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靥厌》心渊

16、情窦 心头有一些

　　心头有一些个异样，却又不知是怎样的感觉，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他了。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惠妃娘娘驾到。”

　　大太监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发出来的，已经入席的我们又毕恭毕敬的站起来行礼，众人齐齐喊着万岁千岁，我是理解追求长生的，因为我也想一直活着，我爱我的生命爱我的记忆，我想一直以这样的形式活下去，万岁也不够，最害怕的就是遗忘，记得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若是不能长久的活着，黄泉路上我也不喝孟婆汤。不能理解的，是那些喊死喊活想要忘记的人，忘记了又能怎么样，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有存在的意义的，发生过的事我只希望能记得。

　　我坐在他的左侧，小几上的前菜也是很丰盛的。

　　帝后二人还是相携而坐，眼里还是没有半分情谊，通明殿里灯火通明，惠妃是受宠的妃子，母家的势力也不凡，更何况，九公主是皇帝最小的公主，也是他的老来子。所以这宴席的规格是有些超了本分的。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摆上了身前的小几，一出歌舞已经结束了，惠妃将怀里的小公主交给了身边的人，看样子，是要说些什么了。可是，皇后都还没有发话，她这样更是逾越本分了，又或许，她与皇后的关系本就不明朗，在这样的场合下，是她的亲生孩儿带来的这样的殊荣，她也不必顾忌太多。

　　“陛下，这样的宴席未免太过无趣了些。臣妾有个好玩儿的主意，求陛下开个口允了吧。”
　　惠妃本就年轻，一双长眉入鬓，凤眼微挑，明媚美丽的模样自然让人不能拒绝。

　　“后宫妃嫔，数你鬼主意最多，让朕看看你这次有什么花样吧。”皇帝的笑容里真真透出了宠溺，在古代人的一般寿命里，他已不再年轻了，也许，这些年轻的美丽的女子，让他感觉很好，让他觉得自己还是年轻的。他需要这样的女子在他身边，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美丽的，会耍一些小手段，却让他真实的感觉到了乐趣。

　　惠妃笑着上前了两步，“今日公主满月，本宫求了个恩准，各位可愿意与本宫玩儿个游戏，当作是为九公主添福了。”

　　众人自然是连声应和。

　　“这个瓶子里，有许多纸笺，笺子上写了在场女眷的名姓，而且每张笺子上还有相应的小小要求，让公主来抓，抓找谁，谁就按笺子上的要求来做，如何？”惠妃妖娆妩媚的笑着问皇帝，皇帝点点头，“是个新颖的玩意儿，就按你说的来吧。”

　　九公主咿咿呀呀抓着的第一张笺子上，是要求做应景的诗歌一首，写着的名字是陈可倾，我记得，是桃花宴上指给了严亲王的那个女子，平安侯府的小姐，现在应该是称严王妃了，只记得她是个文文弱弱的女孩子，作首诗歌应该是难不倒她的。

　　“严王妃，有请了。”惠妃的腔调有些怪，严王是皇后的儿子，她总不会在这个时候故意刁难吧。
　　陈可倾坦然地走到了殿前，已经有人捧了笔墨来，她轻轻行了个礼，“公主满月大喜，可倾就献丑了。”

　　她执笔的样子很好看，蝇头小楷慢慢书就，很快就停了笔。

　　“画堂灯暖帘拢卷，远梦初归。梦过金扉，花谢窗前夜合枝。通明殿里翻新曲，惆怅墙东。偷取笙吹，恐惊画阁栖双燕。”女子特有的清朗的声调在大殿上响起，这一首不算绝妙，却也是让人挑不出错处的。惠妃巧笑着打趣了几句，也就算了。

　　“呵呵，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陛下，这一位，是臣妾的表侄女，人美舞美，就看看，怎么样？”惠妃手中的笺子是冬尔弥芳的，弥雅的亲妹，见过一次，言语狂放，跟她姐姐是一样货色，目中无人的主。

　　弥芳步履款款，水袖舞动，是早就准备好的。乐师的琴弦拨动，萧管骤起。比可倾不知精彩了多少，她的眉宇之间写着的两个字是骄傲。实在可悲，像一个伎子一样取乐众人，她却当成是莫大的荣耀，这样的女子果然只适合做妾。

　　饮一杯酒，自顾的布菜吃，最爱宫里制的奶酥，明王将他面前的那一份也给了我吃。我以为，这笙歌赏宴的事都与我无关的。却在蕙妃的笑声中听见了我自己的名字。无从逃避，我确信她，或者该说她们，都是故意的，我自漠西归来，在所有人眼中是理所当然的无德无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羞辱一个公卿仕族的女子了。

　　我抬头去看蕙妃，她的笑容像极了末轩母亲脸上的那种笑，并不是真心的，而是做给所有人看的，她说“明王妃可别推辞，王妃美色无双，想来也该是个德艺双馨的妙人儿。”

　　我抬眼去看她，她的眼里满是讽刺与不屑，我久久的不开口，是在思索，要不要像那些女子一样去献艺取悦他人，这似乎是我不会去做的，可是这不同于前世，根本没有什么人权平等，我是皇子妃，而她是君王妾，是庶母，按理说，我不该忤逆她。

　　“哼，”明明白白的一声冷笑自右侧传来，不用看也知道是弥雅，她绝对是最期待我出丑的。

　　“娘娘，王妃自小长在漠西那样荒蛮的地儿，怎会有机会学得些技艺，我看啊，不如让王妃山歌儿野调儿的来一曲儿吧。”

　　我还是不去看他，却清楚的听见了在场很多人的鄙夷之声，他们看不起我。

　　抿唇笑了笑，转头去看明王，他还是邪邪的笑着，没有斥责弥雅，也没有转头看我一眼，心里有些冷了，也有一些不服气。我承认，我从来都受不了任何人的鄙夷。

　　“既然慧妃娘娘与弥雅侧妃如此抬举，那么臣妾，便恭敬不如从命吧。”

　　“她以为她是谁，哼，且看她是怎样出丑的。”

　　“不就是仗着那张狐媚子脸么，有什么好得意的，居然还敢恬不知耻的做王妃。”

　　“小小孤女，看她怎样丢脸。”

　　不怀好意的嗤笑声此起彼伏，冷冷笑着，向乐师借了琵琶，并不理会那些妄想看我出丑的人。

　　我走去了诺大的殿堂中央，红衣悱恻，皎靥生辉，没有声音了，我知道，我很美，足以让他们闭嘴。我要讲一段故事来打乱这个宴席，惠妃，实在不是个聪明的女子。没有假指甲，没有裹手布，铮铮的琵琶声自我指间流逝，再不去看任何人了，我知道他们会惊讶，会质疑，可这些都没关系，我不会轻易被人看轻，这就是了。

　　琵琶声如珠玉相击，女子的声音清澈如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