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伤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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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我刚刚巡完店铺，一进家门，张伯立刻面带焦色冲到我面前，我心下一惊，张伯跟我这么些年，又老成持重，极少见到我会有这样的表情，莫非出了什么大事？张伯严肃看着我，慢慢说道：“四少，杭州你家中老祖母病势沉重，望你速归”。我眼前募得一黑，张伯一把扶住我的胳膊，口中急道：“四少......”......
我让于思立刻把胤禟找来，彼时【F4】正在胤禩家里商讨政务，于思告知胤禟，我家里老祖母病危，我要立刻启程回杭州探亲，胤禟不及多想便匆匆赶来我的小白楼。
一见胤禟，我心中那一贯的坚强立刻变成了粉末，从几时起，我对他的依赖竟然有如此之深了。我扑到他怀里，立刻眼泪便掉了下来。胤禟一边用手轻拍着我的后背，一边软语说道：“别急，你怎么也得同你大哥、二哥一起回家去，所以我先进宫去求求皇阿玛，我争取陪你一起回家”。
我立刻抬起脸泪眼朦胧地看向他，说道：“你要陪我一起回家”？胤禟道：“是，我要陪你一起回去，我们三个孩子都有了，我也早该去见见你最在意的也给你最多宠爱的家人。乖，好好在家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我不知道胤禟是怎么求得的，老康竟然答应胤禟陪我一起回家去，不知他这算是给我的恩典，还是，算是给宜妃及胤禟的面子？！胤禟说，老康还给了他一个考核江南百官业绩的官差，不知胤禟是不是真的要出门一趟还要公私兼顾。
我把京城事务着迎辉总理，由张伯、于思、杜壑、李顺儿在旁协理，并同时拜托八八、十十、十四多加关照。
当晚众位爷就都知道了消息，都意思意思的过来安慰我，八八让把孩子送到他府里交给瑶华暂代为照顾，我和胤禟都同意，但让众人跌破眼镜的是，四四竟然接着八八的话茬，要我把颜颜交给四福晋乌拉那拉氏暂代为照顾。我的心里早就乱为一团，未及细想，就都答应了。当晚，八八接走了小宝和小贝，四四接走了颜颜。
第二日，我、胤禟、大哥、二哥带着从八八处借来的小五，以及胤禟的跟班小路子，一行六人，骑着快马，早早就出了城门。我们打马进了山东以后，胤禟怕我受不住，又改行水路，重金雇了一艘快船，让人歇船不歇，舟子三拨倒换，顺着京杭大运河直奔杭州。我一路心焦，目赤耳鸣，嘴里起了满嘴泡，吃不下睡不着，胤禟每日只是软语安慰，让我万不可自己先倒下。
三月十二，我们终于到了杭州，下了船，我们再次骑上马，一路狂奔，直奔慕容庄园。到了我家大门口，并未发现高挂白幡，我心下略安。我兄妹三人完全无视一路的下人的请安声，像一阵风一样直奔内堂。大哥、二哥在前，我和胤禟在后，刚进了二重院，我三哥、我父亲就迎了我们出来。
大哥上前给父亲行了礼，急忙问道：“祖母大人如何了”？我父亲立刻眼现泪光，说道：“她是一直在等你们回来，不然只怕坚持不到此时”。二哥道：“祖母一向身子康健，缘何突然到了此种境地”？父亲道：“年前你祖母摔了一跤，碰了头，虽然一直用着药，可是自那以后，半边身子便动弹不得，说话也不利索了，一应起居均需伺候。我欲招你们回来，你祖母却说【孩子们都忙，别吓唬他们，我本也没什么大事】。可是，进了三月，你祖母身子越发不好，这次竟主动要我招你们回来，说是【再不回来，我就永远见不到他们了】......好在，你们到底是赶回来了，否则为父怎么对得起你祖母”？
我父亲把目光看向我，说道：“还有玲玥，你是你祖母的心头肉，她这几天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但始终总是念叨你的名字”。我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又兼连日奔波，竟有些虚脱，我用手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保持清醒。父亲的视线由我扫向胤禟，胤禟放开我与他十指紧扣的手，郑重对我父亲躬身施了一礼，口中说道：“小婿胤禟拜见岳父大人”。
父亲的脸上立刻变了颜色，二哥赶忙伏在父亲耳边嘀咕了几句，我父亲眼中殊无半分喜悦，我赶忙上前拉住父亲的胳膊摇了摇，示意他赶紧让胤禟免礼，我父亲瞪了我一眼，方对胤禟说道：“免礼”。我父亲对我兄弟三人说道：“你们三个先进去吧，其余人等我会帮你们妥善安置的......胤禟随我去书房”。我忧虑地看了一眼胤禟，胤禟却对我一笑，给我一个安抚的眼神。我被二哥一把拽住，走向祖母的院子。
我和大哥、二哥一起跪在老祖母的床前，我伸手握住祖母的手，才惊觉，这手竟然已瘦的皮包骨。我拿着祖母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唤了一声，祖母闭着的眼睛，终于睁开来。祖母转了转眼珠，眼中恢复了一些神采，我们三个赶紧立起身，凑到她眼前去。
祖母终于看见了我们，被我握着的手，轻轻动了动，为着她的体弱，我的眼泪掉的更加厉害。祖母口中的话断断续续说道：“好孩子...你们...回来啦...我没事...就是想你们了...看到你们都好好的...我就放了心了...玥儿，我的小玥儿也回来啦”...我赶忙凑上前大声说道：“是呀祖母，玥儿回来看你了”。只这一句，我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我想起我魂魄穿来的那一年，祖母抱着这具身子，说什么都不放弃......
