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伤凉凉》郑心秋

18、第 18 章 可是没有你

　　我和老头儿走出医院的时候，冬雨就站在很久以前肖淋住院时他来找我的那个位置，看着他忧郁的眼神，我知道他在为我难过了。
　　我把老头儿扶到工地老板叫来接送的车上坐下，便过去买养身体的水果蔬菜，老头儿受伤了，需要这些的。冬雨跟在我身后，到南桥的时候他说：“何丫，对不起！我妈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帮不上你的忙！”然后就深深的自责起来。
　　他不说话，但是自责感我能感觉到，我始终相信，我跟冬雨心灵是相通的。我停下来转过身说：“冬雨，我要去南汐读书！”
　　说完看着他我的眼泪不自觉的掉了下来，但他却笑了。他笑起来，兴高采烈的，说：“傻丫头！你终于想通了！”然后握住我的双肩认真地说：“要记住，就算你妈妈不在南汐，也不该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这样子，会让我感觉对不起你。”
　　“可是没有你的前程、怎么能算？”我哭着说。
　　“你要相信我！我会来找你！”冬雨依然认真的回答。我点点头，若不是在街上，我真的想靠过去，靠在他宽宽瘦瘦的肩膀上。
　　2003年8月29，我终于乘上了去南汐的火车，那个叫黎冬雨的少年一直跟着火车跑，我透过玻璃窗往外看去，天空开始下起雨，我听到他竭斯底里的叫：“何丫！你等我，我会来找你！”他的声音就好像当初我乘车去镇上一样，那时他一直追到乌拉山脚。
　　不到十分钟整个荔湾就消失在我眼前，我趴在火车厚厚的车窗上任由泪水不住的往下掉，所有车窗外飞逝而过的美丽风景，都无法抚平我心中压抑的难过。不知道又要多久，我们才能走到一起！
　　火车开了整整四个小时才到南汐，我终于来到了这座城市，这座改变了我和冬雨命运的城市。
　　进入南汐一中后我便不再爱说话，虽然有罗剑一跟伊凡这些旧相识在，我的心依然像一片叶子一样飘飘荡荡不知落入何方，始终不得安慰！我知道，因为该在的人没在，我就像丢失了糖果的小孩一样，没有了翅膀的天使，无法展翅高飞。
　　罗剑一和伊凡一直都在想办法让我说一句话，我看着*的方向一直想着冬雨，连半夜睡觉都会叫出他的名字来，冬雨，你过的怎么样了？你要怎么来南汐？
　　期中过后罗剑一给我送了一封信来，熟悉的字迹清晰的写着：何丫，我很想你。第二天我就把信丢给了罗剑一，我说，我有男朋友了，他叫黎冬雨。
　　冬雨想来南汐一中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成绩考到全市前茅，那么有自信的冬雨，应该办得到。只是，我得给他时间，他会来的，我知道。
　　2003年末，我始终没有在南汐找到任何关于我妈妈的事情，也没有冬雨的消息，我的高中第一学期便结束了。考试结束，我便买票回荔湾。
　　车7点22到荔湾站，冬雨没来荔湾车站接我，车站变得气派多了，正是腊月24，天空下着鹅毛大雪，荔湾看不到以往一望无际的白了，房屋遍地炊烟跟灯火，看着热闹极了，只是山野之间全是白色一体。
　　我顶着鹅毛大雪往家使劲赶，想着冬雨正坐在他家门前看我出现时的表情就异常兴奋起来，可是当我正路过他家的时候，房子怎么就只是架子了，几根木棒支撑着，四壁空空的，没有一个人在里面住，灶上的积雪都堆满了。
　　回到家，一下子推门进去，老头儿依然如此的坐在火炉旁抽烟，天气太冷，他整个人把炉子围了一圈儿。看到我，他嘴里的烟袋像是没拿住一样掉了下来，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才伸手捡起来，说：“丫头今天回来啊！”然后忙跑厨房去了。
　　他飞快的又跑回来了，拿了棉帕来一边拍打我身上的雪花一边忙卸下我的包。我卸下包，他便把帕子给我，提着包进房间了，然后又去厨房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来大饱了一顿才感觉身体开始暖和，我才问老头儿：“冬雨家搬去哪了？”
　　“盘山河边！你刚去南汐就搬了！”老头儿说：“整个荔湾都新建了，老房子都搬了，政府说河边水源可以利用，支持大家搬去那里，好些都搬了！”说完又去厨房给我呈饺子了。
　　“天气这么冷，夜里多盖点儿棉被！”我对老头儿说。有半年没见冬雨，他家居然搬去了盘山。
　　“有的，我盖了三床！”老头儿的声音在厨房传来。
　　我走到门前，打开门，寒风一下子就从我脸上扫来，那棵桃树又变得光秃秃的了。老头儿把呈好的饺子放在炉子上叫我说：“冷了就不能吃了！”我回头看看他，他两鬓的白发又变多了。
　　第二天一早，我走着去盘山找冬雨的家，盘山靠南面，相对我家与乌拉山，正好形成等边三角形状。穿过整个村子，才到盘山吊桥，这时的荔湾，已经住了近两百户人了。
　　有老人在河边钓鱼，大冷的天，我站在吊桥边上叫，“爷爷，你知道黎冬雨家搬到这边那里了吗？”老人回过头，居然是老村长，他看到我喜出望外，咧嘴笑的眉毛都弯了。
　　“是何丫啊！你放假了！”老村长问。
