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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186 重逢 这世上,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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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股脑地冲出树林,试炼窟毫无阻碍地耸立在视野正中。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土质也变得松软潮湿,甚至有时一脚踩下去,靴子周围会“咕唧”一声渗出水来。再往前,土地变成了泥沼,体型硕大的花蚊子在腐败的草丛间飞来飞去,不停歇地“嗡嗡”鸣叫。
夜莺慢慢地停下来,握着刀仰望试炼窟那釉质的外壁。
远望时还不太觉得,现在,他站在近前,才发现这确是一座骇人的庞然大物。它高高耸入夜空,鲜紫红的外壁朝两面延伸,直到它与遥远的夜色融为一体,他都没看到那理应存在的弯曲弧度,更看不到任何通往内部的“门”。若不是轩梦语气笃定,他实在难以相信如此巨大的存在物竟是由一株猪笼草生长而来。
可是,除了轩梦的言语,还有另一个证据,证明他眼前所见并非普通的崖壁。
它在动。
收缩、扩张,收缩、扩张……无止尽地反复,脚下的大地都随着那节奏震颤,泥沼表面泛着细微的波纹。夜莺深吸一口气,正要再往前,心中忽然一悸。
不——准确地说,悸动发生在某个与他息息相连,却又不完全存在于他体内的“空间”里。
他与契约花武的共感空间。
“!!!!”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自动调转方向,背着试炼窟狂奔。跑出十几米,他倏地转身,以冲刺的速度跑向“崖壁”。
泥点在他脚后溅入半空。
刀光逐分舒展,刃上的残血被速度扯进风里。
试炼窟釉质的外壁在前方快速放大。堪堪相撞的一瞬,他一脚踩上去,借着助跑的势头奔上了垂直的“崖壁”!
这一瞬,他隐约感到了脚下、窟内的异动,共感空间内的悸动越发明显。他心中激动,握刀的手却渐渐松开。人蹿到最高处时,手腕一振,长刀旋转着飞上头顶。他在“崖壁”上一踩,身体后翻二百七十度,两只手正好握住了坠落的刀柄。
手臂轻舒,刀尖前探,“扑”地没入试炼窟外壁。
几滴暗色的液体溅出来,钢制长刃表面冒出了“嘶嘶”的白烟。
夜莺瞳孔微缩,眼中诧异一掠而过,旋即为无畏所取代。他用力将刀往前刺,直没至柄。霎时,刀尖传来微妙的触感变化——刀已经刺穿了崖壁。
双手握紧刀柄,纵劈而落!
刀刃艰难地割开腐肉似的物质,一路酸液四溅,金属表面迅速溶蚀,不出两秒——
“喀嚓!”
长刀从中断裂,夜莺握着半截刀落在地上,抬起头。只见试炼窟的外壁被刀斩出了一道腥红外翻的狰狞伤口,伤口虽长,却只有最顶端的几寸较深,越往下就越浅,最后几乎只剩下浅浅的划痕而已。
“……”夜莺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
——只能去找入口了吗?那要找到什么时候!
——她现在……
心念未定,熟悉的共感再次出现,这次比前两次都更明确。他霍地站起来,双眼紧盯试炼窟的伤口。
月光照在那道由深而浅的伤口上,银辉与血色相映,颤抖着的伤口显得更加扭曲。
从伤口里,透出了潮水涌动似的声音。
那声音一开始很远,顷刻间便扑到了伤口内侧。紧接着,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上试炼窟内壁,“崖壁”朝外凸出了一大块,伤口愈加外翻,原本浅浅的裂痕“嗤啦”一声扯得更开。
不等夜莺回神,外壁的凸出消失了,一眨眼又在伤口左侧撞了出来,跟着是上面,右面……伴着阵阵结实的撞击和沉闷的“隆隆”声,伤口附近不断被砸出鼓包,好像是两只巨人正在里面扭打成一团,看得夜莺整个呆掉。
——什么情况?