我们三人陪着祖母在屋内待了好一会儿，祖母又睡过去，我们三人才悄悄出了屋子。此时母亲、嫂子及两位姑姑、两位伯伯、两位伯母及众多的堂兄、堂嫂、堂妹、侄子、侄女等人俱都在祖母的院子里。这个时节，院子里正百花鲜妍，然，每个人的心头却都那么沉重。我们与众人都见了礼，母亲才上前来拉住我的手，轻说道：“还好来得及，不然，我只怕你一辈子心里难安”，我点点头。
晚餐时，我把胤禟介绍给了我的家人，只说这是我的心上人名叫艾九，是在京城做生意的，其余皆略过。众人都赞叹胤禟一表人才，小姑姑还说【见过长得俊的，就是没见过长得这么俊的】！坐在我们旁边的小十八，却不怀好意的冲我们两个人笑。
我倒是佩服胤禟，被我们一家人整晚死盯着看，他还依然能吃得很优雅，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消化不良。我不知父亲把胤禟叫去书房说了什么，我问胤禟，胤禟却笑着说：“男人之间的对话，你打听了去干什么”？我无语，这就摆明了他不想说，所以我也就不问了。
是夜，我和胤禟住在了我之前的小院子里，凌晨两点钟，我们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从祖母的院子里已经传来了哭声。我和胤禟连忙披衣而起，我的眼前早已泪水模糊，手指系纽扣都系不上，胤禟叹口气，抱了我一下，帮我打理好衣裳，辫子都来不及打，我便冲了出去。
此时才知道，人生最痛不是生离而是死别。先有容若，此时又轮到我的祖母。我的心上已被重重地划了两刀。
杭州的名门望族慕容府办丧事，慕容家三老爷的三个儿子又均有官衔，而在这古代，办理丧事比喜事还更加的讲究，当然，最最重要的是，这慕容府出了一位闻名大清的慕容四少，所以每日来慕容府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不知凡几。
胤禟的身份毕竟是极其特殊的，所以在一家人都是身着白布重孝的情况下，他只着素衣，腰间挂块白布条的行为，很是让人侧目。好在父亲及我的几位哥哥都知道他的身份，这腰间的白布条若不是他自愿，别人也是断不敢强加于他的。胤禟除了每日陪着我以外，其他事皆不插手，他见我吃不下、睡不着，人已瘦了一圈，眼里满是心疼和忧心。
祖母发丧后，按照规矩，嫡亲的子孙都应守够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再出远门。所以烧了头七纸后，我便催促胤禟动身先回，毕竟，时日过长我怕老康怪罪于他。胤禟却对我笑笑说：“难得这次我能陪你一起出来，我是定要等你的。再说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回去了有什么意思”？我皱眉道：“可是，皇阿玛那里”......胤禟揽住我肩膀说道：“放心，皇阿玛最多数落我几句，还能杀了我不成？反正我也不得他老人家的眼缘儿，我就不在他跟前日日给他添堵去了”。于是，胤禟也住了下来。
我在胤禟的陪伴下，渐渐走出悲伤。一日，十八拉着我的手来缠我，要我带他逛逛这杭州的美景。我心中暗道：“我穿过来仅在杭州待了不多日，便去了北京，连我都没好好逛过杭州”！于是我便邀上三哥给我们当导游，连着几日都在美景中徜徉。
大哥、二哥也没闲着，我大略知道，他们两每日间同我父亲在商议什么。如今我祖母不在了，大哥、二哥肯定是在游说父亲北迁上京，当然这也是我的意思，老早我父亲就是知道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分开这么些年足够了，不能再让他们蹉跎青春了，这一点父亲比我更了解，若不是我慕容家有家训，坚决秉承一夫一妻制，我这两个哥哥，早不知道在北京娶了多少小老婆了！就这，虽然目前还没娶，也必定干净不了，“食”“色”性也嘛。
我心里暗自高兴，父亲肯定会同意的，他不想被大伯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对家族企业他也没有太大的私心和企图心。再说，他若真闲不住，我就把我京里那一摊子生意，都扔给我父亲，我和薛景就都解脱了，最起码我就可以只做顾问了，哈哈哈，这是个美好前景！
四十九日以后，我和胤禟先行一步，因为我想去江宁视察我的分店，而胤禟也只愿意和我单独行动。但是，他的愿望实现不了，因为我们身后不仅跟着小五和小路子，还有凌云和小安子。鉴于我家要举家北迁，十八当然不能再放在杭州，反正十八随着年龄的增长，容貌会有很大的改变，只要我一口咬定是我弟弟凌云，谁又能说什么？
大哥、二哥带着家眷殿后，我则早写了信给家里的人，让他们把我的小白楼一层、二层都腾出来，把原本在三层的我的物什，统统安置在一楼，我父母和侄子、侄女都安排在二楼，大哥一家占三层西半边，二哥一家占三层东半边，我和小宝、小贝、蓝儿、迎雪俱搬到一层。为什么这么安排？当然是因为我平日事务较多，来访也比较多，所以为了不吵到别人，只好我搬到一楼。
等我回去以后，我就把小白楼加盖一层四楼，第一为了三楼不热，第二四楼可以建个屋顶休闲花园，若过年三哥一家回来也好有地方住。是的，我的三哥目前成了个留守根据地的了，直到有一天他培养了合适的接班人，成功把【似水流年】抛出手，我才会允许他搬来与我们团聚。因为这个结果，我三哥对着我整日挂一张苦瓜脸那是肯定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伤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