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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前戏 ...

  •   一惊之下,正欲开口说话,却见一轮红日从身后恍若“毕啵”一声从云海中跃起,登时撒落在山间浓岚中的金光将之驱散疏然,便是脚下百丈的悬崖,终于也露出了其峥然的态势。
      流夕方才为日出而大感惊艳,此时又见华山之险,更增了几分后怕,崖面好似斧斫一般,傲然露着节节石柱,若非天黑瞧不见这险状,流夕自问也未必就敢如适才般救人。自然之威,一震至斯,流夕又立了片刻,呆呆望着身边的男子,略有些迟钝的说道:“南宫公子?”
      “怎么?后怕了么?”南宫雅银略觉得好笑,出声相询。
      流夕长叹口气,手轻抚胸口道:“怎能不怕…….”
      “南溟剑确非凡品。”他却望向流夕背后所缚长剑,若有所思,“以我飞觞剑试之,未必有此韧力。”他又微一拱手:“逍遥传人也是名不虚传。”
      流夕微窘,还礼道:“过奖了,若非公子适才……”
      南宫雅银大笑,笑容竟然极致纯净,爽然道:“我可没姑娘的勇气,若是我先至崖边,决不能这般爽快地跃下救人。”
      “你知道我的剑?”此时流夕微带警惕,心知自己这柄剑的师门渊源甚少人知。
      “姑娘不用疑我,我南宫家与努家交好,对贵门派自然也略有了解——加之我又是好剑之人……”南宫顿了一顿,“我适才细瞧了这剑,竟瞧不出是何材质所做,真是稀品。”
      流夕既知他与努琳的婚约,心下也自了然。又见他谈吐间可见胸怀坦荡,磊落分明,心中也带了几分好感,道:“不错——北溟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徙于南溟也,抟扶摇而上九千里——据说这剑便是得了鹏鸟之羽和鲲鱼之骨制成。”
      南宫皱了皱眉,疑惑道:“据说?”
      “我们黄老一派,总也要有些来历传承。这剑自祖师传下至今,历千年,谁都知道逍遥传人,自然也要将这来历中扯上些《逍遥游》。”流夕淡笑,“是不是又如何?”
      南宫雅银默然,晨风甚是迅疾,将他长袍一角猎猎吹起,流夕见他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玄色矩纹布衣,这已是略带古意的服饰了——却衣襟当风,英挺昂然,让人生出亲切信赖的意味来。再转念到另一个男子身上,那人极爱素色蛟龙锦,时而叫人觉得阴鸷清冷,时而却又信手指点江山笑谈风云——既然结识了江湖中最是享誉的两个男子,流夕也不禁兴起了比较之念。忽然毫没来由的觉得心中一动,总觉得迷迷糊糊的忘记做了什么事。
      “你是来华山游玩么?若是不嫌弃,我倒可以做姑娘向导。”南宫问道,嘴角带着温和弧度,双目熠熠。
      “我是有事,特来找你。”流夕微微摇头,笑盈盈眺望群山,“若是得公子向导,自然求之不得了。”她并不如时下女子般用黛石画眉,双眉却细长,宛然便如青山远黛。”

      “你以为努琳和我在一起么?”南宫微微皱眉,他当先引路,顺手指着前方一座极高的山峰道:“那是西峰,到了莲花峰便能歇息一下了。”
      “我知道,只是你总要去寻她的——她家镖局散了,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去找她。”流夕解释道,“我答应了她一件事,总要向她交代一下。”
      南宫当先跃上一块大石,退开几步,伸手给流夕:“上来。”他的手骨骼清瘦,温暖而有力,流夕仿佛记起另一双手,总是带着凉意。“我们两家都已没了长辈,按照约定,她七月前会来长安。”他沉默片刻,“她过完十九岁的生日,我们便成亲。”
      流夕粲然一笑:“恭喜了。原本我想见不着她我便告诉你也一样——我也要待到七月七,这样便能碰面了。”
      南宫嘴角的笑容收起,问道:“你要去七夕会么?”
      “见识见识武林第一美人。”流夕很是感兴趣,“你见过么?”
      南宫雅银笑道:“第一美人?不是你么?”
      “这样真是很不给我面子哎……”流夕打了个哈哈,“要是让我抓住那个散播谣言的,哼哼…..”
      “七夕会的帖子是可以转让的——办了三年了,一年比一年轰动。帖子我倒是收到过——”南宫搔了搔头,“第一次是要急着赶去关外,却没钱买马匹了,只好将它换了钱——我这才知道这一张请帖价值万金,所以……”
      “所以你将后来收到的两张也换了钱?”流夕忍住笑,点头称赞,“果真是真性情之人。”
      “顶着逍遥传人的名号,你便和萋萋的七夕会对着干又如何?我保准你的帖子能卖到十万金以上。”南宫的语气竟带着几分认真,仔细端详流夕,“只是他们来了说不定会觉得不值…...”
      两人对视了数眼,一起大笑起来。
      这一路同行,谈谈说说,加之两人脚程极快,眼见即将攀上西峰莲花洞,南宫蓦的驻足道:“跟我来。”
      绕过一座石壁,竟然是一株极高大的槐树,足有四五人合抱的粗细,树冠亦茂密,枝丫上却零零落落挂着很多红线。流夕仔细看了半晌,问道:“红布条上系的是锁?”
      “不错。不知是听了谁说这里长着一棵姻缘树,只要将系着红布的锁甩上去便能姻缘美满,便有好多人来这里祈福,没练过武功的自然爬不上来,我每次上山便帮忙带些上来——也不知道灵不灵验。”说着解下身上的包袱,里边竟然是满满的数十条红线,皆用小楷写了男女的姓名,底下坠着一把小巧的锁子。
      “山脚下有座寺庙——我总怀疑是那些和尚为了骗几个香火钱,这才散布出去的。”南宫将手上的红线一根根抛出,“算你运气好,以前我都是直接从西峰上来,现在既然要帮忙,就免不得打这里经过了——否则你找我可不容易。”

