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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告白:兰 诺(10-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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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If I was a boy……”女神Beyoncé富有磁性的歌声响起,宣告我短暂的四个小时睡眠结束,为了将纽约某名媛的三套礼服赶出来,我从昨天晚饭后到今天凌晨5点都没能离开工作台,现在醒过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拆过重组一般,疼痛难忍,想到下午要和W公司的经纪人以及艺人见面,还要赶在那之前把礼服寄出,我也只能无奈下床。
早午饭在公寓附近的一家咖啡屋草草了事,实在没什么胃口的我只吃了一份熏鸡肉可丽饼,身为“瘾君子”,我的重点在于每日必备的低糖咖啡一杯。
来到W公司的大门,望着那略显浮夸的古典意式风格装饰,尤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我不禁感叹这香港最大的娱乐公司的雄厚财力。
在前台引导下,我进入电梯按下相应楼层,就在门即将闭合的一瞬,听到急促的一声“请等一下!”下意识出手按下开门键,虽然大脑的运转还没跟上节奏。冲进来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男人,搭配协调的五官不知为何带给我某种熟悉感,仿佛触碰了回忆里的某根神经,可又微妙得无法捕捉清晰的答案。
“多谢多谢!”他向我道谢的同时与我四目相视,只是一瞬,眼里掠过一丝错愕,或许只是我强加于人的错觉。
努力挥去那一丝可笑的不安,轻声回应了他一句“不客气。”
“你,是新来的艺人吗?好像从来没见过。”
“哦,不是,我是一个服装设计师,我叫兰诺,叫我Rhea也可以,我是来找Mr. Liang的,他请我参与他负责的一个男歌手巡演的服装造型设计。”
“哦,是吗,原来你就是传说中那个年轻有为的设计师RheaLam呀!真是久仰大名不如今日一见。你好,我叫阮晨,是这家公司的艺人,一个偶尔拍电影的歌手。”
无法理解他这番原本随意的介绍听起来为何莫名的语气牵强,只能用自己睡眠不足导致的神经质来解释了。
“呃,我到了,再见!”
“嗯,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不明意味的笑容消失在缓缓闭合的电梯门后。我只能作视而不见。
他说他叫阮晨,应该只是长得像而已吧……
11、
“哎呀,欢迎欢迎,能邀请到RheaLam与我们合作真是我的荣幸啊!”不出所料,知名经纪人Mr. Liang,一个长相与言行搭配地十分协调的圆滑世故的中年男子。
“哪里哪里,我也是初来乍到,要在香港立足,还要您多多指点呢!”最习惯却也最厌恶的交流方式,人们称之为客套。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负责的艺人,也就是这次巡演的主角——言谨。”
“你好。”
“你好。”他礼貌地和我握手,指尖却异于常人的冰凉——看多了英美剧的我第一反应便是吸血鬼,虽然我不相信超自然生物的真实存在。不得不承认,我已经听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白皙的皮肤,修长的身材,柔软的黑发,精致的五官,他的一切都带给我类似于对吸血鬼的那种着迷。最重要的是,他的双眸锁住了对眼睛有些执念的我的视线,我甚至有一刹那闪过一个略显可笑的念头——不会是传说中的重瞳吧。当然,与我迷恋的吸血鬼形象截然相反的是——他的瞳仁里没有一丝嗜血的欲望,而是扣人心弦的透彻,似两潭清泽。
“这样吧,我们先把合约签妥,至于具体的造型设计我也不懂,就有你们俩讨论好了,这次巡演的曲目基本都是言谨自己创作的,所以风格、理念之类的就让他详细说明吧。”梁的话断了我的联翩浮想,恍惚间不由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竟然对初次见面的人爆发了少女怀春的情愫,且不论利用过两个男人的我对世俗爱情到底还抱有几分认可,就一见钟情这种鬼话而言,我是绝对不信的,在我看来,所谓一见钟情,钟的不过是那副皮囊罢了,或许此刻我也只是作为一个设计师,从个人审美角度,看上了他的脸而已吧。
“那我就先走啦!”
