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靥厌》心渊

17、情窦 “今日化了

　　“今日化了皎靥妆，便给各位讲一个听来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很出色的男子，他深深地爱着一个美丽的女子，可是他负了那女子，女子等他春秋冬夏，终于绝望，爱上了另一个美好的男子，只有失去过一次，才能体会到得来不易，女子加倍的惜取眼前人，她以为，这便是一生一世了。可是负了她的那个男子回来了，成了一方的主宰。他要那女子跟他走，可是他已经有了许多如花美眷，他是爱她的的，却做不到放弃权势与荣华富贵。他杀了女子的良人，那个美好的男子死在女子的眼前，他不顾一切强娶了女子，可是他已经找不回她的心。女子彻底的心如死灰，再也燃不起一丝希望，她再也没有心了，却始终浅然的笑着，她说，她爱的男子最爱她的笑容。女子每一次见那负心男子，都会画上与着皎靥妆异同的妆容，只有半面着妆。她恨他，要用这样的方式的去羞辱他。”

　　我的话语戛然而止，我知道这个故事会让一些人想起谁来。比如皇帝，他的蒂妃，那个总是浅浅淡淡笑着的女人，我知道她一定是深爱过，也绝望过的，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是怎样的，总之我这个故事，起码会让皇帝的心情不再那样喜悦，因为蒂妃，她不会是甘心情愿分享所爱的人。

　　“这算什么故事，”弥雅的眼里还是鄙夷，惠妃也还是张狂的笑着，“王妃，这可不算什么才艺。”

　　“闭嘴，你继续说。”我的琵琶声未停，皇帝的脸色已然苍白，目光如炬的看着我。

　　“故事结束了，妆容半靥，自此心如死灰。”皇帝听着我的话语，脸色更苍白了一分。

　　然而我的表演还未结束。

　　琵琶换了调子，一字一句的吟唱，怕有人听不清楚。

　　夜风轻轻，吹散烛烟
　　飞花乱愁肠
　　共执手的人情已成伤
　　旧时桃花映红的脸
　　今日泪偷藏
　　独坐窗台对镜容颜沧桑
　　人扶醉月依墙
　　事难忘谁敢痴狂
　　把闲言语花房夜久
　　一个人独自思量
　　世人角色真是为谎言而上
　　她已分不清哪个是真相
　　发带雪秋夜已凉
　　到底是为谁梳个半面妆
　　夜风轻轻吹散烛烟
　　飞花乱愁肠
　　共执手的人情已成伤
　　旧时桃花映红的脸
　　今日泪偷藏
　　独坐窗台对镜容颜沧桑
　　世人角色真是为谎言而上
　　她已分不清哪个是真相
　　发带雪秋夜已凉
　　到底是为谁梳个半面妆
　　世人角色真是为谎言而上
　　她已分不清哪个是真相
　　发带雪秋夜已凉
　　到底是为谁梳个半面妆
　　发带雪秋夜已凉
　　到底是为谁梳个半面妆
　　曲声停，人声也停了，似乎有几声叹息，却不知来自何处。我怀抱着绯色的琵琶，穿着花影重叠的衣，我知道，我是美丽的，无需任何人的佐证。

　　惠妃似乎还没有想明白皇帝为什么如此转变，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再鄙夷，他的眼睛看着我，这个老态立显的皇帝，他的眼里有痛心。

　　“呵，朕以为，明王妃的曲儿和故事，都是极妙的。”

　　“陛下谬赞。”

　　“该赏你什么好呢，将赤弦拿去吧。”

　　小太监捧给我的是一柄琵琶，赤红如血的琵琶。

　　“天啊，那是赤弦，”有人在惊叹，我却不知这是什么意思，赤弦，是名器吧。

　　“朕累了，朕要回寝宫去了，惠妃你若是还有兴致，就继续宴会吧。”谁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失了兴致，突然变得这样的疲累。他背着手转身离去，一柄利剑却已呼啸而过，是退在一旁的歌舞伎，那女子眉间紧蹙，似乎是愤恨到了极点。

　　“父皇，”
　　“陛下，”

　　惊呼声响落一地，皇帝正是心神恍惚，没有注意，直至利剑刺入皮肤的声音响起。回眸去看，挡在他身后的却是皇后，那个看不出来一点爱意的女子，皇帝怒吼一声“大胆，”将那刺杀的女子一脚踢飞，自有侍卫料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立刻扶起皇后，而是冷冷的看着为他倒地的女子。

　　侍儿惊呼着太医，皇帝却好似不闻不问。

　　“你不必如此看着我，我只怕你早早死了，看不见那女人的下场。”
　　“皇后，朕听不懂你的话。”
　　“当真，不愿再唤我一声阿瑶么，我可能要死了，可遂了你的心意。”

