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温酒煮茶

4、第四章

　　微风徐来，酒香四溢，一室安然。
　　“可是烈了些？”看着那人猛然皱起的眉，呲着牙的样子，程慕雪忍不住问。
　　“比得上西北的烈酒了。”凌逸一边说着想再来一杯，只是执酒壶的手到半空便被一只手浅浅拉扯住，抬眼看见雪儿正笑着盯着自己，想到之前自己的醉酒，脸上微微一红，放下了酒壶。
　　“便是喜欢，也待过会儿备了菜来才好。”程慕雪边轻轻说着边已示意冰绡将酒先收起来。冰绡心里嘀咕，阁里的酒都在地窖，也难为人能闻到找到。
　　凌逸有几年跟着师祖在天龙山学艺，龙山派的掌门易玄风十分疼爱她。易玄风极爱饮酒，但是却又有规矩，美酒当前也至多只饮五杯。凌逸耳融目染也对美酒喜爱，但善品却不善饮，在隐竹居，已经喝醉两次了。
　　许是喝了酒，凌逸此刻却是歪在了椅子里，似是想到什么看着慕雪问道，“雪儿，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正从里间榻上拿了软靠垫的人动作稍稍一顿，随即将垫子递给凌逸，见她这会儿舒服的窝着，才开口回道：“还好。”
　　凌逸深深的看了她一会儿，笑的很自信，“这些年我学了些本事，以后谁要欺负你，看我不收拾他。”
　　慕雪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看着手中一本讲丹青鉴赏的书籍，“嗯。”
　　这些天凌逸跟着慕雪也在内城逛了好几遭，这毒教弟子对慕雪的态度，虽面上恭敬，但眼里却是毫无敬畏的。还有那个黎剑秋，遇到了两次，看雪儿的眼神那样狠戾，凌逸的手指轻轻的敲打在桌子上，但愿夏姨的那个大徒弟不要触碰自己的底线。
　　“过两天我便要启程去江都，你是继续留在无双城，还是……”慕雪想及半月前师傅令人传来的话，便询问道，心里多少有些期盼。
　　“我自是跟你一起。”凌逸想也不想的回道，自己在无双城也呆了半月了，本来是打算住上一年半载的，不过雪儿要去江都了，自己呆在无双城有什么意思，虽然夏姨真的很疼爱她。
　　慕雪听到这话，虽只是说了个“好”，可心里那一刻是有些欣喜的。凌逸已经想着走的时候一定要去管夏姨多借些钱财做盘缠。
　　过了这会儿，冰绡已经做好了午饭，慕雪这才令她拿出刚刚凌逸找到的烈酒，待凌逸吃了些饭菜之后，才堪堪允她又饮了两杯。

　　如此过了三天，慕雪和凌逸启程同去江都。
　　“雪儿，我去买几个包子带着，你之前都没吃多少饭，待会儿出了城还得四十多里才有小客栈呢。”凌逸本突然想起什么，郑重其事的让马夫停了车。
　　冰绡对此倒是有些体会，“小姐，凌公子倒是粗中有细的人。”这些天凡是小姐的事儿凌公子总是想的十分周到细致，倒也不枉费自家小姐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慕雪闻言眼底滑过笑意。
　　“凌兄弟……”，接过包好的包子，凌逸刚付了钱，便听到了身后有人喊自己。
　　“凌兄弟，好些天不见，不想在此重逢。”江正明早下了马，见凌逸转身过来，便笑着说道。刚才正是他看见了凌逸，才出口打招呼。
　　“原来是江大哥，江小姐。”凌逸见是朋友，便笑着回道。待江碧菡询问得知凌逸是跟朋友去江都，便提议结伴同行。凌逸想了想，“那我去问问。”
　　凌逸抱着一袋包子进了马车放好，这才将江碧菡的提议说了，“雪儿，你看咱们要不要跟他们一起结伴。”
　　慕雪点点头，“此次去江都本就是去江府祝寿。”这些江湖上的人情世故，程慕雪这些年早就十分熟稔。既然江府的少爷小姐提出来了，自己何必拒绝。
　　凌逸见她应了，这才出去应了，带再上车时，却是江碧菡也跟着到了马车。
　　“雪儿，这是江小姐。江小姐，这是我的好朋友慕雪。”凌逸简单的介绍了，便坐到了慕雪身边。好在马车十分宽敞，此刻也不显拥挤。
　　江碧菡见凌逸跟慕雪十分亲密的样子心底便有些不舒服，但面上倒是落落大方的道了扰。都是心思玲珑之人，不过一刻交谈的也看似十分融洽。
　　凌逸翻翻车里带的书，摆弄摆弄夏姨送她的极为精致的匕首，再有就听听慕雪和江碧菡的谈话。因为江碧菡说了好几次，凌逸这才把称呼由江小姐改成了碧菡。行了十几里路，凌逸便拿出了包子，强迫慕雪吃了两个才罢休。
　　“碧菡你不晓得，雪儿早上只吃了一点儿饭，这会儿不逼她吃两个包子垫垫，也不知要饿多久。”凌逸见江碧菡和冰绡都不吃，便一边把包子收起来，一边说道。程慕雪见江碧菡看向自己，便回以微微一笑，颇有些对凌逸此举无可奈何的意味。
　　连续行了五六天路，这天路过一个小城，因着行程并不紧张，几人便商议歇上半天。
　　江正明只呆在客栈休息，凌逸陪着慕雪和碧菡在小城里逛街。
　　“这南疆女子倒是大胆奔放，在江南可没女子敢如此。”江碧菡笑着说道。原来四人逛累了便找了茶楼歇脚，慕雪和江碧菡顺着凌逸的目光看去，便见不远处一桌上，坐着两个南疆青年男女，那女子正塞给男子一个荷包。
　　在南疆这倒也常见。一般女儿家都会绣些荷包香囊之类的送给自己的情郎，这男子若接下了这相赠之物，两人便会定期约会，待相处过觉得合意，便会结为夫妻。可这未结合之前虽往来礼物时时约会，却也是极其守礼的。
　　冰绡脸色有些难看，倒是慕雪握着茶杯的手稍微紧了紧便又淡然放开，不置一词的徒自品茶。凌逸顾着看那男子手中的精美荷包而没有听出江碧菡的话外之音，但却是颇为赞许的开口，“这南疆女子倒是大方勇敢。我曾听爹爹说过，江南的女子也是有私相授受的，只是偷偷摸摸罢了。想来倒不如这南疆女子爽快。”
　　凌逸说话时一般都是习惯对着慕雪，所以没有看到江碧菡颇有些怒意的瞥了她一眼。
　　待到晚间，冰绡铺好被子，看着自家小姐淡然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平，“小姐，这江家小姐今天分明就是指桑骂槐，不过是看凌公子和小姐亲密便如此明朝暗讽，那没说完的半句不就是“江南女子可没有敢如此不知廉耻的”吗？小姐和我可不正好就是这不知廉耻的南疆女子？”见小姐瞅了自己一眼，便悻悻的住嘴。
　　慕雪眼底有些冷然，这些年虽然圣景治内民风日益开放，但这奔放一词却是常常形容那些歌楼楚馆里不知廉耻的下贱之人的。自己与凌逸举止亲密，更有几次凌逸是大清早直接送了早餐到自己房间的。江碧菡虽然掩饰的极好，可她对凌逸的心思自己也猜了八九不离十。这些天相处，慕雪早就隐隐察觉到江碧菡不经意间露出的敌意。
　　看了眼窗外的那个身影，想来冰绡的话已尽数入了那人之耳吧。

