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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祭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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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见了老康,老康抬眼一看我的周身装扮,着实惊了一下,手抚着心口对我说道:“你说,朕该不该治你个惊驾之罪”?我略带委屈地说道:“皇阿玛您若是允许我着男装去给宜额娘请安,儿臣才不愿穿这劳什子,大夏天穿上七层,我还没晕倒,那是我坚强”!
李德全在旁边扑哧一声笑出来,老康一个冷眼,他立刻忍住笑立正站好。老康说道:“你是常有理就对了!和宜妃说什么了”?我蔫头耷拉脑地说道:“皇阿玛,您派去的小太监去得正是时候,解救了儿臣呢,请皇阿玛一会儿允许我赏他。宜额娘要抢我的孩子,还说孩子跟着我会变得野性了,以后我再也不给宜额娘去请安了”。
老康瞪着我,板起脸来教训我道:“宜妃是你的长辈,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拐走了朕的皇孙和皇孙女这是事实,你还恶人先告状”!我故作稀奇地说道:“皇阿玛,您不是不认他们吗?他们是几时成了您的皇孙、皇孙女呀?我怎么不知道”?
老康被我噎住,怒得一拍桌子,直把我和李德全吓得一激灵,老康说道:“朕不认,他们就不是朕的皇孙了吗?谁让朕生了老九这么个不孝的儿子”!我赶紧赔笑道:“皇阿玛说得是,骂得真真有理”。
老康又道:“不要仗着朕宠着你,你就无法无天,你干得那些事儿当朕不知道呢?随便哪一件不够砍头的”?我毫不在意地说道:“儿臣知道,什么也瞒不过皇阿玛,所以儿臣的头给您留着,您愿意什么时候砍就什么时候砍,玲玥绝无怨言”。老康白我一眼,说道:“算你识相,你的脑袋归朕,先寄存在你身上,朕不砍你之前,你不准死”。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老康终于忍不住说道:“朕不问,你就真不说是吧?你早晚把朕气死!这些年他们几个可好么”?我笑着答道:“好得很,神仙都比不上。纵享山水、抚琴吹箫、舞枪弄棒,当夫子、做生意、体验民生。我们的家很大,依山傍水,花园也很大,里面都是奇花异树。住得都是二层竹楼,吃的都是淳朴美味,生活简单而快乐,每年还能参加蝴蝶会。蝴蝶泉边的情歌对唱当真是直白又火辣,白族、彝族的篝火狂欢会,实在让人神往。咱们家颜颜小小年纪已是倾国倾城之貌,每次出门追在身后的小伙子排成队......颜颜的叔叔伯伯当真是为此甚为烦恼,每次都是高高兴兴出门去,黑脸白眼的回家来”......
老康终于笑着打断了我的话:“行了,不要羡慕朕了,再说下去,朕在这京城也待不下去了。怪不得胤礽对这个位子毫无留恋”......那天,我和老康聊了很多,多半都是我在说老康在听,我说云南的风土人情,他一脸向往;我夸郝伟的民评政绩,他唇角带笑微微点头;我说十八的成长以及对他的孺慕、我说十三的爽朗和在当地的侠名、我说胤礽的开怀及对皇阿玛的惦念,老康面上时而欣慰,时而忧虑,时而释然......直到我陪他用完了午膳,他才放我出宫去。
第二日上午,我让薛景陪着我,出了城。我多年不回京,将来亦不知会怎样,所以我决定趁着近日没什么事儿,去祭拜一下纳兰容若。自从他入了葬,这是我第一次来,我们相交一场,他待我至诚,我这么多年才第一次来,心中好不惭愧!
容若的陵寝修得极整洁,冰冷的石碑对我倾吐着无限寂寥,黑色的碑文刺痛我的双眼,往昔种种历历在目,然已天人永隔,让我如何不心酸?薛景帮我把车上的一应纸钱、香烛、供果、酒坛搬下来,在碑前一一摆好,我开始郑重地焚香祭拜。
礼仪完毕,我的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挂满腮边,薛景为我在地上放了一个蒲团,我盘膝坐在蒲团上,执起酒壶,斟了两杯酒,端起一杯轻声说道:“容若,我许久不来,你怪我了吧?我出了趟远门,才回来呢,今日特来陪你喝两杯。昨日的事情留不住,明日的事情做不了主,我所能做的,不过就是尽力抓住每一个今天,所以今天我来看你了”。
我把一杯酒洒进土里,一杯酒自己仰脖喝下,薛景在旁把纸钱和我写给容若的现代诗一起点燃。我低低说道:“容若你喜欢我给你念诗、为你唱曲是不是?你总是觉得我的曲子新鲜、辞藻直白,但却直击人心,那是因为我和你整整差了三百岁!我来自你的三百年后,我的世界男女平等、婚恋自由,父母也都很开明。有的人家,一家人无论老幼都是直呼其名,随意开玩笑,可不像你们这里,见到了长辈要行跪拜礼,见到了皇亲国戚及职位高于自己者要行跪拜礼,见到了君王也要行跪拜礼,我们那里都是握手和拥抱。