共感空间里越来越强的悸动提示着问题的答案。
——莫非……
外壁的鼓包上银光一闪,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刺到了外面。没等他看清,鼓包和银光又在别处冒了出来,酷似海潮的“嗡嗡”声里,混着血肉撕裂似的钝响和刺耳的鸣叫——
忽然。
窟内的混战“轰”一声撞在那道伤口上,腥红的伤口一寸寸翻开,粘稠酸液像血一样汩汩流淌。就在伤口中间,银光又一闪,这次却没有消失,而是逐渐向外刺出,越来越长,终于现出了真身——竟是一截锥子似的银色利刺。
银刺使劲地摆动,像是想从什么东西的控制下挣脱,可它的挣扎明显已是强弩之末,没两下就连摆动的幅度也变小了。
凸出在伤口上的鼓包慢慢往回缩,窟内的混战声也归于寂静。
夜莺不禁上前一步——
一刹间,像平地上电蛇乍现,一道笔直的银光沿着试炼窟的伤口下坠,轻而易举地撕开了脆弱的裂口。
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从裂口里迸出来,砸进窟外的泥潭,掀起一层层惊人的泥浪,连十几米外的夜莺都被溅了一身泥。
夜莺被接二连三的剧变击中,一时大脑卡壳,只能僵硬地掏出一块手帕,擦掉脸上的泥,慢慢睁眼。
视野中央,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还在抽搐个不停。它全身都是泥,泥巴下露出了黄、黑相间的腹部条纹,头部挂着一对幽绿色的复眼,尾部则刺出了一根足有两尺长的银色尖针。
那是一只体型骇人的巨蜂。
巨蜂平时想必很威武,可现在,它的一只复眼被揍得吊在一边,胸、腹部全是锐器造成的横七竖八的血痕,腰好像还被扭断了,胸部以上以诡异的角度折在一边,六只细足在泥潭中无力地划拉着。
巨蜂背后的阴影里,影影绰绰倒着一个人。
夜莺心中一动,正想上前,眼角忽然闪过一抹亮光——巨蜂的尾针悄悄上翘,针尾折射月光,显得异常锐利。
他大吃一惊,立刻迈步狂奔。然而,泥潭拖慢了他的速度,距离又实在太远,他每跑一步,心脏就下沉一分,迫不得已之下,高声提醒:“小心那根针——”
话音犹在回荡,巨蜂鼓起最后一口气,蓦然一翻,翘起下腹,倒悬蜂针,长针猛地扎进了背后那个人的脑袋!
泥水四溅,血花飞散,一道雪亮的光劈开泥和血,旋即隐没。
泥、血散落,几秒前还在垂死挣扎的巨蜂已经被某种锐器斩成了两截,蜂针也从中断开,颓然倒插在泥潭中。
巨蜂的残骸中间,一道人影艰难地直起身。
粘稠液体顺着衣摆、长发“答答”地往下滴。
手中的刀缺口斑斑,离断折只有一线之遥。
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因脱力与剧痛而颤抖,只有握刀的手是稳定的,稳得让人担心刀柄恐怕已经和骨头长在了一起。
杀伐之气,漫溢。
“……”夜莺的嘴唇动了动。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催促他唤出某人的名字,可内心深处还存在着一个谨慎的声音,一个不愿轻易狂喜的角落。
只能用眼睛紧紧盯着那道被暗影笼罩的少女人形。
她摇晃着,迈出第一步。
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膝盖一晃,差点跌倒,好险稳住了身形。
就这样,她一步三摇,慢慢穿过巨蜂血肉模糊的尸块,即将步入月光时,倏地站定。
薄薄的银雾悬在她面前,她的面孔模糊在泥血之间,只有一双眼睛,幽冷,凶戾,像淡紫色的刀。
那双眼睛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夜莺。
渐渐地,杀伐之气为渐涌渐高的温度所融化,淡紫色的刀蒙上了雾气。
隔着月辉,她朝他微微地笑了笑。
笑容犹未消失,她垂下眼睑,直直往前倒,一头栽进了泥潭里。柴刀随之坠落,斜插进稀泥中。仅这样微弱的冲击力便让刀身上裂开了细缝,刀刃沿着裂缝,断成了两截。
柴刀坠落的同时,夜莺也朝着少女狂奔过去。他想按捺住情绪,他想阻止眼泪离开眼眶,他想控制住奔跑的动作免得一小段距离里连摔两次,他想停止狂呼乱叫——不,这都不是真的,他现在才不在乎这些破事。
他在乎的事只有一件。
——你还在。
这世上,再没什么能比这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