺才刚把老太太拽上高坡，却见无情的洪水瞬间卷走了王静雅和赵医生，事情太突然以至于田旺才楞楞地看着竟然没有反映过来，老太太大喊“糟糕，王医生她们被冲走了，旺才快去救人”
　　田旺才和四个年轻力壮的年轻人在岸上跑，顺着她们冲走的方向追去。但洪水实在太猛，眼睁睁地看着王静雅她们消逝在洪水之中。
　　到了晚上雨终于停止，洪水也慢慢消退。村支书得知巡回医疗队的王静雅和赵医生被洪水卷走的噩耗后，立即组织全村人员沿洪水流经之处去寻找她们，整整找了一夜终于在离村子30多里地的荒岭找到了她们的遗体。洪水太大，她们的衣服被挂烂了，五官也磨破了，全身伤痕累累，不忍目睹。
　　全村人尤其是王红一家看此情景，不由憾声大哭。
　　医疗队知道王静雅她们去上关村出诊，下大雨时就非常担心她们的安全，一直到晚上也未见人影，电话打不通和她们也联系不上，医疗队坐住了。但因他们不熟悉山区路况加之天黑，不敢冒然派人外出寻找，整个医疗队在焦灼不安中渡过一夜。7月19日天刚亮王队长立即派三个男医生去上关村了解情况。
　　当三位男医生到达上关村时正遇村民抬着两人遗体回到村中。三位男医生惊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反应过来，压抑着悲伤立即和村民一起给她们梳洗干净，换上村民拿来衣服，用担架抬上两人后往医疗队驻地赶去。
　　当医疗队带着两人的遗体提前结束巡回医疗任务返回市第一人民医院时，关浩儒看到王静雅的遗体时感觉有人向他的心脏狠狠捅了一刀，瞬间痛的昏迷过去。悠悠醒来后抱着妻子的遗体憾哭不已，同事们无不流出同情、惋惜、悲伤的泪水。
　　五岁的关若楠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睁着一双纯净明亮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妈妈静静在躺在太平间，不动不哭，抱着爸爸很不理解地问“爸爸，妈妈怎么了，她不要我们了吗？她怎么不抱楠楠？”
　　关浩儒哽咽地“楠楠，妈妈到天堂去了，她在天上看着我们，她没有这离开我们。”
　　“可是，妈妈为什么不抱我？我要亲亲妈妈，我要妈妈亲亲。”
　　此情此景，旁边的同事们再也控制不住悲伤情绪，哭声一片。
　　关若楠懂了：妈妈永远离开她了，她抱着关浩儒放声大哭，直哭得撕心裂肺，噪音嘶哑。关浩儒看着幼小天真的女儿，看着妻子清冷冰凉的遗体，看着伤心欲绝的岳父母直觉得心如刀绞，天旋地转，一时间无所适从，恍若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王静雅的妈妈受不了意外打击突发心脏病过世，王静雅的父亲也就是王院长一夜之间白了头，白发人送黑人、幼女失去母亲、丈夫失去爱妻的人间惨剧摧毁了这个甜蜜恩爱的家庭。
　　王静雅去世后关浩儒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不能上手术台，不能回家、不能看到与王静雅有关的一切一切，睹物思人，不禁感叹物是物人非事事休，万念俱灰，无心工作无心照顾爱女，甚至有一段时间借酒消愁。
　　看到他的境况向世泽非常着急，陪着关浩儒办完王静雅的后事，将关若楠交给妻子，自己就全天陪着关浩儒一起渡过了他最难过的前半年。
　　时间是治疗一切伤痛的良药，半年后关浩儒慢慢从伤痛中走出来了，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教育好女儿，用医者仁心救助更多病人，挽救更多人的生命。
　　女儿上学前班了，工作开始忙碌了，关浩儒终于恢复到最佳状态。
　　不知不觉中十年过去了，女儿已从懵懂少不更事的幼童长成婷婷玉立善解人意的漂亮少女，然而关浩儒却因始终怀念妻子而一直未婚，人生最美好的十年在无边无际的思念中翩然而过。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是关浩儒最真实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