“好的,您忙您的,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了。”
签完合同的梁起身欲离开,刚到会议室门口却又停下了脚步。
“对了,Rhea,这次巡演的特邀嘉宾是我负责的另一个男歌手,他叫阮晨,晚点我让他来这里找你商量服装的事可以吗?”能同时负责两个当红歌手的经纪人估计也只有他Mr. Liang了,我暗叹。
“没问题。”想起电梯里的偶遇,以及那句肯定会再见面,我基本确信那个阮晨从一开始就知道要跟我合作了,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12、
落地窗外天色逐渐暗淡,我们才惊觉已时至黄昏,没料想与言谨相见如故,一时竟天南地北聊了那么多,虽然主攻于不同领域,但想法、意见却异常合拍。
“都这么晚了呀!”我一看手表,时针已直直地指向了表面正下方的“六”。
“是哎,没想到聊了这么久。那这次巡演的服装就拜托你咯,这阵子得辛苦了呀!”很少见如此自然的微笑,不夹带一丝恭维,如果不是发自内心,那他就是影帝了——我对自己的洞察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放心吧,这可是我在香港接的第一笔单子,必须好好干啊!等画完设计稿 ,我马上发给你,看一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你还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吧?怎么发给我?”
“呀,忘了……”被将了一军的我突然发现他的反应力还挺强。
“哎呀,有美女留电话啊,我也要!我也要!”正在交换联系方式的我们闻言双双抬起头来——阮晨。
“臭小子,每次在关键时刻出现,你是在门外潜伏多久了呀?”看样子他们俩关系不一般,也难怪,毕竟是共用一个经纪人的同僚。
“哪有,是下午Mr. Liang叫我晚一点的时候来会议室找大设计师我才过来的好不好,哪知道你们孤男寡女在这里,我就不来打扰了。”这家伙的嘴巴还真是厉害,跟兄弟调侃也不忘拖我下水。
“看来接下来,我也得和这位大歌星好好聊聊呢!”我不动声色地回敬道。
“那就一起吃个晚饭,边吃边聊吧,我快饿死了!”阮晨还真是不客气。
“那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去下录音棚那里。”言谨的恰当回避着实让我在心里狠狠地遗憾了一把。
“哎……无药可救的工作狂!”火上浇油,我在心里模拟把这家伙撕了的场景——都怪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无奈为工作,我和阮晨在会议室门口和言谨作别。
13、
电梯里扬言要请我吃全香港最好吃的意大利菜的阮晨,开着他最爱的座驾Bentley Continental GTC带我去了一家装饰不凡的意式餐厅。
一路上我们的交流也不少,当然这都归功于他是个话匣子。他本是内地人,原籍竟然和我一样在浙江——这也解答了我关于他的国语不带粤语腔的疑问。据他说,勉强高中毕业以后的他,原本接受他父母安排要被送去国外,但是初恋女友的抛弃让他大受打击,却也因此觉醒,一直对摇滚怀有执念的他在失恋时灵感爆发,寄出的录音带被W公司认可,之后便签约来了香港,发展迅速的他便也顺势放弃了接受大学教育洗礼的念头。
谈及初恋,竟没想到这Bentley Continental是他那位女友曾酷爱的车型,我不由调侃他是个情种,也暗忖他的前女友还真有品位,和我喜欢同一个车型——虽然如今还未拥有座驾的我只在大学期间默默地开过那辆伴我三年的二手奥迪TT,不禁羡慕那个消失不见却有人依旧对她心心念念的女孩。
至于父母,他的父亲本是高官,□□后打击腐败力度加强,便因贪污受贿罪和滥用职权罪入狱,被判无期,他的母亲本就因为生意积劳成疾,加之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在他父亲审判当天便突发心肌梗塞而猝死。
如今的他谈及这段往事,看似已云淡风轻,可18岁那年便双亲意外逝世的我不由为他心疼。他说现在工作忙,但是仍会每半年回去一次,一为扫墓,二为探父,至于内地的其他亲友,在他父亲2012年底下台后便和他们家划清了界限。真可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只有自己知道。
吃饭的时候我们把巡演的事谈妥——当然这次本就不是他演主角,所以他基本就是悉听尊便的态度,此外作为老乡,话题自然也是不少,直到将近九点,他才开车送我回公寓。
14、
巡演前后持续了近五个月,此时已是十二月中旬,再过一周就到圣诞节了,不过从今年起,我应该就看不到那铺天盖地的大雪了。漫长的合作让我们三个成了好朋友,当然只有我自己知道,某处的天平早已倾斜。
“哎?你怎么会在这里?”刚进W公司的大门,就看见阮晨从电梯口走来。
“贵公司的Fiona要参加电影节,跟我订了一套礼服,我做完就给她拿来咯!”
