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问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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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二年四月初七日，雍正责胤禩，谕诸王大臣：圣祖生前，因胤禩种种妄行，致皇考暮年愤懑，“肌体清瘦，血气衰耗”，伊等毫无爱恋之心，仍“固结党援，希图侥幸”，朕即位后，将胤禩优封亲王，任以总理事务，理应痛改前非，输其诚悃，乃不以事君、事兄为重，以胤禟、胤祯曾为伊出力，怀挟私心。诸凡事务，有意毁废，奏事并不亲到，敬且草率付之他人；四月初八日，因胤礻我逗留张家口再责胤禩；四月二十六日，胤礻我被革去王爵，调回京师，永远拘禁。
我在朝上，时常会望着一身明黄的四四发呆，从他让八八在殿前罚跪一昼夜开始，从他把每日在殿上斥责八八当成一种习惯开始，从他圈禁十十开始，从我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开始，我们之间的距离就比被王母娘娘的玉簪画下的那道银河的宽度更加遥远。
我在养心殿外跪了溜溜一整天，四四才终于松口答应让我去见十十一面。我虽然容貌上变化不大，可毕竟如今已经四十岁，跪一整天身体哪里吃的消？一天下来早已摇摇欲坠，让我自己走出宫门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四四刚刚下旨赦免了我，十三和十六就冲我急匆匆走过来。十三蹲在我面前欲背我，十六却一把拽住十三的胳膊，愣是把十三拉了起来，只听十六口中说道：“十三哥，你的腿疾复发，行动本就不便，玲玥，就让弟弟来背吧”。
我心中一惊，赶忙看向十三，又急又怒地说道：“什么腿疾？胤祥你怎么了？这么多年我不厌其烦地对你说【要注意你的腿，要注意你的腿】你怎么就是不往心里去？我的话你都当成耳边风了是不是”？
十三不以为意地说道：“放心吧，你的话我都记着呢。我此次是在巡查河道时候在冰冷的河水里站得久了，导致往年箭伤复发，自己十分当着心呢，皇上也命御医来给我诊治，你就莫要操心我了，管好你自己吧！以后，跪求圣旨这种事再也不要做了，皇上本就忌讳你和八哥、九哥等几人之间的关系，所以不要挑战皇上的耐心和底线，记住了吗”？我伏在十六背上只是沉默不语。
十三因有事，往外走了没多远，就被四四又召回去了，于是此时宫道上冷清清只有我和十六两人。就快走出宫门的时候，十六突然停住脚步，我疑惑地问道：“十六弟，怎么了？干嘛停住”？因为天色较暗，我又在十六背上，所以看不见十六的表情，只听得十六幽幽说道：“玲玥，请你诚实回答我，如果今日被圈的人是我，你也会为我这样做吗？你的心里可有我一个小小小小的位置吗”？
我笑着伸出手弹了一下十六的后脑勺，说道：“怎么会是小小小小的位置呢？应该是大大大大的位置才对！你忘了，你小时候，很粘我的，只要见了我，你就没完没了的使唤我；咱们在草原上，你总是缠着我要我陪你玩，还帮我找来侍卫捉鱼，曾经害我跌下马去摔破了头，你吓得一边哭一边在皇阿玛的大帐外罚跪......去年，是你带着兵把我从畅春园押到了乾清宫，你不知道当时我见到你有多激动......你从小到大的那些事儿我可都记着呢！
往事历历在目，可是姐姐已经老了，他们都再也不能护着、宠着姐姐，如今背着我的人竟换成了你，因为是你，姐姐很欣慰......
