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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存在的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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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哪天出院,也知道他出院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那是两个人的太过熟悉。
那天,天空飘着毛毛雨,芸熙挽着阳阳的胳膊,小鸟依人般的半吊在他身上,嘻嘻哈哈的笑。
脸上笑得有多灿烂,心就哭泣得有多惨烈。
她知道,他一定看见了,她也知道,他有多伤心,但是她不能回头,她不能就这样让他陷入危险,她不能就这样让他放弃自己的未来。
当她从郑萧然妈妈的口中得知他要出国留学之后,她就彻底地心死了。不能让他有所留恋的离开,只能用这么残酷的方式让他认清现实。
第二天去学校,郑萧然心存一丝希望的去质问她,那个男人是谁?
芸熙冷冷的告诉他,其实,那个人才是自己的男朋友,而他,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暂时依赖的对象。
这就是所谓的“备胎”吗?原来,他一直付出的感情就仅仅停滞于“备胎”的局面。
“上官芸熙,如果你要消失,就消失地彻彻底底的,别再出现,下一次,我绝不会放手!”
多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已经记不清楚了,只知道那几天夜夜梦魇缠着她,缠着她的四肢百骸,疼到让她醒来。但这次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挣扎,无助!真的不想再看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在梦里,她拼命地喊,只希望他能留下,但那抹身影总是离她远远的,永远也没有交集。
郑萧然的手被她紧紧地攥着,汗湿了整个手掌。
“然然,然然!不要走,不要不要我!好不好?”她涨红了脸,满面泪痕。
郑萧然听到她断断续续的言语,看她摇头晃脑,情绪激动地不能自已的样子,心里的伤疤就像被人生生扯开,大把大把撒着盐。
原来,她的离开,是这样……
“乖,先放手,我去找医生。乖,听话!”郑萧然头抵着她的额头,那灼人的温度一点也没有消减。
还没等他的额离开她的,芸熙猛地睁开眼睛,那眼里的猩红瞪着人可怕!
“郑总?你……”
还没等她说完,郑萧然的唇瓣就这样压下来,把剩下的话堵在口中。
他不管了,听到她声声唤着自己的名,就可以让他抛弃一切的顾虑,打开自己被紧锁的心门。
芸熙险些就沦陷在熟悉的缠绵里,最终还是抓住了一丝清明。
离开他,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上完大学,过自己的生活。离开他!
郑萧然的妈妈真是一个会做生意的女人,她总是知道每个人需要什么,还知道这样的条件对她来说是有多么具有诱惑力。
她拿了钱,然后离开了他。多年前如此,多年后的今天亦如此。她是个守诚信的人,既然答应过的,就一辈子记得。
芸熙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红唇上湿亮红肿,眼里蓄着满满的泪,却一直倔强着不要它落下来。
“你滚!滚!离我远远的,永远不要相见!走!”芸熙像疯了一样咆哮,闻声赶来的医生给她打了一支镇定剂。
看着渐渐睡去的芸熙,郑萧然一脸迷茫。明明是爱的,为什么要隐藏,为什么不承认?
“你是病人家属?现在病人情绪不稳定,最好别刺激她。”医生提醒道。
“我知道!我知道!”无处发泄怒火的郑萧然冲着医生大吼着、咆哮着,仿佛这样才能挽回一些理智。
他亲眼看着她走进阳阳的车子,他亲眼看到他们一起回公寓,他亲眼看到她由阳阳护送到赵子成的家,他又亲眼看到她失魂落魄地从刚进去的楼道里走出来。
她的表情很忧伤,那种忧伤跟她爸爸突然失踪时的表情一样,就好像全世界都丢弃了她,没有人可以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
他该庆幸还是该悲伤。
庆幸他在楼下多待了一会儿,庆幸阳阳不是她的男朋友,庆幸她又回到了自由之身,庆幸自己还有机会……
悲伤她的悲伤,悲伤她的难过,悲伤她再一次被世界遗忘。
但是他不会丢了她,他也不会再离开她,即使她说什么,即使她对自己拳打脚踢、随口谩骂,这次,她,再也骗不了他了。
南方的小镇,小桥流水人家,青石渡船红瓦。
小河边,高高的吊角楼,八个角都系着铃铛,风吹过,叮当作响,沁人心脾的感觉。
这是一个咖啡店,古老又有韵味。明亮的落地窗正对着潺潺的流水,也隔断了外界的冷空气。
现在正值寒冬,屋里依旧如春天般温暖,空调丝丝地吐着热风,烘热了一片的空气。一个穿着长款套头卫衣的女孩子坐在柜台里,热情的给来往的宾客做着咖啡蛋糕。
“老板娘,今天又是你自己?郑老板呢?不怕我把你抢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一边等一边跟她闲聊。
拿咖啡粉的手顿了一下,短短的几秒微愣,而后又恢复常态。“敬轩,放寒假回来就是为了跟我斗嘴呀!”她声音沙沙哑哑的,将冲好的咖啡放到托盘上。“去,给了七号桌。”
“不是这个意思!芸熙姐生气了?”敬轩送咖啡回来后,又接着跟她说。“就想问问郑老板还好不?”他的声音愈来愈小,因为她的眼神愈来愈黯淡。
“他很好呀!一如往常!”她轻松地说,“别打我的注意呀!姐我不喜欢稚齿男!”
