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华山 “那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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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知道南宫家在哪里么？”流夕摇着纨扇，索性找了块大石坐下，慢慢问道。
“这……我可不知道……”桑婆子垂手立在一边，甚是拘束。
“你家少主总知道吧？”流夕将扇子轻轻抵在下颌，依旧是不急不忙。
桑婆子愣了一下，将手指放在嘴边撮了声口哨，一只鸽子便扑簌簌的落在她手中。
流夕望着鸽子远飞而去，不禁微笑，双眼弯弯便似天际正挂着的眉月：“你热不热？”她打量满头大汗的桑婆子，将手中的纨扇塞在她手中，“送给你——其实，本就是给你买的，你这么盯梢也未免太过辛苦了。”
桑婆子又是一愣：“下午你便已经发现我了？”
流夕倒是老实的点点头：“本来想将你甩开也就罢了，可惜我有求于楚修云。”
一时间两人无话，只闻树间蝉噪声。桑婆子觑眼看向流夕，初时受惊不小，竟也忘这力挫了东慕宫的少女也是因貌美而闻遍江湖的，这样望去，却全然不似传说中的国色天香，只是淡然清爽的女子罢了。
两柱香时间过去，终于空中传来了翅膀扑楞的声音。桑婆子将纸筒恭敬的递给流夕。借着月色，纸条上只简单的两个字：华山。
流夕认得这个字迹，确是楚修云的亲笔。她抬头望向远处群山，双手慢慢握成拳。
“你这便走罢，我不想难为你，就对他说是我的原话，也不要再派人跟着了——想来他也不会难为你。”流夕对桑婆子说道。
“是。少主吩咐过，若是见到了姑娘，还有一句话转交。”桑婆子没有半分迟疑。
“请勿忘七月之约。”
……
流夕默然，终于道：“好。”
待到回到东慕宫，已然是深夜了，桑婆子却被带到中庭中候着。
“她已去了华山么？”背后一道沉郁的嗓音响起。
“是，属下办事不力，给流夕姑娘抓了出来。”桑婆子低着头答道，“流夕姑娘让我转告少主，不必再派人跟着了。”
楚修云微笑，声音甚是愉快：“还说了什么？”
“少主要我转告的话，流夕姑娘说好。还有…..”她将手中纨扇递出，“流夕姑娘说怕我跟着太热，送了老婆子一把扇子。”
楚修云接过，笑出声来：“怎的还是这么有趣？”他轻拂绢丝扇面，立了半晌，极有兴致的望向夜空，依稀一带银河抹过了墨蓝的夜幕。
“你说说看，她是怎样一个女子？”楚修云像是极有兴趣的在深夜继续这个话题。
桑婆子胆子大了些，她毕竟阅历极深，自然也看得出年轻男女的情事，也知道该怎么讨好少主，便开口道：“流夕姑娘……是极特别的。虽不极美，却远胜过那些千娇百媚的美人儿。”这些话倒也非全是奉承之言，确是出自真心。
楚修云微微抬了抬眉眼，将手中扇子递还给桑婆子，大笑道：“她既给了你，你便好生拿着，下去罢。”
桑婆子去得远了，却还隐约听着身后传来低吟。
“流年似水，唯余朝夕”。
楚修云指尖夹着薄薄一片绿叶，放在鼻下轻嗅，“真傻，便是知道你要找我，这才派了一个人在你身后跟着——流夕啊流夕，想必这会还在得意着吧？”
时人常谓华山险，白日间从悬崖峭壁不慎失足坠下的惨事常常得闻，因此像流夕这般恃着轻功卓绝而在夜间攀爬的更是少之又少。流夕顺着山道来到北峰下，微微眯起眼睛，寻摸了一条勉强可以称之为羊肠小道的山路，此时山体尚在夜色掩藏之下，只露出模糊而怪异的轮廓，叫人分不清凌厉的岩石与浓郁的苍被。
小路也只是被人踩出得土间微微紧实些罢了，依旧有着巨石阻道或者坡面极陡峭的断层，流夕自然不惧，微微提一口气便纵身上去了。即便如此，好几次滑了步子，不得不抓住身边植被方才稳住，手掌心中微微灼痛，想是已割破了皮。这般爬了半个时辰，心中却是半分趣味也无——这夜间瞧不见山间景色，实在是无趣，流夕正自想着，终于止下脚步，心中开始了然——何以西岳已险闻名天下。
眼前一道长长的铁索自上垂下，坡体竟似垂直般横亘出薄薄一片，立在脚下山体岩间，犹如上古巨龙的椎骨一般气势凌人。这条“路”仅容一人通过，若是常人想要攀附而上，自然便要顺着铁链缓缓爬上，却因过于狭窄，想要助人或是求助皆不可得。
流夕伸手摸向铁链，已被人磨的光滑之极，她一时童心大起——既然旁人皆用此物上山，那么自己偏要试试徒手而上。她将一口真气提至丹田，又细细察看石面上可以落脚借力之处，右足轻踢，身子便猛地拔高数丈，此时她早已算好下一落脚之处——足尖又是一点，这般往来数次，身子已在山体中央。
眼见崖顶就在头顶，流夕心中畅快，却不料左足踏上之处略有些松动，此时一受力，石子便扑落落的往下掉，心知不妙——身子已有下坠之势，恰好手边一株小松斜长着，流夕伸手抓住，暗暗松口气，刚刚要借势翻上，却听见崖顶似乎有轻微抽泣声传来。她一时不敢再动，凝神细听，抽泣声仍是断断续续传来，流夕勾住松树的手微一用劲，便将身子无声无息的甩上了崖顶。
