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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生若只如初见 一个清朗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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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驾崩,新皇刘辉继位两年,黄州原宗主,黄凤珠的父亲、黄湘的祖父与世长辞,在新皇上无法彻底稳定朝内外局势的现时,新任宗主的选择是对其统治权威的一个考验,在黄家内部斗争持续近半年后,户部尚书,黄奇人,请辞3个月,帝准。
离开前,黎深和悠舜为凤珠送行,这是3个政务繁忙的好友隔了很久后的重聚,十年的离别,政务上的不同趋向,并没有影响三人的友情。在痛饮几杯后,善于节制的悠舜就率先告辞,留下善于针锋相对的两人,但平时早已争执起来的两人,今天的气氛却略显得压抑。
男人拿着扇子摇了又摇,但平日让人感觉惬意的凉风,却舒爽不在,终于他停下了手中的无用功:“凤珠,你知道现在黄州的情况谁也说不清楚,实在不行的话…..”
“不要说那些愚蠢的话,黎深,你应该清楚彩八家的内部事务是不容许其他家族干涉的。”
“但是,现在黄家的情况实在是太奇怪了,竟然连红本家的情报网都无法透出任何消息。”
“说起这个,其实我昨天在红家吃饭的时候,从邵可大人那里拿到了蓝家三宗主的信件。”
“啊,你这混蛋,和我的大哥一起吃饭了嘛,明明我很久没有都没和大哥一起吃饭。”
“嗯,吃了。秀丽小姐的饭菜还是这么的可口,真是越来越想把她娶回家去。”嘴角微微的翘起,荡漾着的恶劣笑容为那张绝美的脸平添了一丝魅力。
“我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你这个性格扭曲的假面男。”而大声宣告的红黎深,看起来怎么都像是底气甚虚的样子。
“为了你侄女的幸福,不是更应该嫁给我么。家世、血统无可挑剔,对于比自己小的妻子,我也有绝对的信心做到完美无缺的体贴,更何况我还是朝廷高官,不正是所谓的夫唱妇随的最佳例子。”
“凤珠,你是真心要和我展开争夺战的吗?我就不相信黄湘那个丑丫头会甘心叫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人为婶母。”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昨天去吃饭时,湘儿这个小丫头和秀丽小姐相谈甚欢,她在席上还替我询问秀丽小姐对我的感觉。”不过被邵可大人和静兰给挡回去了。
“那个可恶的丑丫头。”想起那个一直一直和自己作对的小丫头,红黎深就是止不住的咬牙切齿。
凤珠看到他的表现止不住得微笑,这两人一说起对方的表情都纠结的可爱,完全没有平日冷酷。他举起一张纸,轻轻的扯开话题:“这个是蓝家宗主的信。”
“上面说点什么?”黎深也极快的调整好表情,不过两人的气氛比之前松快不少。
“无情报。”
拿着的折扇一下子抵到了手掌心:“连蓝本家都没有任何消息,看来那个隐藏在黄家的人物本事不小。”
“不过这样一来,范围就缩小了。”
“的确是。”能够隐瞒所有关于黄本家情报的人,一定是黄本家的人,而且是很上层的。
“不过…….”微微沉吟了一下,黄凤珠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嗯,虽然是我个人的感觉,但是从上次我回黄州,就觉得外人太多了。”
“你是说……”
“嗯,不排除内外勾结的可能性。”而且概率很大。“所以,这次,黎深,湘儿就先寄放在你这里,拜托你了。”
“哼”,折扇抵着下巴,黎深一脸的嫌恶,“顶多帮你看一段时间,我可受不了那个丫头。”
比任何人都清楚黎深的肆意和不妥协的个性,所以凤珠轻笑了。“多谢。”
黎深突然间镇住,站在梨花树下,他浅笑的脸,新阳熠熠,一反平日显得温暖和煦,而笑容是那样的柔软,带着似曾相识的意味好像在那里看过,恍惚是在百合的脸上,但他无法想起。
突然间他想起了他们之间第一个吻,或许也是最后一个,那吻如同五月的青梅,带着美好、激烈偏又苦涩的味道,在初始就已硬生生的看到了绝望。他和百合之间也交换过无数的吻,她逆光的侧脸、睫羽,和脸上细微的痣记也看得清楚,但中间仿佛有河,她的容颜、微笑似在河的另头,缥缈而不真切,迷迷蒙蒙间浮上的是另一张早已熟悉的脸,百转千回。
