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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水仓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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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说呢?
我觉得如果有一天我有机会回水仓町,我不用再当黑客了,我可以改行去当小说家。
哦,水仓町就是先前我租住公寓的那疙瘩。虽然莫姐每次去我那儿都咂嘴说“叫你这地方作公寓,还真是褒奖它了”。莫姐其实也才二十八岁,不过听人说她十二岁开始混社会,因为很有手腕,六年下来,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和极其稳固的地位。等到十八岁那年她说她腻味了,就在水仓町开了家叫非想的酒吧。非想是整个水仓町最干净的地方,没有毒品没有妓女没有枪械没有走私没有人口交易,莫姐说她混了六年看到这些就烦,雕虫小技就别拿到她眼前丢人现眼。我就笑她,你要是真的烦了拍拍屁股回国不就成了,反正你有钱又有人脉,何必呆在这里闹心。然后莫姐就用特轻蔑的眼神看我,她说,丫头,你不懂。
然后她又说,也罢,不懂有时也是一种幸福。她说她之所以叫自己莫明就是因为很多事情不要明白比较幸福。就好像那些八点档的肥皂剧,你看不透的时候你爱它爱的死去活来,等你看透了,你变得聪明了,却也不容易幸福了。
从某些角度来讲,我是莫姐救活的,我那几样本事,全都是她教的。
但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我现在呆的这地方,有个说不清好听还是恶俗的名字,叫流星街。说到这里好就觉得好笑,水仓町,叫町,但是也就那么丁点大。流星街,说是街,反正至今我是没有走到过头。
一切要从那天开始说起……
——陷入回忆之中——
在我吼完那句让所有人喷饭的遗言之后,整个世界摇啊摇啊摇到了外婆桥……怎么可能!!
我一睁开眼就看见湛蓝湛蓝的天空,薄薄地浮着一层羽毛般的云片。然后视野扩大了一点,我才发觉其实在我头顶的是个屋顶,只可惜漏了一大半,属于那种冬冷夏热的类型。
紧接着就又响起那个诡异的手机铃声,这个鬼手机居然还跟我呆一块儿。
我想去接,但是刚把手举眼前,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了。但是顾不得那么多了,我接起了电话,劈头盖脸就骂,用尽了我这辈子会的所有脏话,骂爽了我才闲闲的问,“你找谁?”
‘我找你,安蝉语。他们都叫我次元之魔女。’
那声音,怎么形容呢,大概光是听到就能感觉一阵阵迷乱的薰香味道在空气中荡漾开来,是很性感润滑,充满诱惑的女人的声线,跟那个五十岁装嫩的老鸨的装嗲完全云泥之别。
‘你现在应该很安全的到达了吧,那么我就要收取代价了。’
“哈?”此刻,我不得不承认,我那小脑袋瓜终于和公寓里那台热水器一起燃了,“Waite!你说什么?什么代价?”
对面传来了浅浅的叹气声,‘虽然这也是约定的内容,但是你这样会让我困扰的呢。’
片刻之后,那个声音继续道,‘也罢,反正你总会想起来的。总之,我已经实现你的愿望了。现在,安蝉语这个的名字已经属于别人,你是索拉,流星街的索拉。唯一认识你的人半个钟头后会回来,他的名字是Allen,艾伦。我给你个忠告,最好不要让他知道你不是索拉只是寄宿在她的身体里,也不要把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事情告诉他。’
然后我就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忙音一阵发愣。
所以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能回水仓町以后真的真的不用当黑客了,就光这经历,足够我去写一个系列的小说,最好还是十几二十本那种,然后再写个续集啊番外啊什么的,我也基本发达了。前提是我能回的去的话。
擅长玩游戏的人都知道,NPC往往是话中有话,虽然这个次元魔女不是NPC,但是她的话却很明白——我只有半个小时适应这个新身份。
就在刚刚接电话之前,我就发现问题了——那小胳膊小腿你说是十六岁打死我都不信。但究竟几岁……原谅我,我对看人识年龄一向没有造诣。我只知道,我这会儿年龄跟故姬差不多大,故姬只有七岁,我估计我,不对,是索拉现在也就这个年龄。我想这事跟那个女人肯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本来还想问问,但是被她先声夺人,我的注意力也就转移到“代价”上去了,等我回过神想问的时候,这厮干脆收线了,真阴险。
但是魔女留下的话也并非毫无线索。