　　“是啊！”我笑着说：“村长您知道冬雨家是在哪吗？”
　　“桥数过去第十三家就是！”老村长指了指，然后又转过头来说：“不过那个冬子还没回家呢！出去打工半年了，你黎叔怕是不行了！”
　　“什么？！”我惊讶！“您是说冬雨没上学了？”
　　“没了！高中都没有去读！打算去的，正走的那天他爸爸给把腰摔断了！到半道儿给回来了！”老村长说着摇摇头，我拔腿就便往冬雨家跑去。
　　房子在第十三家，我一直跑一直数，直到看见门上贴着冬雨小学的奖状才停下来。冬雨一定在家！我敲门，叫冬瓜，越叫越大声。
　　开门的是黎婶，她头发蓬松，已经没有了以前骂我时的威风，只是，看见我我就能感觉到她的愤怒！
　　“黎婶，我找冬雨！”我心情有点儿激动，“他在不在？”
　　“冬子不在！”她冷冷的说，然后关门。
　　我挡在门前说：“求求你黎婶。让我看看黎叔！听说他摔伤了！”
　　“人都这样子了你还看什么！”黎婶吼。
　　“我就看看就行了，可以吗黎婶？我就看看！”我央求，我要知道冬雨在不在家。
　　“不行就是不行！”
　　“我担心冬子黎婶！让我看看他在不在？”我继续央求。
　　她依然不让，开始骂我：“你这扫把星，我家冬子要不是为了你早就在南汐读书了，你倒好考上了！那么小就不知廉耻的学你妈妈勾引男人！你不是去找你妈去了吗？还来我们荔湾干什么？”
　　她越骂越大声，我一直推着门要进去，直到屋里传来了黎叔的声音，说：“何丫来了吧！”我叫着黎叔就推门进去了。
　　黎叔躺在床上，人已经瘦的只剩皮包骨了，眼睛深凹得像两个窟窿一样，一看到他我就哭了，我说：“黎叔你怎么样了？”
　　“你是来找冬子的吧！”黎叔虚弱的说：“你爸爸都来看过我好几回了！”
　　“恩！”我哭着点点头，看着平常一直那么干练的一个人突然就变成这样子了，他还是冬雨的爸爸！我越想越难过。
　　“看你平时和冬子玩儿的那么好，黎叔知道你的心意！”黎叔气若游丝的说：“你黎婶虽然凶，但是你要相信她的话，你和冬子不适合！”
　　“黎叔……冬雨他去哪了？”
　　“唉！”黎叔叹了口气说：“都怪我!这一摔，他说去挣钱，跑出去就再没回来了，家里的电话还用着，也没个电话打来！”说完便不再看我了。黎婶站在门边，也在偷偷抹眼泪。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唉！命啊！”黎叔叹气说：“丫头，回去吧！不要来找冬子了，他不在家。”
　　冬雨，怎么会这个样子？
　　从冬雨家回来老头儿的饭就做好了，他正在往炉子上呈菜，而我却一点儿胃口都没有。老头儿见了我就说了句：“去冬雨家来了吧！”
　　“你为什么昨天不告诉我？”我问老头儿。
　　“告诉你了你不得夜里就去了，去不了还得伤心！”
　　“冬雨去哪打工了？”
　　“乘火车去的！谁都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去南汐了吗？”
　　“没有说，两个月前打了五千块钱回来，没有地址！”老头儿摇摇头叹气说：“那孩子，走的时候身上一分钱没有！”
　　老头儿说完我的眼泪又啪嗒掉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发觉最近我的眼泪越来越多了。
　　老头儿看我哭，转头说：“丫头，我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如果你真的喜欢冬子，不管他现在是什么样子，都不要放弃他！”
　　“谢谢你爸！”我哭着说：“可是我们为什么忘恩负义啊？”
　　“冬子原本是可以考南汐的！”老头儿说：“他一直不敢肯定你的成绩，怕你落榜，所以就考了清林！”
　　老头儿一说我才恍然大悟，以冬雨的成绩怎么会落榜？我心里更难受了，越哭越大声，老头儿拉我坐下，说：“你是迟早会知道的！如果不是黎武量跑过来说我也不知道。”
　　“冬瓜他太傻了！他还一直劝我去南汐读！”我想着他说的话，我的前程重要，他的就不重要吗？傻瓜！
　　春节的时候我去乌拉山，冬雨依旧没回来，在山脚的时候我看到黎武量，他这会儿应该初二了，见到我还是丫头姐的喊个不停。他给我讲了好多冬雨曾经在学校的事情，那么勤奋的书呆子，原来也有好多女孩子追。可是冬雨，你如今在哪里？
　　乌拉山一点儿也没变，只是冬雨不在，寒风更刺骨了。我一个人坐在山头儿那个去年我们一起看烟花的地方，冬雨，你应该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你呢！我说，冬瓜，我们以后过年也去买来放好不好？，你问我，我们只是过年才放的吗？
　　当然不是！傻小子你去那了？你要不要回来？
　　想着冬雨我的眼泪就包不住，大颗小颗的滴在雪地里,寒风吹过来，刮得我的脸生生疼痛。
　　我一直在乌拉山顶待到夜里快十二点才回来，老头儿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联欢晚会，都到尾声了，殷秀梅和郁钧剑在电视里深情的唱着《难忘今宵》，冬雨，此时的你，在哪里过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