很吵,李绛攸第三次放下手中的书本,决定出门责问一下外面吵杂的原因。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那么吵杂。”他叫住一个正在奔走的家仆,面色略带不悦。
“绛攸少爷,是因为黄湘小姐的嘱咐。”不愧是红府的仆人,面对主人的不悦态度依然沉稳。
“是,小湘。”他诧异的扬起了眉,一挥手:“你先下去吧。”
仆人欠了欠身,安静而又迅速的退下。
绛攸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就向西厢走去,这次到奇迹般的一次就走到了,这也不得不归功于那越来越大的嘈杂声。
“小湘”,李绛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不进去那个看起来没有任何让人可以立足的地方。
背对着他的女孩回过头来,肤白如玉、发漆如墨、唇若朱丹,在熠熠的阳光下,完美的如同一个琉璃娃娃,不过从小到大的遭遇早就教会了绛攸,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
“什么事,酱油哥。”声音清脆如同出谷的黄莺,让人很难觉察出底下常年蕴含的冷淡。
“不要再叫我酱油哥。”
“噢,原来你除了‘绛攸’还有别的名字,身为你的青梅出马的我竟不知道,真是好伤心啊。”
李绛攸微微咬牙,微笑着就可以将他人玩弄与鼓掌之上,为什么自己身边都是这样的人,。微叹了口气,再次开口:“就算今天是黄尚书回来的日子,你也不用把这里弄得这么乱吧。”扫视了一下全场,他不禁咂舌,这么混乱的情况下,竟然让所有的事情井井有条的逐步实现,微瞟了旁边的女孩一眼,不愧是让黎深大人偶尔都可以吃鳖的天才。
“我高兴。”唇角微微的拉起5度,女孩清冷的身影仿若精灵。
“你!”绛攸无奈的皱皱眉,突然顿了一顿,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清冷的目光在绛攸脸上转了一圈,她感到些微的吃惊,自己的脸上很少会透露真正的心情,没想到这个平时呆呆的家伙感觉还挺灵敏的。的确自己是在担心叔父的事情,这次回黄州三个月,除了一开始的两封信之外,竟然没有再透露一点消息,而自己派出去探子也鸟无音讯,太不寻常了,而且红黎深那里也没有一点音讯传来,恐怕他也没任何情报,黄州州府那里竟然表示一无所知,她不由得摇了摇头,一定有什么。
看着女孩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又摇摇头,本性善良的李绛攸不由得开口说:“嗯,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
“你做不到。”冷冷的话语顷刻间粉碎了他的一片好心,并且在他心里狠狠的刺了一下。
看到对方一下子刷白的脸,以及遥遥欲坠的身形,黄湘不由觉得略微的歉意。算了,今天就稍微对他好一点吧。“这件事你帮不上忙,不过,你现在不也有烦心的事,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回过头,李绛攸的眼瞪得大大的:“你,是在关心我吗?”
“没办法,谁叫‘酱油’哥这么笨。”看见对方呆呆的表情,女孩心情略好的弯了弯嘴角,揶揄道。
“不要再叫我酱油哥。”
“说,还是不说。”
“嗯,好吧,其实…”基于对方的素日的积威和对其聪明才智的了解,缓缓的吐出了实情,对于红家的忠诚,对于王的忠诚,对于王独自一人的担心,他慢慢的诉说一些无法向黎深大人吐露的心情,而女孩安静倾听,不似平日的不耐。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绛攸作了一个结语,“我对于赐花这件事感到迷茫,我真的可以对王作出百分百的忠诚嘛,如果我无法做到的话,那我就不应该接受赐花,可是我走了,楸瑛也要走了,王就一个人,这样的话……..”这样的话,那个人是不是太孤单了,一个人被留在那里,留在那个王座上。
“对你而言,什么是最重要的,你先想清楚再说吧。”女孩看着花园,神色淡淡,“而且,你们之间分开说不定是好事。”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抬首看了看对方有点生气的脸,女孩不为所动,反倒笑了:“有的时候,靠得太近,反而看不清前方,对你而言,对那个万年发情而言,对长不大的王而言。”李绛攸心中一凛,恍然想到点什么。
看了看对方略有所悟得神情,她好心的在抛下一句:“没有交流就不会有理解,你就这样跟王说吧。”回过头,她轻笑:“不用焦急,所谓的忠诚和信赖不可能一崛而就,太过轻易的心意,反倒不真诚。”
绛攸微微动了动嘴,刚想要说什么,突然被仆人的吼叫打断。
“不好了,黄湘小姐,黄大人他,黄大人他…….”