      流夕退开几步,仰头望着一侧的悬崖,有人刻上了“如履夷险”四个隶书,再看看姻缘树,猛地生出了期望——愈是艰险,放才能显得姻缘的不易么?她又看看南宫,心中油然而起温暖——人人都推崇侠道,可并不只是斩杀奸佞邪恶便是侠者,从内心深处便温暖着的人才是侠客罢。
      “那你还要帮忙?”流夕抿嘴笑道。
      “我是不信,可那些小姑娘信——难不成看着她们爬山失足?”南宫无奈笑道,“你要不要试试,据说很灵啊。”
      流夕双颊露出一抹嫣红,微微摇头:“你真是啰嗦。”

      “少主,崆峒的林睦德和金城马家的马毓且都到了。”
      楚修云正在与沈长老下棋,执黑已将沈长老逼入了死角,他看似心情极好:“弈道总得找你才好——心狠手辣才合我脾气。”想起那一日她说“闲敲棋子落灯花”时清淡的表情,楚修云悠悠笑出声来,“今天便到这里罢。”
      “少主,南宫家若是和逍遥派一起,今后只怕更难对付……”沈长老肃然低声道,依旧把一子放上棋盘,“刚才你便不该罢手——这一局如今可没了说法,算是谁赢?”
      楚修云立在当地,静静听完,答道:“我倒是愿意和你打上个赌,这两人决不能携手。”他伸手轻拂博山炉氤氲出的袅袅檀香,“蓝田前几日出了一件透雕青玉龙,便做赌注如何?”
      沈长老摇头,呵呵大笑,眼中却凌然透着寒意,“少主,你这是在和老头子赌气么——玉器不过玩物,输了还赔得起。这东慕宫丢了,我可赔不起。”
      楚修云恍若未闻,大步而去。

      “原先派去接管兰家地盘的堂主都暴毙?”暗影此时正在询问林马二人,闻得此言也是大吃一惊,“你们竟查不出丝毫线索么?”
      兰家一倒,肃州一带便是崆峒与马家的天下。当日这两派依附东慕宫,楚修云亦是以此为诺,事后也果然践其然。东慕宫崛起江湖,“赏其功,必禁无用”一条,实是立下了汗马之劳。
      “死去的都是帮中长老,内脏皆被震碎,无迹可循。似乎行凶者也只是杀兰家地盘上的人,前后已死去了十三人。”林睦德和马毓且互视一眼,眼中均是惊惧不定,凶手内力之高,实在出乎他们想象。
      “这便怕了?”楚修云冷笑一声,“当初黑三灭了兰家,你们背后没少出力吧?”
      林马二人心中都是怒骂楚修云落井下石,也只得低头不语。
      “兰家还剩下个女儿没死吧?”楚修云转向暗影道,“你可知她的下落?”
      “兰大小姐并不是在灭门后失踪的,只知她并非正出,很早便独自离了家。”暗影答道,“少主是怀疑她么?我立即派人去寻访。”
      马毓且道:“这位小姐十二三岁便离了家,据说是兰中天的续弦夫人待她不好,也不叫她习武,那时候兰家很是喧张的寻人,闹得人人皆知。想来不会是她。”
      楚修云道:“那么先不要再派人去接管那里——事情有了眉目,我自然会通知你们。你们回去,也把兰家的事好好查一查。”
      两人行了礼,唯唯诺诺的退下。
      堂中只剩下了暗影,微垂着头,依旧叫人看不清脸庞。“你去看看那几具尸首,如今能有这般返璞归真的掌法的人,寥寥无几。”楚修云声音比往日低沉,却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这江湖,好久没有人出来搅一搅了。”
      “少主觉得这件事背后有人捣鬼么?”暗影问道,“若只是普通的江湖寻仇呢?”
      楚修云右手撑住了额角,闭目道:“往年七夕会前,总是能出些叫人意外的事——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聚在了一块,总不会叫人省心。今年倒是好极,只怕好几笔陈年旧帐也要一并翻出来了。”
      浓厚的云层已然将天空遮蔽,这只是上午时分,却有了山雨欲来的气势,空气也凝稠得让人觉得滴得下水来。在这夹着土腥味的气息中,楚修云从袖间拈起了那片薄绿,似乎只有鼻尖这点清凉才是真实的。
      “前戏已经开始了么?”
      修罗公子对自己这么说道——没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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