　　将近半月之后，众人抵达江都。江府江老爷的寿辰还有将近半月才到，慕雪便告辞江府众人，先去城中毒教分舵住下。
　　江碧菡邀请凌逸去江府做客，见凌逸推辞，便笑道：“上次爹爹信中说要我们请你过府好好谢谢你呢。”江正明也在一旁附和。
　　可凌逸却一脸淡然的摇头，“只是小事，哪里就需要谢了一次又一次。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跟雪儿一起便好，她还在等着，咱们就先别过，后悔有期。”却是丝毫未在意江碧菡口中江家家主的意思。
　　江澄海确实写信说要儿子女儿带恩人回来当面致谢，若是一般人，自是不便推辞江碧菡的邀请，毕竟是以江都江府家主的名头相邀的。可凌逸哪里会买什么家主的面子，因此当凌逸简略的推辞之后便拍马去追慕雪的马车时，江碧菡和江正明都是很出乎意料。
　　“哼。”江正明看着凌逸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江碧菡脸上有些难看，目光一沉。

　　“雪儿，你都不等等我。”凌逸气追上马车，便有些可怜巴巴的说。倒是冰绡开口，“小姐只是担心分舵的环境不如江府，也是想公子能住的更好些。”
　　“江府不就那样吗？又能好上多少。”凌逸撇撇嘴，有些散漫的说着。随即倒在慕雪的肩上，看着冰绡，“便是想邀我去，我拒绝了，后面便拿出家主说话，哼，江家家主就了不起吗？”凌逸虽然初入江湖，这心思却是极为通透的。
　　凌逸眼神有些冷，那晚她本想去问问雪儿晚上可想吃什么，却在门外无意中听到了冰绡的话。是自己疏忽了，当时也没留意江大小姐说的话。凌逸有些自责，同时也欣慰与慕雪并没疏远自己，这说明她跟自己一般根本不在乎那些不相干人的看法。
　　“雪儿，你怎么还是小时候那个性子，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凌逸看着慕雪幽深的眼睛轻轻说道。
　　小时候雪儿来皇宫，圣景皇族的孩子在一起玩儿，她便静静的站在一边看着，那时候，她就觉得雪儿身上藏了太多心事，才会那样寂静的让人心疼。后来自己带着她玩儿，她也是静静的在一边看着，听着自己说话，连玩耍都是小心翼翼十分安静的。后来几天她刚刚对自己说话稍微多了些，会偶尔对自己笑了，便被夏姨带着离开了皇宫。

　　毒教的江南分舵设在江都城外不远的一个山庄，慕雪一行人到时，早有得了消息的教中弟子前来接应，随后安排好吃住。
　　凌逸在马车里便缠着慕雪答应住一个院子。冰绡已是见怪不怪，分舵的人见此面上碍于程慕雪是教主弟子不敢多言，背后不免多有议论。
　　“雪儿，明天我们去游湖好不好，都在院子里呆了几天了，出去走走吧。”凌逸又开始缠着喜静的慕雪出门活动了。
　　冰绡得了凌逸的话便着人去准备了凌逸列出的东西，果然，到了下午，自家小姐便答应了凌逸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