“哇,我们的大设计师还提供□□啊!”
“少损我!只是刚好有点空隙就过来了,也顺便回收客户满意度呗,要是忙得不可开交,那就直接寄件了。”
“好吧,好吧,看你背一大包也怪辛苦的,我就不挽留你了,赶紧上去吧!我去下片场,晚点再找你玩!”
“谁要找你玩?哎,对了,言谨呢?这两天突然失踪了一样。”
“他逍遥着呢!巡演结束,今年的通告就告一段落了,公司给他放了个圣诞小长假,一月初才有新的活动。你就别惦记他了,什么时候也关心关心我,今年又只有圣诞能休息三天了。”
“少装可怜,搞得我很闲一样!赶紧走吧,让导演等你就麻烦了。”
“是,是,是,先生教训的是!拜!”要不是在公司,我真想给他一拳。
15、
快一点了,我从书房出来准备洗漱睡觉,这两天都在忙着画精品店的春装图稿。精品店是工作室的一部分,临着最繁华的商业区,虽说定制是主打但撑门面的东西也不能马虎,而且,到底精品店的东西也都是每样仅此一件的,承受不起个人定制的高级白领往往会在精品店里出手。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凌晨手机突然响起,平日再喜欢的音乐都成了午夜凶铃。
一看是阮晨那家伙打来的,不由怒从胆边生。
“你要死啊!大半夜打电话很恐怖的,好不好?我也够夜猫子了,你要不要比我还迟!”
“你猪脑子啊!当艺人的能有几个拥有常规生物钟啊!我片子刚杀青,就给你打电话咯!白天不是说了晚点找你玩吗?”
“ARE——YOU——KIDDING——ME?!大半夜玩你个头啊!”
“哎呀,好啦,好啦,不跟你闹了。说正经的,明天开完庆功宴,平安夜之前我就只剩三个杂志通告了,23号晚上到26号上午都可以休息,你陪我去巴厘岛度假好不好?”
“我?就你跟我?”
“对啊,言谨这几天想多宅在家里陪父母,圣诞节不会离开香港的。你就当帮我庆祝电影顺利收工吧!而且你正好去找找灵感嘛!”
“知道啦!订完机票通知我,我要睡了!再见!”深知阮晨的死缠烂打功力,与其让耳膜饱受摧残之后再被迫答应,不如趁早识时务者为俊杰。
16、
23号,我和阮晨相约吃晚饭,他订了晚上八点的机票。
我先到了这家不是太张扬的居酒屋。三分钟后,阮晨出现——黑色棒球帽,碳素黑粗框眼镜框,黑色连帽运动外套,新旧程度恰到好处的宽松破洞牛仔裤,简直全副武装。
我调笑他不被狗仔盯上也要被警察盯上,结果被他一句“光着屁股笑别人”给顶了回来。
也的确,虽然不是大明星,但常常曝光在聚光灯下的设计师也难逃狗仔的魔爪,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也是一身黑色棉质运动装,还把只在工作时戴的黑色粗边框眼镜给戴上了——因为双眼近视只有300度,而且没有散光,所以在工作之外我都戴隐形。
我们简单地解决了晚餐,虽然一半时间都花在了我被他嘲笑扎马尾,他尽情嘲笑我扎马尾上。
“干嘛呀你!”出门的时候他还不忘拨弄我的辫子。
“好玩呗!头一次看你绑马尾!”
“幼稚!我去锻炼的时候都把头发绑起来的好不好!”
“好,好,好,嘿嘿!你绑马尾还蛮好看的嘛!”
“切!”
并肩走到路口准备打的,我的视线却突然被马路对面的一个身影紧紧锁住——言谨。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夜店的霓彩将他修长的身影勾勒得迷离,我眼睁睁看着他从港岛最大的夜店——Club中走出来,满眼映着街对面的纸醉金迷,满眼透着骨子里的无法置信——我认识的言谨,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那个,艺人工作压力大,也许他只是偶尔来发泄一下,也有可能是被导演什么的拉来的吧……”阮晨努力替他的好兄弟打着圆场。
“我们走吧!误了飞机就麻烦了。”我冷冷地说。双眼却不争气地蒙了一层薄雾,用力攥紧手心才免了一场大雨倾盆。
24日,平安夜晚,巴厘岛,我接受了阮晨的告白……
17、
“嗨!”