　　皇帝似乎在与皇后说些什么，可没有人听得见。而皇帝眼中的厌恶，却叫我看个明白。不爱的女子，却是他的皇后，心爱的女子，对他漠然相视。

　　太医来了，皇后被人移去后殿，场面有些失控。刺杀的人是一个美丽女子，她的眼里满是屈辱与仇恨。

　　“你是什么人，谁派来的。”皇帝不傻，没有问一句为何要刺杀朕，杀一个人，理由通常都没太大的意义。

　　“呵呵，你这人人得而诛之的狗皇帝。你犯下的杀孽足以让你下地狱。”

　　“你是，天狼那面的人？”

　　“天狼是我永远的故乡，你这狗皇帝不配提起，今日杀不了你是我没用，你杀了我吧，让我与我的家人在地下相聚。”

　　“果真是天狼的战俘，你很本事，不过朕不会放过你。毕竟，你伤了朕的皇后。”那最后一句话，竟然显得有些讽刺。

　　“父皇，交给儿臣处置吧。”明王的玄衣又显眼了起来。

　　皇帝似乎突然变得有些气愤，也是，刺杀的人都混到皇宫里来了。一阵沉默，他又恢复了九五至尊的气势，看着掌管宫中禁卫的肃王。

　　肃王单膝跪着请罪。“儿臣大意，让贼子有机可趁，请父皇责罚。”

　　没有人开口求情，明王站在我身边，我偷偷看他，看不出喜悦来，似乎跪着那人与他是不相干的。有些难受，这便是帝王家，没有亲情之谊可言么，还是没有人想去触碰盛怒的帝王。可是，跪着那人是他，我一度以为是可以与他做朋友的，尽管我看不穿的那双眼，也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的什么，就是不希望看他卑微的样子，不希望他受到责罚。

　　“嘶，十指连心，真是痛啊。”我的手指使劲划过怀中的赤弦，声音微微提高了些。

　　明王转头看我，用我的丝帕擦拭我指间鲜血，看着我的目光有嘲讽，却没有责怪。

　　皇帝只是看了我一眼，又转头去看肃王，轻叹了一声。

　　“哎，十指连心，你们虽是朕的臣子，却也是朕的儿子，朕怎会为了一个小小刺客而真的处罚于你。况且这本是防不胜防的事，便减去三月俸禄吧，决晨，你起来。”

　　暗自舒了一口气，明王搂着我的手臂却加深了些力气。

　　回府的时候，天上没有月亮，倒是应了月朗星稀，月残星繁这句话，漫天的星星自顾的美丽着，从来不会为了谁而改变分毫。

　　三人行的马车上，弥雅堵着气，不愿承认我今夜的表现，而他，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脸色阴沉的厉害。

　　王府的过道里，只余了他和我，我想开口说话，却不知说些什么，抬头看见满天星辰，王府挂着的宫灯上是牡丹的花色，想起了通明殿的合欢，合欢合欢，多美好的寓意，而现实却总是不肯遂着人的心意。

　　他驻足在我身后，我看不清他眼中的内容。

　　“那雅苏，你喜欢他吗，我的六皇弟。”

　　“不是。”

　　“可你如此护他，你对他，很是不同。”

　　“我与他交情不深，不过是帮个小忙而已。”

　　“那雅苏，不要喜欢他。”

　　我有些恼怒了。“不知王爷以什么立场来质疑我，口口声声说给我自由的是你，叫我不要奢望太多的也是你，你即不爱我，管我这么多做何，我的心总归还是我自己的。”

　　话说出口了我才有些后悔，转身去看他，他隐晦的笑着，给人的感觉像是青瓦上经年的青苔，瑟瑟的，又些许凄凉。

　　“今晚你可算是出尽了风头，你知道，你那个故事有多伤人吗。”
　　我没有开口，他又继续说到，“我母妃，是父皇强娶的。而他们曾经如此相爱，可母妃是憎恨着父皇的，父皇毁了她的信仰，母妃是失去了灵魂的人，她不再爱任何人，我从未得到过她的爱。”

　　“那雅苏，我有些喜欢你了，怎么办。你那样遥远，我触碰不到。你的心是你自己的，它不属于我。”

　　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他说喜欢了我了，我该是有些高兴的，而此时此刻，心中却平静异常，泛不起一丝涟漪。

　　他背对着我走开，“回听风筑去吧，风寒雨凉，夜里睡觉记得把窗户关上。”

　　我有些局促，看他离去急急的叫他，他没有回头，却停下了脚步。

　　“夜里寒凉，你早些歇下。”最终还是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他顿了顿，离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