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仙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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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连续的阴雨天气总是让人提不起劲儿。七月的山门遴选后，入山的人明显变少，生意不忙，木小九便也犯起懒来，每日磨叽到日上三竿方才出门。毛毛雨总不见停，枝枝趴在鸡窝里睡得酣然，木小九自说自话了一通，见对方毫无反应，方才摇了摇头，想起前几日见程子安的场景，她第一次觉得山里的日子是这么细微而绵长，让她略微感到冷清。
距离茶棚还有段距离，便见影影绰绰的站着一个人，走近才看清是楚拾月，青衫客手执油纸伞，茕茕孑立在微雨之中，清冷俊秀的面庞在见到木小九时方才带上一缕暖意。
木小九不由的微笑起来：“等很久了吗？怎么不进去坐？”她将手中的篮子放在桌上，抖落起伞上的雨水。
“不，刚来便遇见你了。”楚拾月目光平和，唇畔带笑。
“哎嘿嘿，天气不好就犯懒了。不过今天也有好好的做了新茶点呢。”木小九献宝一样的打开篮子，将里面的点心取了出来，又补充道：“中午和我一起吃吧，跟你说过的神秘‘朋友’昨日送了兔子给我。”
楚拾月颌首道：“好。”
木小九习惯了对方的自然态度，转身开始烧水备茶、清洗采摘的果子，待一切妥当后，她才注意起男子的表情，遂拉长声音道：“楚兄，我觉得你今天有心事哦。”
男子略一挑眉，开口道：“此话怎讲？”
“怎么说呢，大概是觉得你今天的眼神中藏着很多话吧。”说完小九笑了出来：“哎，我随口说说罢了，别放在心上。”
谁料楚拾月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有件心事悬而未决。”
木小九好奇道：“方便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吗？也许能帮你出出主意呢。”
楚拾月略一思索，说道：“有一位女子于我有大恩，我却不知该如何回报她。”
“这还不简单？金银财宝绫罗绸缎，什么贵就买什么呗。”
“可她似乎并不看重这些身外之物。”
“既然如此，以身相许成就一段佳话如何？话本里可都是这么讲的。”木小九笑的猥琐。
“此事亦无不可，我却怕这位姑娘不情愿。”
木小九摆了摆手道：“安心啦，以楚兄的天人之姿，哪家姑娘会不答应呢？莫非你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楚拾月眼中华光流转，启唇道：“这事关我的一个秘密，你听了之后要负责的。”
木小九大为诧异：“楚拾月你居然学会了开玩笑？”见对方一脸正经，才知道方才的话是认真的，连忙道：“不想说就不要说呀，虽然我对你的秘密很有兴趣，可你知道我胆小怕事没能耐，怕负不起什么责……”
没等她继续说出拒绝的话，男子已经开口道：“其实我是一只修炼了五百年的狐狸。”
木小九闻言一愣，然后马上大笑起来：“啊哈哈哈楚拾月你太会编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讲我就是那个对你有大恩的姑娘啊？话说我的确算是救过一只狐狸……咦？”她止住笑声，对上男子静静的目光，她的表情逐渐呆滞：“你……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你救我的那天，我刚刚受过九天雷劫，拼尽全力方保住了性命，却也被迫打回原形，跌跌撞撞误入了你家。”
木小九清楚记得没跟任何人说过小狐狸的事，听了这话，她心里已是信了七八分，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楚拾月接着说道：“三日的饭食和照顾，加上你家角落里散着的那几颗灵石，刚好解了我的困境。离开后，心中总想着该怎么报答你，于是便化作人形来到此处。”
我说怎么少了几枚灵石，还以为随手弄丢了。小九接受了他的说辞，却还是坚持问道：“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它啊？”
楚拾月张开右手，手掌上方便出现了一只小狐狸的虚影，正是小九曾救过的那一只。他反掌将虚影收回，凝视着木小九：“你说过的‘神秘’朋友就是我。认识你越久，就越想每天都见到你，这种心情我此前从未有过。”