女孩脸色一变,猛地上前拽住对方的衣领:“我叔父大人怎么啦!给我说清楚。”
“黄大人他身受重伤,正昏迷不醒。”
李绛攸不觉一阵战栗,前行两步走向仆人,刚想要询问详细情况,身体却不由得一颤,感到一种寒彻心肺的冷意扑面而来。
仆人感觉到衣领上手劲一松,刚想喘口气,却被寒冰眼神的主人一下子钉在了地上。
“受什么伤,现在人在那里,有什么医生正在看护,说。”含着暴风雪的语调从女孩口中吐出,狭长的凤眼里射出冷冷得带着绝对威压的目光,恍然间,绛攸似乎看见了自己的义父大人。
“刀伤,现,现在正在主人的房间,红家直属的医师团正在看护。”颤抖着,家仆跪了下来,带着异常恭敬的语调。
“在红黎深那里,也好,比较安全”,女孩长长的睫羽垂了下来,仿若低喃,片刻间又语带命令的看着仆人“你,现在给我去请‘医仙’叶医师,记住态度要诚恳,还有要是请不过来,你明白吗。”
“是”
她又立刻抬首看向站在一边的青年:“绛攸哥,请你立刻进宫,面见圣上,要他派出最优秀的御医和药剂师,各种毒药的中和剂也一起带上。”
“那你呢?”青年问着疾步向前的女孩。
“我回黄家一趟。”
当李绛攸带着御医赶到时,只看到跪在红黎深房外一片黑压压颤抖的人群,而一向闲散的叶医师也显得异常的沉默。他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念头浮了上来,伸向门的手不由得抖了抖,轻轻的,门被碰开了。
出乎意料的里面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和屋外相比略显得昏暗的灯光,稀依看得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床头坐着一个少女的身影,而他的义父黎深大人站在床边,看得见他的脸,却看不见他的神情。
“黎深大……”,他向前走近几步,就快要靠近时,瞬间让人冻彻身心的寒意席卷全身,不由得让他牙关打颤,手脚发软,不敢在前进一步。会被杀掉,如果靠近,就会被杀掉,从来没有一次,他感觉死亡离他是这样的近。
“绛攸,过来。”一只温暖的手将其拉出房间。
“义母大人。”深深的呼吸,他抹掉了刚刚在房间里满头的冷汗,抬头却看见红府夫人百合悲戚的脸。“难道说……”
“凤珠……,凤珠他……”悲伤的女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哽咽得说不下去。
“现在,让他们静一静比较好,李侍郎。”淡淡的可以抚慰人心的微笑从郑悠舜的脸上浮现,他的身边柴凛小姐神色哀婉。
“您也来了。”绛攸慌忙见礼,而对方回了一礼后,说:“现在我们就要走了,李侍郎,不必麻烦。”
两人慌忙将其二人送出门,坐在马车上,柴凛一脸不解和担忧的看着丈夫,悠舜没有说话只是吩咐车夫尽快赶回郑府,然后一脸沉思的看着车篷上的油灯。
良久,他才出声,“凛,放心好了,我不会插手黄家内部事物。”他轻轻的顿了顿手中的拐杖,语气柔和:“但是,那些在紫州境内的混蛋,我也不会放过他们。”灯光下,他的眼睛带着刀一样的光芒。
“老爷。”
“凛,”灯光下两只手紧紧相系,安静了一会儿, “凛,我很高兴,你还在这里。”
这世上能够执手共看风景的人不会多,可以义无反顾深爱的人也不会太多,可以与你牵手,直到至今,我真得很感谢,凛。
幽幽灯光下,他再次看见朋友失去之后的背影,不禁又紧紧地握住身边女子的手,很温暖,很美好。
女孩洁白的脸在夕阳的余辉下看去是那样脆弱与稚嫩,那是青春年少的十八岁的女孩子。虽然是一幅未解轻愁的表情,却还是遮掩不住青春甜美的气息。
红黎深淡淡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三年不见,你身上的那身羊皮倒是更厚了,丑丫头。”
对方轻轻的笑了,如同魔法一样那些青春甜美的气息缓缓的退去,显得稚嫩的脸上那双眼睛骄傲到异常,微翘起的嘴角带着恶劣傲慢的弧度。
真是像,站在黎深身后的绛攸不由得微微出神,那冷漠的眼角,那翘起的弧度,和黎深大人实在是太相似了,但唯独其气质孤冷高傲,带着清锐凌然的姿态。事后,他是这样形容这位新任女性宗主给其两位好友的,你们只要想象是黎深大人加上那位黄户部大人的混合体女性版,而听到的两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悚然的表情。
“真的是很久没有见了,红黎深,你看来还是精神奕奕的令人生厌。”清脆的女音在房内响起。
“你就是这样对待帮助过你的恩人的,看来新一代的黄家宗主也不怎么样。”
“哼,斤斤计较的男人,真是让人失望。”