一如往常,吗?
如今,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记忆只能停留在一根一根的管子插在他身上的样子。
“今天你出院,让我送你回家!”
“不需要,谢谢!”
最后却坐在黑色保时捷的副驾驶上。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的路。
芸熙多么希望这条路一直没有尽头,永永远远的没有尽头,这样,他就会一直在自己身边了。
突然间,一辆失控的大卡车径直向他们冲过来。还没等芸熙反应过来,郑萧然就紧急向右转方向盘,然后扑到她身上,死死地抱着。
噩梦来袭,又让她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一幕……
她惊恐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他依旧是笑着的,抬着鲜血淋漓的脸,还笑的那么轻松,那么阳光。
“熙熙别哭!熙熙别怕!我就在这里,不走!乖,我会陪你的!”
原来她已经哭了吗?怪不得嘴里那么苦涩,怪不得怎么也看不真切他。
“然然!”她挣了挣,只听见男人一声闷哼!“你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哪里疼?你要撑住呀!要不,我就去嫁给别人,跟别人走!让你痛苦一辈子!你赶紧好起来把我抢走,把我先霸占住!不许再把我弄丢了!”她语无伦次的说。
“嗯,跟别人跑了也不能说不是一个办法!这样,我还省心些。”郑萧然有气无力的说。
他眼神有些涣散。“好困,熙熙,我要是睡着了,要记着你的话。嫁给别人!嗯?说话算话呀!”随即,阖上眼睛。
“不许睡!不许睡!”芸熙疯狂地舔啃着他的唇,多希望能再听他说一句话,哪怕一句也好。
“怎么又是你?怎么又是你!我儿子一遇到你就没安生日子过。你爸欠债逃走了,我儿子替他挨一顿打。你上学交不起学费,我儿子就假期里拼命的打工挣钱给你垫学费。你胃病犯了,我儿子没日没夜地照顾你,还要好好听课,给你讲题,最后把自己累到去医院挂吊瓶。为什么你还是阴魂不散地缠着他,这次倒好,直接把我儿子的命要了!你这是存了什么心?你到底图我儿子啥?”郑萧然的妈妈激动地晃动她的身体。
“你这么闹成何体统?咱们儿子早晚得被你诅咒死!”郑萧然的爸爸也是双眼通红,拉扯着妻子的手。
“上官小姐,希望你不要把他妈妈的话放在心上。这次然然情况有些复杂,我们要带去国外治疗。能不能醒过来,全看他的造化了。”
她并没反驳什么,只是看着眼前的两人,“临走时,能让我见见他吗?”
重病看护室里,郑萧然躺在里面,静静地一动不动。芸熙站在外面,隔着大大的玻璃窗一遍一遍描摹他的眉眼,曾经冲着她笑,曾经温柔的哄她,曾经亲吻她全身的唇紧紧地抿着,她多希望他忽然张开嘴,跟她说,“吓到了吧,跟你开玩笑的!小傻瓜!”然后再把吵闹的她紧紧地搂在怀里,细腻地吻。
但是,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然然,你要尽早醒过来呀!要不,我会担心的!”
他父母,还有他,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两年了,你还好吗?
夜,静谧;夜,深邃。咖啡屋的二楼,一阵一阵地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如同鬼哭,如同魂泣。
三月小阳春,天是暖暖的,人也有些懒懒的感觉。敬轩早就开学了,空空的咖啡店,芸熙趴在吧台上,看着午后的阳光,迷迷糊糊的就睡要着了。
每天晚上的噩梦实在煎熬地她承受不住,每晚每晚的嘶吼让她原本甜美的嗓音变得沙哑难听。
但她这次却睡得安详,安详到有人进来碰响了门口的铃铛都没有醒来。
“你是一株讨厌阳光的向日葵,生长在无边的漆黑;你是一株讨厌阳光的向日葵,凋零着自己的花蕊……”
一只耳塞毫无预料地塞到她耳朵里,熟悉的旋律响起,她难以置信地缓缓抬起头……
“这首歌好听吗?”那人弯弯的眉,弯弯的眼,弯弯的唇,一切都熟悉得让她窒息。擂鼓般的心跳,急促的呼吸让她又朦胧了整个世界。
“傻瓜,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