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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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四年级上学期的那段“她伤害了你，你伤害了我”这样彼此都痛苦的经历，苏静水的日记本整整写了好几页。特别是那场冲突，它是这样的：
昨天早自习的时候，班主任一脸严肃地把魏阳叫去了他的办公室。
我很明白班主任这么做的原因。那就是魏阳这次期中考试那满目鲜红的打叉和不及格的分数。其实，何止是班主任对于他的学习状况感到愤怒和失望。我自己何尝不是一样的担忧和不安。
我的语文成绩一如既往的年段最高，数学却是我学习的不定时炸弹，时而即好时而极差。以前的同桌郑浩扬的数学满分。真是让人羡慕。白黎轩的王琳琳的成绩也远远超过班级其他人。只有魏阳，我的同桌，把学习的榜首位置轻易地拱手相让，如何不让满心只有他的我不安。
我一直知道魏阳对班主任是不满的。以前有王琳琳在，他看在心上人的面子上，不予放在心上。我只怕班主任的苦心会被他当成驴肝肺，更怕他从此一蹶不振。
我也一直知道，魏阳最听倩姨的话。所以，为了让魏阳重新振作起来，我决定豁出去干一件在大家看来很不光彩的事情。
我一整个早上都在想东想西，神情恍惚。
我曾经的同桌，现在的隔壁桌，郑浩扬还一脸坏笑地看着我，不怀好意地捅捅我的胳膊，取笑我：“地中海教训你的心上人，你心疼了？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儿！”
我白了他一眼。虽然跟郑浩扬的同桌日子虽然不算长，相处还是很愉快的。
郑浩扬在我们班不仅数学成绩非常不错，不然刚开始也没机会和王琳琳坐一起。不过，他还是我们学校一带的“头儿”。这人在我看来就是表里不一的“笑面虎”。脸蛋属于清秀书生型的，身材却是□□大哥级别的。
我曾经问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差，他还一脸不正经：“废话，打架打来的。”我知道他的家境不是很好，懦弱的母亲因为忍受不了喝醉酒的丈夫的暴行离家出走，只剩孤零零的他在家面对失意的父亲。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自己的家庭也是特殊的一员。我们俩的家也算不远。所以，其实有时候，在一起做同桌还是很有共同话题的。
况且，我们俩还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这小子，比我还绝，喜欢我们年纪那个高岭之花，五年级那个有着“冰山美人”的师姐梁涵韵，那未来的追妻之路绝对比我艰辛。
我没心思再理郑浩扬。
那天傍晚放学的时候，我看到魏阳和白黎轩放学的时候，走到了一起。我知道，那是他们俩的事情，我一个女生插不了手。
于是，我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先回家去找倩姨。
为了不让魏阳对我打小报告的行为引起误解和愤怒，在他糟糕的心情加上一把火，我还特意地偷偷写了一张小纸条，夹在他的语文课本里。
不过后来证明，我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我对他的重要性，远远不值得任何考验。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看着他红通通的兔子眼睛和手心，我知道，他果真被倩姨给收拾了。今天上语文课，班主任在那边讲解昨天发下来的语文试卷，我开始担心最近都不看语文书的他，不知道有没有看到那张纸条。
事实证明，女生的直觉果真太准了，特别是倒霉方面的。
上课的时候，魏阳就静静地坐在我身边，没什么大的反应。我偷偷松了一口气。
今天语文试卷内容主要是讲解作文。作为语文课代表，我的作文又一次拿的高分，被班主任当做范文念给班级同学听。
我对班级里那些或是羡慕，或是妒忌，或是不满的小声议论全不在意。在这以前，我已经对此很习惯了。
我只是觉得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眼，我总感觉，那个白黎轩，频频回头，对我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难道就因为作文开始对发出挑战？
我刚奇怪呢，同桌魏阳却不甘示弱地回瞪了过去。我可不会傻到自作多情地认为，同桌是在英雄救美。所以是我自己会错意，白黎轩是在像魏阳炫耀自己和王琳琳的胜利？
放学后，魏阳让我先留下来等他。然后把我带到了学校的后操场。
魏阳一开口就问我：“苏静水，你坦白跟我说，是不是你去我家跟我妈说我最近的糟糕的学习情况和学习成绩的？”
果真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大丈夫敢作敢当。我虽然是个弱女子，却也不是那种敢做不敢认的缩头乌龟。这件事情，既然我有勇气做了，我就敢承认。