正因为生长在那样自由的环境里,所以我站在你们面前时,才会那么的自信满满、毫不卑怯......若有缘,我们或许三百年后仍会相见,容若,咱们做一个约定好不好,三百年后我们仍是要做好朋友...”...我絮絮叨叨,几乎记不清自己都说了一些什么,也许是我的心事压抑太久亦需要倾吐,从辰时到午时,先是说,最后喝完了那一坛酒,又开始弹着吉他歌唱:“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朋友,不曾孤单过,一声朋友,你会懂,还有伤,还有痛,还要走,还有我......”薛景几次劝我回去,我也不理,最终还是我醉得厉害后被薛景强抱回了车上。
我迷迷糊糊地听见床前有人说话:“还没醒吗?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薛景,你也不拦着你主子”。“玲玥那脾气,谁拦得住”?我费力地睁开双眼,屋子里一片昏暗,我头痛欲裂,捂着头喊道:“别吵了,谁来给我倒杯水喝”?听到我喊,几个人一起围过来,八八、九九、十十、十四和薛景都在。
薛景递过来一杯水,九九把我扶起来,我喝完了一大杯水,说道:“头疼死了,你们怎么都在这?什么时辰了”?十四抢先说道:“还说呢,你不头疼谁头疼?听薛景说你在纳兰坟前喝了一坛子酒!你可真是疯了”?十十也道:“不是忌日也不是鬼日,好好地你怎么去了坟地?下次不准”。九九道:“薛景让雅琴把醒酒汤端进来”。八八说道:“就没有比你更任性的!这会儿子都酉时了,我们也没什么事儿,就是过来瞧瞧你,等了你一个时辰了,你溜溜睡了大半日,晚上只怕会走了困呢”。
我喝了一碗醒酒汤,九九帮我揉着太阳穴,我不太习惯和假九九这么亲近,更何况薛景那眼神也一个劲儿往我身上飘,我暗道:“搞不好,薛景如今是胤禟的眼线呢”!所以我赶紧让九九坐到一边去,让雅琴帮我按头。
我略微好些,就对九九说道:“只你常去给宜额娘请安吧,日后我可不去了,你负责摆平你额娘去”。九九笑道:“好,交给我”那宠溺的表情真是与胤禟一般无二,害我几乎错觉。
十十奇道:“宜额娘又怎么你了”?我没好气地说道:“宜额娘不仅要抢走我的孩子,还拐着弯子说,孩子会跟着我学野了性子,可她殊不知,我家几个孩子的教养均不在我身上,我只负责生不负责养,几个孩子没有一个随我,我家颜颜日常都是跟着我的姨母馨姨,被教得活脱脱一个小淑女、大家闺秀,宜额娘到底干嘛那么不放心啊”?
八八在我提到馨姨的一瞬间,目光看向我闪了闪,嘴角忍不住的笑意。十四却在旁说道:“谢天谢地,没有一个孩子随你”!我一个软枕就飞了过去,正好猝不及防砸中他的头,他怒不可遏地叫起来:“慕容玲玥你要疯是不?殴打当朝贝子爷,理应入狱用刑”。
我撇撇嘴说道:“这倒奇了,贝子爷干嘛送上门来被我殴打?谁能证明我打了你”?十十在旁道:“我啥也没看见”。八八、九九附议,十四气哼哼地说道:“九哥,今儿弟弟不走了,反正这里面好几个房间,没人求我我就不出去”。我笑着说道:“你以为我怕这个?随你便”!我刚说完九九不干了,九九赶忙对十四笑着说道:“十四弟,我代玲玥给你赔个不是,你不走,苦的可是哥哥我”。
十四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头不理九九,八八却皱着眉看着九九说道:“你是不是又开始不回府了”?九九满脸无所谓地说道:“这里比府里住着舒服”。八八白了九九一眼,说道:“你在这儿是舒服了,可是弟妹们若是闹起来,不是让宜额娘更加不喜欢玲玥吗?宜额娘每次看见玲玥都会责难一二,还不是因为你府里的那些女人们挑拨的?还有宜额娘最为忌讳你对玲玥的专宠,你若为玲玥好,就该顾忌一些”。
半晌,九九闷闷答道:“八哥的话弟弟记住了,隔一天回去一日就是了,即便我人回去了,心也在这儿不是,她们又能得了什么好处”?十十坏笑道:“谁能得好处,得了什么好处,我们可不知道,想必玲玥也不知道。依玲玥的性子,只怕在你身边安插眼线的事情,根本就懒得做,所以啊......你的觉悟只有天知道”。
几人均哧哧而笑,我亦笑着说道:“知我者十哥也,好在还有十哥为我说句公道话。我在时,他就守着我,我不在时他就守着别人,以此类推,他不在我身边时,我能不能也找个暖心的人疼着呢”?在这封建王朝中,男尊女卑的严苛制度下,我这话说得不可谓不大胆,饶是大而化之的十十也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盘腿窝在沙发一角,笑看着众人的表情,很精彩。
九九盯着我,目光中有些狠厉,说道:“你说的可是真的”?我慢悠悠喝了一口茶,说道:“当然是假的!我身边跟着那么些人,你说我敢吗?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九九道:“没有最好,否则别怪爷先杀了你,再自杀追随了你而去”!我翻个白眼,很无语,他这股狠辣劲儿以及说的话都和胤禟那么相像。
大家随意的在我这儿用了晚餐,便起身告了辞,九九也正好借着八八的话离了我这里,我亦长舒一口气,与假胤禟在一处住着到底是不方便。要说这假九九也真能演,临走时那个依依难舍的劲儿啊,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