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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烽烟乍起 ...

  •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先生们看好了,小的要开牌了!”
      “大家瞧好了,这白鸽标的第三字是-‘地’字!”
      “唉!手气真臭!才第三字就没了…”一个还穿着破旧马褂,戴着瓜皮帽的男人将手中的白鸽票揉成一团,‘呸’了一声。
      刚走到赌坊门口,就闻到一阵异于这赌坊里所以气味的香气。想返头看看是什么人,却撞在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小的冲撞了爷,小的错了,小的错了……”
      男人没有回头,直接向里面雅间走去。

      剩下瓜帽男人站在门口,颤悠悠摊开手心,全是汗…猛得一收手,不敢再看,抄起立在一旁的黄包车就走。
      他的心乱,脑子却是清明。刚刚撞在男子胸前,感触到隔着衣衫下的冰凉,走南闯北什么东西没有见识过,这--分明就是枪啊!
      匆忙而逃,却没有注意到阁楼上一直注意着他的两个人。
      关上窗,一妇人转身,看向正在搅动着咖啡的分明是男装打扮的女子,道:
      “姝小姐,要不要…”
      没有抬头,她口中的姝小姐只是笑笑。
      良久,才吐出一句来:“铁姐,这种小事要是我们的梁少都解决不了,当初我怎么放心把广州留给他守?”
      铁姐背着光,低头看着暴露在艳阳下的聂姝,像是看着另外一个人,她们,很像。但是,她,不是她。
      五月的上海,日头并不算大,却是顶够温暖。只是这温暖背后,浓重的血腥味,在渐渐铺开……

      “来来来,摸牌,摸牌!”
      亮堂的客厅里,是一个女人尖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上海腔,还有上海女人特有的精明和锐利。
      “夏眉啊,我跟你讲喔,这原本就不是我们家老爷子该管的事儿,你说上次,给日本人在租界建鼓楼那事儿啊,影响多不好啊!一次两次,老爷子也就帮衬着着,再要有啊-”浓妆艳抹下的妇人没有停下话,却一下子转了话头,
      “哎!哎!哎!…都别动啊,胡了…我赢了的,说好的,这可是四番啊!可都别短了我的。”
      另外几家女人的脸色更加不好起来,坐在旁边的叫夏眉的女人,更是红了脸。
      人人都知道,这徐老板年近五十,娶了四房太太不够,年前更是娶了一个先前读女子高中的女学生,喝酒唱歌跳舞画画样样都会,偏生她长得又是个如花似玉。徐老爷子喜欢得紧,常拉了她去见各家妇人。可惜这夏眉却是个不解风情的,生了双儿凤眼,却是个实在的正经人儿,男人们在酒桌上一说荤话儿,脸就红。这不过是市长夫人一番“敲打”,徐家的新妇就抿了个嘴儿,生生咬着下唇,再也张不开口。
      旁边两家对了对眼,也不言语。这会子,牌桌上到是冷了些,只听见洗麻将的声音在客厅回荡。
      “太太,太太!有客见…”老妈子提拉着鞋进来,不敢踩在这名贵的地毯上。
      “你看你,慌慌张张,像个什么样子!”市长夫人只是斜着眼,便皱起眉头,“小地方来的就是乡巴佬,给你钱你都上不了门面!…好好说!”
      “嗳…嗳…太太说的是。”老妈子用衣袖擦擦头,“是…是姝小姐来了,还有--”
      “还有什么?”牌桌上的人不耐烦起来。
      “还有,还有邱五爷家的人…”
      这下子,牌局上的人恍然,坐在妇人右边的绿衣妇人更是局促起来。
      邱五爷在上海开赌坊起家,一直霸占着全上海的赌业,前些年聂姝东泰公司开始在这上海滩开赌场时,就一直被邱五爷打压着,没有人敢在上海滩抢邱五爷的赌场生意,因为他后面是占据半个上海滩的□□势力,没有人想惹上这层势力。