崖顶甚是开阔，不远处一个女子正对着空谷，似是在垂头恃泪，流夕看得很是心惊——那女子身子很是单薄，此时山风劲吹，似乎便能将她飘荡荡的刮了去。
此间正是被人称作“舍身崖”——眼见这女子甚是悲戚的样子，流夕虽想上前相劝，又怕暗中这一惊吓让她慌乱中误坠谷中。正自踌躇间，那女子纵身一跃，已从崖上跳下！
事出突然，流夕不及思考，抢身亦是一跃而出，却见崖顶另一处也是一道黑影窜出，速度竟不下于她！刚至崖边，却只差了最后一步，流夕咬了咬牙，纵身扑下，手臂伸长，触及了那女子的指尖。另一个身影距离较远，便微微落后了几步，奔至时已然见着两个身影坠下。
流夕既然已抓住了女子的手臂，心下大定——只是下坠之势更疾，山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此时她更是难以企及山壁，华山的山壁又不同于南方湿润之地的山体，光滑的岩体上少有植被。流夕反手抽出长剑，伸臂尽力向崖间刺去——细长的剑身边嵌入了岩间，又被两人下坠之力牵扯，几乎弯成了一个极大的弧形，然而长剑却并未断开，流夕便在反弹的一刹那向上跃起，轻轻抽出长剑，此时已看清了上方微凸之处，剑尖轻轻一搭上，又是向上跃起——这中途绝无可以半道休憩之处，而真气流转也决不能有半分阻碍，原本流夕所学的齐物诀讲究的便是物我两忘，当此攸关的时刻，眼中更是只有那一点剑尖，便这么一步步向崖顶跃去。
此时先前跳崖的女子似是开始害怕，将手抓得愈发的紧，流夕咬牙，亦是拼尽了力气——独自一人尚可凭借灵动的身法，此时犹带着一人，左手已勒得开始隐隐发麻。真气流转至左臂已有了窒碍之象，流夕心中暗急，心知若是将那女子抛下，自然可以脱身而上，只是如此做法，心中未免不忍，况且离崖顶又是不远，又勉力向上跃了数丈，长剑刺击已有金石尖锐的杂声，也是内力不纯之故。
正是绝望间。眼见崖顶那条黑影也是一跃而下，恰巧挂在自己上方，一手攀住了山岩，一手往下递给自己。流夕心中大喜，真气随之立时运行无碍，遂将剑留在了山壁上，向上握住了那人，双足向岩间一点，乘着一荡之势将身下的女子往上抛至崖顶，心下大慰。
那人稳住她摇晃的身形，也是依样画葫芦般将流夕掷上去。流夕双脚落在地面，借着月色见那个女子委顿在地，惊魂未定。她不及说什么，便盘腿坐下，方才凭着一股毅力求生，长剑刺入坚硬的岩石复又拔出，借势之跃——无不极耗费真气。而出手相助之人流夕已知亦是高手，也不再担心。立时便坐下调养吐纳。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天色已见微量，不远处一个男子的背影正半蹲着低声讲着什么，似是在抚慰那个女子。流夕立起身子，微微活动身子，便见到那个男子回过头，嘴角微弯，向自己颔首而笑。
流夕立时记起曾在小食店见过他，又想起了那柄引人注目的剑，不由脱口而出：“糟了，我的剑！”
那男子抓起身边长剑，倒转剑身，将剑锋对着自己，递给流夕，笑道：“还你。”
剑身细长，光洁若霜——正是自己随身携带的长剑。流夕将剑送回剑鞘，松了口气道：“你替我取来了么？多谢兄台了。”
此时那个女子探出头来，流夕定睛看去，不由心中一动，若有若无的晨曦下，她的脸庞竟比那半弯淡月犹要皎洁，身影更是渺然似仙子一般，此时长发散乱，却更增了风流态度。
“这般的女子，莫非也是为情所困乃至要寻死么？”流夕心中暗叹，走过去道：“姑娘，你没事了么？”
那女子甚是羞涩，低头道：“谢谢你舍命救我。”
流夕微笑：“不用说谢，但凡你不再想寻死了，我才算真正帮到你了。”她心中算准了那女子经历着一番生死，定然已经不会再做傻事。
果然那女子抬起头，形状极美的唇边吐出了三个字：“我不会。”又似下定了决心般轻声重复：“决不会了。”
流夕也不再说什么，却见她站起身说道：“今日劳烦两位相救，我实在不胜感激。”她幽幽回首看了看来路，道：“这便告辞了。”流夕这才见她身上白色长裙已是破烂污秽不堪，想是独自爬上时也吃了不少苦头，心中怜意大起：“我送你下山罢。”
那女子却道：“多谢姑娘了。只是不便再打扰，我自己下去就成了。”流夕还要再说，却见一旁男子向她轻轻摇头，只得道：“那么请小心了。”
眼见她攀者铁链，身形慢慢向山下坠去，流夕竟似乎生出了错觉——这么一个弱女子，竟然有着一股锋锐的气势，似乎得了重生了一般。
“她死了一次，此时决意求生，便决不会有事——人的一生，又有几次可以得凤凰涅磐的机缘呢？”
流夕回眸，身后的男子笑得温煦：“在下南宫雅银。”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华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