两人之间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都浮现出一丝怀念,真的感觉很久了,这样的斗嘴自从那人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过。
“丫头,来有什么事嘛。”最后是黎深打破了一室的沉默。
黄湘整了整表情,以优雅的姿势半屈膝跪下,向红黎深行了一个恭敬的晚辈礼。红黎深仅仅只是坐在他的位子上,这个礼他受之无愧。
“再一次,在这里郑重的感谢您对我的帮助,红家宗主,红黎深大人。”
“起来吧。”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在阴影中看不清黎深的表情:“只不过是一句话,你还要谢到什么时候。”
“‘黄湘是红黎深所关照的女孩’,这句话可使我省了不少事。”她浅笑出声,倒也干脆的起来,直言道出此行的目的,“这次来,是为了扶我叔父大人的灵柩回黄州去。”
站在背后的李绛攸很明显的感觉到了义父一瞬间的情绪波动,摇扇子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而明明很宽广的房间仿佛一下子变窄了一样,压抑异常。少女就直直的暴露在红家宗主让人寒彻心肺的威压里,明澈似水的眼睛安静笔直的看向黎深的眼底,面色沉静。
“哪,那个,你不是来参加新年宗主朝会。”被两人的气势激得满头冷汗的李绛攸,好不容易才憋出这一句,打破了室内诡异的静默。
“啊,你说这个”,少女转移了视线,唇角挑起了一丝弧度,“这个只是顺便。”
新年宗主朝会不仅是向各位中央官员展示彩七家实力的时候,更是对当今皇上表示敬意的重要时刻,作为圣上的近臣,吏部侍郎的李绛攸当然是很清楚这个潜规则,所以他对这个说法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顺便是什么意思。”
“顺便就是顺便”,女子黑亮的眼底看不出情绪:“现在的圣上尚不至于让我奉献出什么敬意和忠诚,这点你也应该知道。”
“圣上他很努力。”可是这两年不知为何就是诸事不顺,绛攸咬牙吞下这句。
“但是找不到方向”,看着对方不服气的眼神,黄湘略带玩味的浅笑,“一个无法下定决心的王,我是不会承认的。”
她走进案几,拿出一个沾着一些楮褐色花纹的面具放在上面,看起来很旧,但保存很好,“这是叔父大人的遗物,我会将它和灵柩放在一起。”纤长的如玉手指在光滑的表面上留连,“叔父大人说过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对你,也是特别的吧。”
说罢也不理红黎深的表情,就径自离去,还带走了李绛攸,丝毫不理会对方的抗议。
她依然还记得那时自昏迷中清醒过来时的叔父,浑身上下血迹斑斑,但唯独脸是如同雪一样的白,白的透明,带着不祥的味道。他在床上急促的喘着的气,脸上斗大的汗珠不停的落下,但就算如此,那双眼还是闪耀着令人炫目的光彩,如才沾了晨露的白菊,清朗锐利。
“答应我,湘儿,成为黄家的宗主,关于报仇的事,除了那些直接下手的人之外,不要连累他人。”
“叔父大人。”她握着那冷得如冰的手,眼底是毁灭一切的火焰。
“答应我,湘儿,成为宗主,不要连累他人,答应我。”那双璀璨的夺目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心爱的侄女,他如何不清楚从小带大的女孩性格,虽然远比他人来的成熟,但如同烈火一般任性自我的性格从未改变,若任由她发泄,在他死去后,湘儿会毁了黄家并且会毁了自己。
下嘴唇被紧紧地咬住,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惺苦的味道。
“答应我,湘儿。”这声音是她十年来的唯一信仰。
“好的,叔父大人。”良久,女孩开口,浅浅的嗓音如同水般流过,“我会成为黄家宗主,我不会连累其他人。”
凤珠眼底显出了一丝的安心,这样就好,越是艰难的道路,她就越是会走下去,在路上她会找到对自己而言特别的人,这样就好,只要有人陪伴,比什么都好。
阳光的午后,树下的阴影,她和那个人之间的争吵,叔父的微笑,这种日子一天一天过起来会让人觉得它长路漫漫无尽头,但有的东西在一路走了过来到眼前时以一个转折号活生生打住,愣是再也没了下文,于是疼痛与绝望生生地刻入骨。
望着蓝的寂静透明的天空,少女的表情是微波不澜的寂寥。
“那个”,那个,王的,那个王为什么,看着身边的人白雪般的神情,青年不由得咬咬牙,该死,我问不下去。
“问吧”,轻轻的,黄湘叹了口气,她向他浅笑,“你跟我出来不就是想要问我吗?”