      谁知道,东泰公司前年来了个叫聂姝的女人,是东泰话事人聂朗军的义女,被派来跟着义叔聂朗熊上海发展生意,刚刚来就在赌场生意上横插一杠。先是在自家舞厅里宴请上流名士,居然在舞会上大肆邀请上层人物大玩轮盘,赌Black Jack这种新奇的洋玩意儿,一时间还掀起了一阵新风。聂姝还在东泰开起了白鸽标公司,赌法新鲜公道。很快,全上海都乐得去东泰的赌场玩乐,聂姝姝小姐的名声也就传了开来。
      而赌坊生意被抢,邱五爷自然不甘心,几次带上□□的势力去闹事,竟也被聂姝平了下来。自此,上海滩又多了一方东泰的势力,而更让人忌惮的,是聂姝身后代表的广州□□在上海滩的势力。
      所以,邱五爷和聂姝的梁子结得深,已然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了。
      而市长夫人右首的绿衣女人,正是那邱五爷的大太太。
      一时间,牌桌上的人尴尬起来。
      “那还不快请姝小姐进来,邱太太的人也请进来罢!”

      “什么?!”
      惊讶,惶恐,甚至是一丝颤抖。
      邱太没有片刻思考,眼睛立刻望向一旁正在和市长夫人攀谈的聂姝。
      好似注意到了邱太的眼神,聂姝没有抬头,嘴角却露出一丝笑容。
      原本亲和的笑容此时在邱太眼里,却是如此冰冷,阴凉。她离了座位,勉强露出一丝笑:
      “夫人,家里有些事情,我先走一步哈…”
      说着便往钱夹子里拿出法钞,放在桌上,匆匆离去。
      “真是的,那不就剩三个人了…哎呀!这牌桌上怎么敢放钱呢?…真是不懂规矩!”
      “看来,是我打搅了几位夫人了…”
      “那…邱太走了我不管,姝小姐,我这儿现在可是三缺一,你可不能不来啊!”
      市长夫人拉着聂姝向右边坐下,无意中露出手腕上一串耀眼的玛瑙手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别,别,别,可别拉我打麻将,我可不会玩儿这个,还是让铁姐来吧,输了算我的,赢了我请大家吃饭!”
      “也行,也行,那你可得留下来,不让我打个痛快不许走,你可得埋单!”
      “好,好……”聂姝笑着拍拍拉着自己的手,和市长夫人坐在一侧。
      没有人注意到旁边徐家五奶奶和铁姐相视之时,一闪而过的奇异神色。

      第三日,清晨。
      “卖报!卖报!赌场大亨邱五爷死于非命,赌场大亨死于非命啊!”
      报童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冷清的长街,唤醒了尚处在迷雾中的上海,给沉醉昏馈的上海滩投下一计惊雷。
      有几位穿着西装洋服的先生各自买了份报纸来看,都骇然于报纸上邱五爷血肉模糊的死状:四肢被砍,胸腹全是刀斧的印机,惨不忍睹。有位绅士身旁的女人一见到这惊悚的画面有立即附下身,吐作一片。

      如果几位绅士再将报纸翻至最后一版,他们会看到一个小版面里,讲述着昨日黄昏,一个在江边洗衣的妇女节发现一具男尸,而刑捕房从他破旧的马褂里,找到邱家赌场当日的白鸽票。经妻女认领,是一个长年嗜赌的黄包车夫,死于前一日晚上,和名震上海滩的邱五爷,死在同一日。
      而小方块旁的配图,是一具随意停放于滩涂边的男尸,男尸胸口一个黑森森的洞口敞开着,似是向着天空无声地诉说。男尸旁边的浅水,浮着一只瓜皮帽。照片里,还有小小地,模糊不清地,惊惧和痛苦的一对母女,哭作一团。
      五月,上海的雨,湿冷湿冷地,打在报纸上,氲在了纸上拙劣的墨色,一圈一圈,让人无端,生出一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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