比如说‘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言外之意就是说我并没有死,而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只不过寄宿在另一具躯壳里。魔女叫我不要让那个男人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并说这是给我的忠告,她没有必要骗我,也就是说,一旦露出了马脚,后果可能很严重。但是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又不能通过正常的渠道获取所处地的信息,唯一知道的也只是这里叫做“流星街”而已。
还有什么“寄宿在索拉的体内”……说的跟我是个寄生虫似的,恶不恶心。
说实话,你让一个无辜的刚满十六岁的少女在经历过撞鬼之后立刻让她在半个小时内缓过劲儿来然后去跟另一个人斗智斗勇,这实在太不厚道。哪怕这个少女其实是不良少女,那也是不厚道。
但是我能怎样?我咬着牙一边咒骂那个女人一边对自己说“冷静冷静冷静冷静”……据说谎话说一千遍就能成真,这话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把这半个小时都用来念“冷静”完之后我发现,其实我也应该多念念“说谎话说一千遍就能成真”,这话逻辑上存在着BUG,听不懂也纯属自然。
反正是尽人事听天命了。在那个纤细的身影映入我眼帘的前一刻,我的心情可以生动的比喻为“死猪不怕开水烫”。
莫明姐曾经一脸认真地对我说,“找到个好男人你就嫁了算了吧。”然后我就喷了。就冲着她那难得一脸认真的像在嫁女儿的表情,我就觉得值回票价了。然后我就继续呷着杯子里那长岛冰茶,没有加软饮料的烈酒苦涩感一路滑进喉间。
然后我说,我人生的理想就是嫁给一个可以在我的窗台下跟我一起拉小提琴二重奏的人,只要他不是人格变态,哪怕他没钱没地位没长相,我都认。我只要他性格温和不介意我是水仓町出来的女孩子。
其实我想说,如果艾伦会拉小提琴那么我就嫁定他了。
其实就算他不会拉小提琴我也很乐意手把手地把他培养成才。
浅灰色的发柔软而蓬松,赭色的瞳,白皙的小脸,柔软的唇角边竟然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但是尽管也才八九岁,但是将来一定也是可造之材。他纯净地笑了,尽管脸上还粘连着血污,却却无损他琉璃般纯净的气质,“索拉,我回来了,你看我找到什么了?”
他把怀里兜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搁在我身边,“你看,是食物。”
说实话,我是土生土长的水仓町的孩子,而且还是没权没势没地位的那种。在还没遇到莫姐那八年,从小偷小摸到扒垃圾装狗腿乞讨下跪糟践人格,什么苦头没有吃过?但是啊,怎么形容呢……不管怎么说,水仓町都是灯红酒绿的地儿,哪怕是乞讨扒垃圾小偷小摸吧,好歹咱偷的扒的乞讨的都是新鲜饭菜。但是这孩子捧来的都是些零碎的发霉馒头,而且属于硬的掉渣的类型,要换了当年我们那帮小流氓肯定连看都不看就直接拿这玩意儿砸狗。
但是这孩子,却像是捧着莫大的宝物一样。
美少年捧着干霉馒头,这个视觉差有够骇人。要是平时,我肯定已经出言调戏,不对,调教,也不对……总之就是调整那孩子的心态。但爷还记着呢,爷不能暴露身份……
还记得高一的英语课本有一个单元叫Body Languege,里面说微笑是全人类通用的肢体语言。于是我冲着他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笑的如沐春风。风轻轻扬起他额前的碎发,那个浅浅酒窝让这少年纯真的一塌糊涂,“索拉,你一定要乖乖的都吃完,然后才能长胖。”
那梦幻般的笑容哦笑容,我只能说幸好我不是正太控。但是长胖……孩子女生不是那么追的啦,女生都爱自己苗条纤细。不过在我还是小乞丐那会儿似乎没太多空去介意自己是胖是瘦,只介意自己是不是会饿死。如此说来,胖倒不是件坏事,可是艾伦你这么说真的会把女生吓跑的哦。
“嗯。”我继续笑,把我八岁之前那股谄媚劲儿都用上了。不知怎地我就想起我家对面那网吧里的小二,又一阵恶寒。
我默默地一边吃着那又馊又臭的馒头一边强压下想吐的冲动,在内心默念无数次“不能破功不能破功不能破功”,我想索拉既然是在这种环境长大,那么一定很适应这种食物。如果吐出来就彻底露陷,所以我真的是……这么说吧,我觉得特想吐,但是反到口中我就借着咽新馒头的力道把它们都给咽下去……我估计我这么说有惹的一大帮人吃不下饭。
艾伦就在我边上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我,不知怎地我就又想起淘金记里卓别林像享用饕餮大餐那般吃一只鞋子时的情形……
最后,我把它们都吃完了,吃的尤其痛苦极其艰难,所谓做戏做全套,末了我还装作意犹未尽地样子舔舔手指,请相信我,这回真的是彻彻底底的在走过场,因为那味道,实在是给我丰富多彩的人生更增加了精彩绝伦的一笔……
末了,艾伦纯真地偏着头问“好吃吗?”
我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
有句话说,抗拒不如接受。这话说的容易,但是到最后我确实不得不接受,尽管等我真正接受那已经是半年后的事情了。
所谓的半年后也就我说“该怎么说呢?”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