“那个,你在黄州过得还好吧。”看着少女微微张大的眼睛,李绛攸不由得手忙脚乱起来,“不,我是想问,那个,你知道的你回黄州后我们也好久没联络的,那个,在年初接到你父亲的讣闻,我也感到很难过,你看起来也瘦了,不,我的意思是”,很不习惯安慰工作的青年手足无措,脸上挂满了晕红,越说越是一付想要去撞墙的表情。
“呵呵呵”,黄湘轻笑出声,心中闪过一阵感动,没想到他会放下王的事先关心自己,这种温柔的地方还是如此的可爱,伸出手静静的钩上了青年的脸,“真好,你还是没有变。”微凉的手指轻轻的触及了对方的眼皮,使他不由得眨了一下,“这样就好,绛攸哥,你就保持你的样子,不要变。”
那瞬间他仿佛看见一种透明的脆弱自少女的眉宇间滑过,但眨了眨眼,却只看见对方恶劣嚣张的微笑。
“哪,绛攸,今天我就特别好心的提醒你,‘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好的王’和‘我是一个王,我会努力’之间的差别在那里,你知道吗。”
“看来你不明白。”
“这就是你不会效忠的原因。”
“对。”
室内的男子看了那个面具良久,终于轻轻的粘起,带着他身上从未出现沉静的温柔。
雪白的面具上是金黄色和深红色勾绘的花纹,本该是异常强眼的色彩对比,但随着时间静静沉淀下来,却让人感觉到和谐,而之后染上的血迹已变成褐色,如同原有的花纹盘踞而上,生生的割开了原有,徒留下一片凄清。
他还记得那日明明是晴朗的午后,却在他满身血迹被人抱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天昏地暗。
灯火昏黄,苍白如雪,他对自己轻轻的笑。
“抱歉了,黎深,我只能到此为止了。”唇角微微的弯起,一如既往的清冷锐利,“你说过要给我做一辈子的面具,看来也只能到这里。”
静静的伸出宛如白玉的手指,凤珠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着和自己几乎纠缠了一生的男子。
“这一次真的要说再见了,黎深,我不希望太早在那里看见你。”
这一次,终于抚上对方的脸颊,轻轻的,仔细的,勾画着男人端正的五官,然后凤珠绝美的黑眸就这样黯淡了下去。
冰凉的手指就这样缓缓的垂下,他反手一握,指尖却空无一物。
就这样什么也做不到的看他离去。
就这样什么也做不到的看他离去。
就这样什么也做不到的看他离去。
掌中的沙粒总有一天会漏完,昏黄的画面总有一天会退色,那样的理所当然,我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拼命努力,也无法多延迟一天。
只是,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你就已经抽身离去,以最突然的方式,从此生死分隔,再也无法碰触。细长的手指在木料上轻轻移动,黎深感觉到眼底有些酸涩温热,而泪在尚未落下之前,就已消失。
黄湘低垂下了眼眸,躺在木棺里的那个人很不符合他嚣张个性沉睡着,平日冰也似的容貌在今天看来倒是多了几分柔和,微微翘起的唇角,带着几分得意,倒像是赴一个期待已久的约会。
她微感到几分茫然,却又有几分果然,这个妖孽似的男人,这个怎么看怎么都会像是要祸害千万年的男人,一场感冒后,就这样没有预警的去了,荒诞的近似于闹剧,在叔父走了七年后。
不由得她又低头审视了一边那个男人,眼角的皱纹,微微松弛的皮肤,惨白的肤色,和原本记忆里的那张脸一点都不像,但是,她又看了看那抹肆意的微笑,冷然出声:“真是,死了也这么嚣张,红黎深。”她头也不回离开,可是一些不听话的记忆碎片却蹦了出来向自己调皮地眨着眼,耀眼嚣张。
她其实感觉不到那两人的离开,反倒是觉得一直感觉不圆满的圆满起来,抬头,看见两个身影,一个清朗锐利,一个嚣张肆意,比肩走来,宛若记忆中的最初。
虽然怎么看都是荒谬,但偶尔做一下梦也没有关系吧。
怎见浮生不若梦?
闭上眼睛,年轻的黄家家主感到有一个微笑在她脸上舒展了开来。
怎见浮生不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