我点点头，表示告密的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一个人干的。
然后，我看到魏阳那双红通通的兔子眼里，闪过一阵被背叛的愤怒，脸色也变得极差，甚至，他的双手都紧握成拳，看这样子，随时可能爆发他的滔天大怒。
打小报告这种事情，一向是我们最不齿的行为。如果不是为了刺激他的觉醒，我也不会妄自出席下策。
我知道他知道事实后一定会愤怒。我只是很疑惑，他没有看到我塞给他的纸条，事先想好对策来和倩姨说明白吗？
看他样子，十有八九是没看到了。
我知道，我这次估计是难逃一死以谢罪了。不过，死刑犯都有死前辩解的机会，我缩缩脖子，鼓起勇气抬起头，准备跟他解释一下我这么做的原因。
可是，还没等我开口，迎接我的就是他劈头盖脸地一阵怒骂。我的确事先有做好心理准备让他怒骂一顿出气，等他心平气和之后再慢慢跟他解释。
我只是没想到，他对我的印象，他对我的言辞和态度，是如此的糟糕恶毒。
我长这么大，再怎么调皮捣蛋去惹事，也没听过那么多带着毒药和毒刺的句子。
魏阳说：“苏静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谁要你在我妈面前鸡婆告状去的？”
我想说，我告状，我是为了谁？可是，没等我开口吼回去，他又开口说：“你以为你这么做，难不成还要我开口感激你？还是说，你看我被我妈教训，你很得意？”
我不知道，在他心里，原来我是这样的人。我突然想跟他说：“魏阳，我错了。但是，我发誓，我不是那样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女生。”
可是，在怒气冲冲又满怀怨恨的魏阳面前，我一句插话的余地也没有。那些源源不断地恶毒言语，还是一字一句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只喂饱了毒的火箭，直直射进我内心最深处，汩汩鲜血很快汹顺着心里涌流出来，我好疼好疼，我的眼睛，我的喉咙，跟着好酸好疼，可是，他却看不见。
魏阳还在那边越说越过分。
“苏静水，我算是看错你了，我本来还当你是朋友，看来，是我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才会自寻侮辱。”
“苏静水，你是不是看到我被王琳琳甩了，你就有机会趁虚而入了？我告诉你，你别痴心妄想了。我明确告诉你吧！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村里的粗野丫头，我讨厌你，非常讨厌！我恨不得一辈子就不用在看到你出现在我眼前了”
他还在那里一股脑地在那边，自顾自地说着他的愤怒和委屈，他觉得他最近受到的包括他认为的我和王琳琳带给他的背叛和侮辱。
我觉得每当他嘴里多说出一句话，我的心就跟着死去了一次。
他说他根本就看不到乡下穷丫头，原来如此，我感觉从来没有过的心灰意冷，我感觉我的眼泪再也藏不住，我低下了头，不再透过模糊的视线看他那残忍冰冷的容颜，我终于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原来我以为的那些快乐，也许在他心里就是一种折磨和对我的同情。
我想说，魏阳，我知道了你真实的意思了。你不用再说了。
可是，我一抬头，我就哽咽得开不了口。
魏阳恨恨地看着我的眼泪，朝我怒吼：“收起你那虚伪的眼泪。”然后，他看也不再看我一眼，仿佛我在他的眼里跟恶毒的女巫一样，飞跑回家。
我想说我绝对不是拿眼泪来做武器。我只是，没想到，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听到的人，心里是那样的难受，特别说话的对象还是你一度喜欢的人。
我蹲在地上狠狠痛苦。嘴里不断的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他最近只是太愤怒了，苏静水你要知道，人愤怒的时候，都是口不择言，口无遮拦的。苏静水狠狠哭一场，再回家睡一觉，明天一切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那样的难过？
我不知道，郑浩扬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的。当我抬头看到和我一样蹲在地上的人时，我还一度以为，魏阳后悔了，要跟我道歉了，说那些话都不是他的真心话。可是，不是他！是郑浩扬。不过，即使是郑浩扬，也够了。
我再也忍不住哭倒在他的怀里。
郑浩扬显得手无足措气急败坏。他一面挤眉弄眼地扮着各种滑稽的表情来安慰着我，一面很有兄弟道义地跟我保证，只要我说出凶手是谁，他一定替我报仇！
面对郑浩扬带给我友情上的温暖，我的心情好受了些。看着他那些明显不够用的劣质滑稽表情和笑话，我突然不负责任地笑出声来。
