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武少女龙舌兰》羽千落

187、187 涅槃 欢迎你涅槃

　　朦胧间，花痕觉得视野中央有什么亮亮的东西在闪。
　　老实说，她对那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想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可是，它闪得实在太亮眼，她潜意识里又感到再睡下去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内外夹攻下，她不太情愿地睁开双眼，眼球定焦了好几次，才将那闪光的东西看清楚。
　　是一枚水晶制成的龙舌兰吊坠。
　　吊坠做得很精细，映着月华，龙舌兰优美、强韧的叶片栩栩如生，她不禁在心里暗赞了一下。然后，她向上移动视线，看到了挂着吊坠的银色链条，还有捏着链条的手。
　　一只很特别的手。手指奇长，指甲尖得像刀片。
　　花痕被子里的身体变成了冰。
　　她想一跃而起有多远逃多远，可稍微一动就发现自己身上的布加起来好像还不到一尺，只好乖乖躺定定，睁圆了眼睛和那个吊坠大眼瞪小眼。
　　这时，卧榻旁传来了吐气似的柔和低声：“你的眼睛变了。”
　　花痕忍着越来越强烈的逃跑冲动，哑声反问：“是吗？”
　　她不想往旁边看，眼角却还是捕捉到了那一对在高处反射幽光的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似乎早已洞察了她的窘境，声线因而放得更柔，更缓：“颜色，神采都和从前不同。相信我，即使是你身上最细微的变化，我也能察觉到。”
　　花痕盯着龙舌兰吊坠，目不转睛地说：“不管是谁，在那种地方待上三天，眼神都不会和从前一样的。”
　　“眼睛不是唯一的变化。”那声音透着一股遗憾，“你不怕我了。”
　　“不管是谁，在那种地方待上三天，害怕的东西都会变少一点的。”
　　苏西洛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松开手。龙舌兰吊坠掉在了花痕的被子上。花痕没有去捡坠子，也没有扭头看，就只听到食人魔柔缓的声音在黑暗中奏鸣。
　　“幼女……啊，不，以后还是称呼你的名字吧。花痕，那天深夜，夜莺背着力竭昏迷的你从试炼窟走回来，那一幕真是令我忧心如焚——你活着，却不是以我期待的模样。我知道，以后想要见到‘她’，恐怕是更难了。你此刻的样子，我也颇感兴趣，但‘她’，才是与我心灵相契的恋人——”
　　他的话音略略一顿，闪烁在黑暗中的眼镜反光消失了。
　　宁静与疯狂，截然相反的情绪，静静流转在幽绿色的眼瞳中。
　　双唇轻启。
　　“——只要我还在呼吸，便不会放弃与‘她’相见的决心。我这小小的任性，还请你理解。”
　　花痕沉默了很久，还是决定继续装聋作哑。
　　苏西洛毫不介意，依然好声好气地说：“至于现在，你不妨闭上眼睛，再睡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就能见到你最想见的人了。当然，在那之前，谨让我转达帝释坤的贺词……”
　　低语声渐渐远离。苏西洛似乎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月华与清风一道涌入室内，他的影子在月光中拉得老长，嗓音也几近呢喃。
　　“……‘欢迎你涅槃而归。’”
　　门扇悄无声息地闭合。
　　屋内重归寂静，月光穿过格窗，一道道的银辉映在地上。
　　过了很久，花痕才拎起那条龙舌兰项链，任由它悬垂在她双眼正上方。它一片片绽开的叶子犹如成束的利刃，即使是黑夜也难以掩盖它的锐利之色。
　　她凝望着属于自己的“灵迹”项链，心中因苏西洛而起的波澜渐渐平静。片晌，她垂下手臂，阖上眼睑，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花痕就被“叽叽喳喳”的鸟鸣吵醒了。
　　一大群鸣鸟在她窗下啼叫，又与远处林海中的鸟群相互唱和，吵得像有一整支交响乐队在排练，她简直惊奇自己怎么到今天才被吵醒。
　　再睡是不可能了，她坐起来四处张望，发现眼前是一间布置简洁的木屋，屋内寥寥的几件家具和摆件都透着浓浓的热带风情。床边一张椅子上摆着全新的衣物，好像是T恤和牛仔裤，不是什么奇怪的土著袍子真是让她长出一口气。
　　她竭力不去想这些衣服可能是苏西洛昨晚拿过来的，就用被子掩着身体，朝T恤伸出手——
　　一阵“隆隆”的脚步声从屋外冲向她的房门，速度之快，让她顿感不妙。她闪电一样缩回手臂，一抓被子，正要倒回床上，房门“哗啦”一声洞开，一道人影像旋风一样卷了进来。
　　夜莺站在那里。
　　他气喘吁吁，神情紧张，一看到她活生生坐在床上，他的脸色简直瞬间变惨白，好像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花痕的脸也变白了。
　　不是她不想见到他，只不过，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他先消失五分钟，好让她把衣服穿上……
　　这念头才刚转了一下，旋风再次卷起。夜莺飞一样奔到床边，不由分说，一把揽住她的背，将她扯进了怀里。
　　花痕的心脏瞬间停跳。
　　他的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环住她的后脑勺，两只手臂共同将她紧紧圈进怀抱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证她的存在。他蓬松的黑发摩擦着她侧颈和肩膀的皮肤，既痒又痛，害得她的心脏简直再也不会跳了。
　　脑海中只孤零零悬着一个念头。
　　——我真的不能先把衣服穿上吗？
　　被子早就滑到了一边，她埋头在他胸前，既高兴又忧虑，既希望他永远别松手，又希望他从来没进来过。
　　她的期望至少有一半实现了。夜莺一分分收紧双臂，直到臂弯与她之间再没有半点空隙，直到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消失，这才慢慢地放松身体，将脸埋到了她的肩窝里。
　　一时间，花痕脑子里负责理智的区块完全罢工，剩下的区块则异常敏锐地运转起来。她察觉到了少年温热的呼吸和如释重负的呜咽，她闻到了他头发里植物香皂的味道，他左手的三根手指滚烫，另外两根冰凉。甚至，她隐约听到了他的心跳声，那稳定的节奏简直让她感到羡慕——
　　忽然，一阵凉风吹过她裸露的肩膀，她这才反应过来房门还大开着。不得已之下，她小声提醒：“夜……”
　　“太好了。”夜莺闷闷地说。
　　“嗯，但……”
　　“你没事，太好了。”
　　“确实，不过……”
　　“我要斩了帝释坤和苏西洛。”
　　“……加油，可是……”
　　夜莺总算意识到她好像有话想说，环住她肩膀的手不由放松了一点。这一动，才发现手感颇不对劲，再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白皙光滑的脊背。
　　立刻，他整个人都呆掉。
　　恰好就在这时，花痕委婉地说：“……我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