“嗨,怎么有空来这里?”言谨突然造访精品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听说今年开始你推出男装,所以来看看。”
“哦,对……说起来,给你做的演出服还是我头一次做的男装成衣呢!以前在学校里,男装只做过为了完成作业的样品。”
“是吗?那我真是超级荣幸!你,推出男装,是因为阮晨吗?”
“不是,本来就有打算,设计也要全面发展嘛!”我尴尬地回应着。
他又怎么会知道我有多希望带给我灵感的缪斯不是别人,而是他——言谨。他又怎么会知道,我早已沦陷在遇见他时的第一次凝眸。他又怎么会知道,我接受阮晨的时候,除了感动,还有绝望……
言谨离开后,摩挲着厚厚的速写本,我呆坐在了设计室的沙发上。彩铅速写插画,这是我进入伦敦时装学院后养成的习惯,无论走到哪里,捕捉到什么样的绮丽,除了用镜头记录,我都会把附有自己视角和理解的画面印在速写本上。而这一本在伦敦买的我最爱的牛皮纸封面的复古速写本,是在初见他之后,为他开启的。巡演的几个月,我仅仅亲历后台参与了在港澳台地区的九场演出,他的各种姿态就已经塞了我的大半本速写本——化妆时安静的侧脸,开演前在休息室默默抚琴的样子,彩排后抓紧时间扒饭的张牙舞爪,傲立舞台时汗水勾勒的完美身线,唱情歌时深情款款的迷离眼神,敲击黑白琴键的修长指尖……我像个痴傻的少女,偷偷定格着有他存在的所有风景……速写本上那滩咖啡渍还跟新的一样,似乎尚能散发出低糖浓咖啡的香气,那是他在速溶咖啡里最喜欢的OWL,想起那天后台他不小心碰翻了刚泡的速溶咖啡,弄脏了我的手提包时,窘迫不堪的样子,我不禁失了笑……
“Never mind, 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 I wish nothing but the best, for you too. Don't forget me, I beg, I remember you said:‘ Sometimes it lasts in love but sometimes it hurts instead ’. Sometimes it lasts in love but sometimes it hurts instead,yeah……”从巴厘岛回来时换的铃声,我愣是没有反应过来,副歌再次响起时,才发现原来是阮晨的来电。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在忙吗?”
“还好,手机放的离自己有点远,我在精品店整理新推的男装。”
“哦,这样……我是想跟你说我新歌录完了,明天才拍MV,晚上你来我家吧,制作人送了我几瓶智利酒,就当帮我庆祝新单曲诞生啦!”
“哦,好。”
“哎,对了,你什么时候也给我设计几套衣服呗,你那些男装也不知道你按什么国家标准来的,那么瘦,根本塞不下我的肌肉嘛!我认识的人里面,可能也就言谨那种笔杆子穿得了……”
“呃……晚上要我带什么吃的过来吗?”我刻意地回避着关于男装的话题——几乎每件都是按言谨的尺寸做的。
“就在便利店买些下酒的零食好啦!晚饭估计来不及,再说你又不会做饭……”
“知道了,晚上见!”无力辩驳,的确在大学期间,我也仅仅停留在烙薄饼,煮咖啡,拌意面的阶段。
晚上如约在阮晨的公寓里陪他喝酒庆祝,不过基本就是我喝着闷酒听他谈天说地,脑海中不断闪过白天言谨离开时的瘦削背影,心中至今还感受得到那时想要对他诉说一切的冲动与生生咽下的煎熬,此刻,不禁感觉对不起眼前人……意识被酒精所模糊,隐隐觉得这份内疚感有些熟悉,好像曾经的某个夏夜……
清醒终于被醉意打败,入梦前,耳畔传来阮晨有些飘渺的呼唤声,心底却只回荡着一个声音“为什么你看不见?为什么不爱我?”也不知有没有从嘴角泄露出来……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阮晨忙着新单宣传,而我全身心投入在了男装推广上,两人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不知是不是彼此都被工作压得有些疲惫,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聊着聊着就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