你认识我的时间和他们一样长，在四哥家弘晖的满月宴上，我们第一次见面，当时我心里就一喜，暗暗想道【这是谁家的小宝贝？怎么生得这么可爱俊俏，简直是粉雕玉琢啊】那次我还为你和十五画了画像，所以大家的情分都是一样的。今天无论被关进去的是谁，我都会这么做的。大家都宠我护我这么多年，我能为大家做的事却很是有限，这只是我的一份心意罢了”。胤禄不再说话，背着我继续往宫门处行去。
出了宫门不远，就看见我家的马车，薛景等在那里。当薛景看见我被十六背出来，急忙走上前欲把我接过来，十六却道：“不差这一节，还是由我扶她上车吧”！薛景低头应了一声：“是”，快步走回马车旁，摆好了脚凳，撩起了车帘。我往车内一看，万幸大喇喇坐在车里面迎我的不是胤禟，而是胤禩，否则我还真没法子和胤禄解释了。
十六的目光中微现讶异，但是八八几不可查的冲十六摇了摇头，十六便好似并没见到八八一样，既不打招呼也没有施礼，把头转过去，对薛景吩咐道：“薛管事，你家主子膝盖受了伤，一会儿把车赶慢些，回家后让人用热巾帕给好好敷敷，否则近几日行动会受影响”。薛景低头回道：“是，奴才记住了”。十六再次回头看了我和八八一眼，亲手把车帘子放下来，对薛景说：“你们快回家去吧”。
八八扶我靠坐在软棉垫子上，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我鼻子直发酸。我忍不住笑着安慰他道：“别担心，我不打紧”。八八望着我许久方道：“这种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儿”？
我斟酌再三终是忍不住说道：“尽快安排好家里的人，能走的都走，过些天我安排二哥带着所有见不得光的人回云南暂住，大家都走了，我才没有后顾之忧。为了不让皇上生疑，还得分批出城，咱们二人要等到雍正四年才能离京”。
八八目光幽幽，柔声问道：“你从认识我们的那一天开始，是不是就已经预见了我们的结局”？我微微点头。八八却真挚地对我说：“玲玥，谢谢你，明明猜到了结果，却仍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与我们在一起”！我亦真诚地说道：“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没有你们，哪有今日的我？我们会在一起，这是老天厚赐的缘分”！
是夜，胤禟悄悄回了小白楼，摒退了蓝儿和迎雪，亲自认认真真为我敷膝盖，一晚上几乎不曾合眼。我几次说不打紧，他却闷闷回道：“如今，这是我唯一能为你所做的事了”！
第二天下午，我的腿略好些，几乎行动无碍了，我就像当年去看望大阿哥一样，拎了好酒好菜，穿戴整齐，让薛景跟着我，去看望十十。
十十的府邸我是很熟悉的，比之前十三的府邸没有扩建时要好上许多，还带私家花园，占地也不小。我出示了皇上的通行谕旨，熟门熟路的拎着东西往里走，薛景自然是被挡在大门外了。
十十家里的大管家王元通率先发现了我，他一溜烟跑到我面前，眼里含着热泪给我行了一礼，我忙说道：“王管家，无须多礼，府里一切可都安好吗”？王元通一边接过我手里的两个提篮，一边恭谨答道：“四少请放心，家里一切安好，并未出什么乱子”。我略略点头，又说道：“好生伺候着你们爷，你们爷是个有后福的”。王元通诺诺称是。
王元通直接把我带进了花园的【流翠亭】，用手指着花园正北方，对我说道：“四少，您看，十爷在那边栽瓜种菜呢，奴才这就去把十爷请过来”。我忙拦住王管家，说道：“不必，我一嗓子就给他喊过来了”。
然后我在王元通诧异的目光中，蹬在亭子四周的木座椅上，把双手圈在嘴边，用尽全力大声喊道：“十哥，我来了...”...不顾下人们那见鬼一样的表情，我一连喊了五六遍，十十终于迟疑地把身子转向我的这一边，我冲他挥舞着手臂，胤俄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然后唇边立刻绽出一抹大大的笑容，他先是冲我挥了挥手，而后一把将锄头丢在一边，飞快地冲我奔过来。
我的喜悦不知不觉就在胸中满溢，四十二岁的十十，跑起来还和小伙子一样风风火火。到了我近前，十十不管不顾，哈哈哈大笑着一下抱起我转了数圈，直转的我头晕眼花他才停住。我双脚一落地立刻挣脱了十十的怀抱，双眼怒视着十十，说道：“你疯了不成？早知道不来看你了，旁边那么多人都是隐形的不成？丢死人了”！
十十也不管我的抱怨，兀自呵呵傻笑，一边傻笑一边自己动手把篮子里的酒菜都摆了出来。拿着酒坛子就先咕嘟咕嘟灌了两口，而后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对我笑着说道：“还是玲玥你了解我呀，喝不着酒，我可怎么活？今儿这酒你一口都不许喝，我自己还不够呢”！我彻底无语，面对这个霸王，我就只能冲天翻白眼了。
等十十吃饱喝足，他才问我道：“八哥、九哥可好”？我道：“都好”。十十道：“让他们甭担心，我也很好。还有，以后不要为了来瞧我而去求他了，我谅他也活不过我去，我们总还有相聚的那一天的...”...
我眼眶一热，亦说道：“不错，十哥的后福在后头呢，你要好好保重。没事儿多动动，勤锻炼......”我又以只有我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向着我刚来京城时所居住的那座【慕容别院】的方向，你悄悄命人在隐蔽的地方挖一条地道，千万记住，是悄悄的，除了至亲至近的人，万不可做丝毫泄露，这个事儿不急，只要在雍正四年八月份之前挖好就行，知道吗”？十十微微点了点头，虽满腹疑问，但聪明的没有多问一句。
因为这是有退路的会晤，并非诀别，所以我心中倒也没有如何的伤感，我和十十久别重逢，反而高兴得唧唧呱呱聊了好长时间。我要走的时候，塞给十十一沓特意换成较小面额的银票，十十二话不说的收下了，还亲自把我送到大门边。我望着他，刚一往门边迈步，一瞬间十十就红了眼眶，我不忍再看，转身快步出了十十的府邸。
作者有话说
第212章 问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