我其实一直知道，魏阳是不可能喜欢上我的。我只是因为自己日渐一日的喜欢，忍不住一直悄悄地朝他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才会被他那么直接地伤的体无完肤。
不过，我现在算是终于在痛定思痛后很有自知之明了，我再也不会在寂静的夜里，或者明媚的早晨，每天催眠似地跟自己说：“要是我的努力有一天能感动他一点点，能有一丝回报就好了。”或者每天跟自己说：“他没有喜欢你，他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是他的好朋友。”这样不抱希望地每天跟自己反复强调，也许有天事情真相大白，我的心也就不会那么痛了。
我知道，人生除了这可遇而不可求的爱情固然重要，可是，还有其他的情感一样的珍贵和温暖。
也许，我和郑浩扬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我一直都很相信一句话：时间是止痛药。我只是不知道这次要疗伤多久。
那天晚上，我和郑浩扬聊了很晚。我问他，怎么那么巧就撞见我最狼狈的时候了？他笑笑跟我说，那是因为，他每天都会来这个后操场踢足球。他喜欢踢足球带着风的感觉，感觉那凉快的风把身上一切烦恼的负担都带走了。
我有点明白了。我们升上四年级，意味着，梁涵韵师姐就升入初中。
其实，梁涵韵师姐的家离魏阳白黎轩他们的住宅很近。那是街道楼房区，已经是小县城最为繁华的地带。
我和郑浩扬的家离得更近。我们两家只有一墙之隔。
郑浩扬偷偷告诉我，以前，他妈妈刚走的那阶段，我妈妈看他可怜没父没母照顾，还趁着他爸爸出门喝醉之际，偷偷接济他。
郑浩扬跟我说，他很羡慕我，虽然没有了爸爸，却有一个非常爱孩子的妈妈。
我赞同地点点头，对于他的处境却爱莫能助。我开始有些怨恨自己能力不济。
那晚上，我是和郑浩扬一起回家的。体贴的郑浩扬还跟我达成协议，我们两个做回同桌。我当然求之不得。我还没能忘记，魏阳那些话带给我的震撼和伤害。不只是他不想见到我，短时间内，我自己又何尝有勇气面对他？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相当的平静。我命令自己，把心都用在读书上，不许辜负含辛茹苦培养我的母亲。
我发现，和郑浩扬在一起的日子，虽然没有谈恋爱的幸福，却远远比和魏阳在一起来的快乐。我们都是村里长大的孩子，对于乡村孩子的节目，我们一样的游刃有余。
在蚂蚱飞溅的草丛里，我们争吃过也合吃过一个“蜜蜜罐儿”；在花生地里，我们偷扒过人家还没有成熟的花生，一同承受过欢喜和惊怕；在水塘边，我们迎着夕阳挨着肩膀洗过我们肮脏乌黑的小脚丫；在雨后，在僻静的树林里，我们烧着小铁筒儿，分尝过蘑菇的美味
我的眼前，不再是那张不甘愿的脸，而是，我和郑浩扬肆意的笑脸相对。
我拼命想忘记魏阳对我的那些伤害。只是偶然在深夜里梦想时分，我不知道那枕头上湿漉漉的一小块水渍，是不是不自知的心痛落泪？
后来有一天，当我静静地坐在青青梅子树上仰望天空时，魏阳就那么出乎意料地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诚恳地跟我道歉。说很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口不择言地伤害我。
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后悔，一心一意地要跟我重修于好。以前，他从来没有对我这么低声下气过。
先喜欢上对方的人，果真就最容易认输。
那么喜欢他的我，怎么舍得为难他折磨他。我轻而易举地就原谅了他。虽然，我学了《倚天屠龙记》里那个刁钻聪明的赵敏郡主，像心上人张无忌提出三大要求。可惜，我心里一个要求也没有，我只是，不想那么白白的让自己的眼泪流过。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透了我的这个容易心软的缺点。我也没想过，他还想和我同桌。不过，这次，我拒绝了他。
魏阳一直不死心的追问我原因。
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在我能够配得上他之前，我不想在毫无底气地留在他的身边，让他随心所欲将我看低。也不想再一次让他认为，我愿意默默无闻地在他身边付出，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没错，我还是那么的喜欢他。不过，即使是再喜欢，我也是有自尊和底线的。
四年级以后直至五年级，我们班的学习成绩一直非常优秀。特别是我们这些老师眼中的学习尖子生，尤其没有让他们失望，大家都争先恐后往班级甚至是年段第一名努力，丝毫也不肯轻易拱手让出哪怕是一分的成绩。
就像我和魏阳曾经在那棵青青梅子树下说的：“我们要和时间赛跑，做一个斩头露角的弄潮儿。”
时间就在大家的争分夺秒中度过。转眼间，大家到了各奔东西的毕业季节。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