“等等，这句话太令人震惊了我需要消化一下。”木小九伸手挡住自己的脸，思维已经完全混乱了：为什么他会喜欢我呀这完全跳出常规了不过他长得真不错啊居然活了五百年还没恋爱过……五百年！？她猛然间回过神来。
“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木小九缓缓将手放下，露出她红意未退的面庞，清澈的目光直视对面的男子，开口道：“我相信你说的这些话，也觉得这几个月以来你应该不是把我当储备粮来看待，但是你口中的感情我无法就这么接受。”
她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道：“不是说人妖殊途的问题，只不过我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很大，你已经活了五百年，渡劫之后还会有更长的生命，然而我只有几十年，我会逐渐老去，会生病，会死的很快，这些……你想过吗？”
闻言，楚拾月表情微动，却并没有移开目光，女子很少表现出现在这种样子：认真、严肃、状似平和的外表下却隐忍着激动。这种表情他见过一次，在那个叫程子安的修仙者来的时候，他隐去身形没有出现，仿佛无意间窥探到了他人的秘密。
“你知道我们妖修和人修的最大区别吗？”
“啊？”话题跳跃有点快木小九表示没跟上。
“我们妖修一直以来都在逆天而行，偏要修成人形，偏要逆天改命，可是我们从不违背自己的内心，想要的就去争取，没理清的思绪就顺其自然。我想和你在一起，即使只有几十年的时间，修炼的过程同样艰险重重，也许我会出意外死去，而我同样也会担忧，怕作为人类的你会恐惧或者鄙夷我是只妖。”楚拾月的声音低沉而缓慢，神态自然而平和，甚至还带了点点笑意，他说：“木小九，我想陪你老去。”
五
灯芯爆出最后的火花，然后缓缓熄灭，月亮被云雾遮蔽不见踪迹，在满室黑暗中，一个身影簌簌的蠕动着，然后伴随着一声呻吟，木小九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啊，烦死了烦死了睡不着！”她披上外套走出房门，秋蝉发出阵阵鸣叫，更衬托出夜晚的静谧。
“喂，枝枝，你说怎么办好呢？”木小九蹲在鸡窝旁边，摸了摸白母鸡，手心温热而绵软的触感稍微令她安心，她开始念叨：“他要是最初的富家公子多好，我就不会这么纠结了。可惜他是一只五百年的妖啊，修仙本来就不容易，他还修了五百年，我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就连……”
她的声音略显苦涩：“就连程子安，我们从小就认识，可他还是为了修仙离我而去。你知道吗枝枝？我恨修仙，它从我身边夺走了我爹娘，夺走了程子安，我庆幸自己是个普通人，那些每年七月走进山门的人里面，总有所谓抛却尘缘的家伙，呵，抛却尘缘，说得多么好听。”
枝枝动了动脑袋，却并没有从酣梦中醒来。风吹云动，半面圆月泄了满地银华，木小九望着夜空，叹息道：“可是，我现在又有点希望自己可以修炼了呢……”
木小九昨夜睡得太晚，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响午，她心里一慌，想起楚拾月每天都会准时到茶棚，于是简单的洗了把脸叼了一个冷馒头就跑出门。刚踏出门口，口中的馒头就因为惊讶掉到了地上：“你怎么这幅样子？又受伤了？”
原本趴着的小狐狸晃了晃耳朵，站了起来，仰头道：“早上去茶棚看你不在。”声音依旧是冷冷清清，可是配上圆眼睛毛绒脸怎么看怎么引人发笑。它微微的侧过头，似乎害羞一般道：“……觉得这样你不会那么排斥而已。”
木小九红了脸颊，轻声说道：“你这样……实在是太狡猾了。”
小狐狸伸出后腿搔了搔脸，满目坦然：“妖都是遵从内心的生物，反倒是人总给自己套上枷锁。”
木小九心头一颤，蹲下身摸了摸小狐狸的头：“你还是变回来吧，这样的外表配上你的声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虽然真的很可爱啦。”
“另外……”木小九脸色发烫，小声嘀咕：“我们先维持目前的关系好不好？”她扭过头去，露出浸染上桃花般颜色的耳朵。
小狐狸周身光华一现，楚拾月便青衣翩翩的出现在木小九面前，他伸出手将小九拉起，唇畔带笑道：“好。”
在连绵的雨季之后，终有阳光从云隙中泼洒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仙缘（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