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左缙突然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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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缙背着一个大包，拉着一个大包走上飞机。
他一个人背着重重的一整套画具，拉着衣服以及数量庞大的零食，买了一张飞往呼和浩特的机票。
他十四岁。
他要去看草原上的太阳。
班机从厦门这个美丽富饶的海滨城市上空向西北飞去，越过秦岭，淮河，掠过黄土高原……三个多小时，不过一场梦境，何况民航一贯晚点的传统硬生生地将九点就应该到了的飞机堆到十二点半，夜幕之下，白色的巨型怪物在云中穿梭，机内鼾声一片，气氛昏昏欲睡。
但是左缙很清醒，他心中的激动在叫嚣着，欢呼着……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出游，回忆父母的反对与自己的抗争到最后父母为他安排好一切才肯让他出发，左缙觉得有些好笑，虽然对未来这场旅途被父母安排得细致入微有些不满，但左缙心中的欣喜还是让他想要叫喊出声，只是他毕竟不是能在半夜的飞机上乱喊乱叫打扰全机人清梦的少年，他曾经在香港飞纽约的飞机上看见有人因为做噩梦喊叫了几声而在下机后直接被安保人员拖走……那绝不是好玩的事。所以他只是取出了几十包各式各样的零食，让味蕾和胃代替声带为他欢呼。
在品味与咀嚼中，左缙拉开窗板，看因为天色而呈现出一片黑乎乎的云层，他把脸贴在机窗的有机玻璃上，鼻子被压得微微扁平，漆黑明亮的眼盯着除了一片浓黑外空无一物的窗外——若是白天，那该会有多么变换无穷的美丽云朵？左缙有些惋惜。
但夜晚的云层有夜晚云层的神秘。那层层叠叠的云像在天堂舒展开身子的恶魔，又像初生的渐渐苏醒的幼兽，带一点点邪气但是柔软温顺。
左缙戴上耳机，又拆开一袋零食，不停地往嘴里塞食物，night wish女主唱Tarja神秘空灵的声音循环地吟唱着一首《Nemo》在左缙耳畔回荡——
Oh how I wish
For soothing rain
All I wish is to dream again
My loving heart
Lost in the dark
For hope I'd give my everything
Once and for all
And all for once
Nemo my name for evermore
……
就在左缙的兴奋快要一点一点地被卷上来的困意蚕食殆尽的时候，眼前的那个小小的安全带图标闪烁起柔和的暖光，温柔礼貌的女声提示音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左缙早已听腻了的词句，他久久地按下了IPAD的开关，《Nemo》戛然而止，但是不晓得还有多少无名者在地球上睁开了他们或澄澈或浑浊的双眼。
飞机缓缓地降落在跑道尽头，像飞倦了的候鸟回巢。
它的旅程已经结束，左缙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左缙伸了个懒腰，舒展僵硬了三个小时的筋骨，拉着行李下了飞机。
凌晨三点的机场很安静，和他同航班的旅客也大多已经很累了，不再有交谈的闲情逸致，左缙背着背包拉着行李箱走过很空旷的机场，行李箱的轮子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出在夜晚听起来很突兀的声音。
大大的落地窗子反射着窗外很稀疏的灯光，又被机场里强劲的白的灯光吞噬。左缙走出机场大门，吹到了内蒙古高原上无论撩过多少繁华都市都改不了孤寂苍凉的风。他打了一个哆嗦，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这一阵风带走了，他感受过江南小城的风，塞北大漠的风，那些或温婉或强劲的风，比内蒙古高原上的风可要好客的多。左缙吹到的风，是怎样的呢？
那孤寂苍凉的风放肆地笑着拂过一片片长得很高了的草，造型独特的蒙古包，以及牛羊的轻絮，又和着马的嘶鸣狠狠灌进牧民的肺里，把他们已经很疲惫很沧桑了的心变得更加麻木而苍白，又带走了他们仅剩的，赖以生存的一点点热情和希望，满意地看着他们眸中的光亮变得更加暗淡。大风又狂笑着欢畅地继续向前，随意地把那些热情和希望抛弃在草原上，恶意地回头大笑几声，把人们无奈地抱怨甩在身后，又在很多人的肺里旅行，穿过一里又一里地，来到内蒙古金三角之一的呼和浩特，重重地灌进了左缙这个第一次独自出游的少年的肺里。
左缙在机场大门处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跑回机场内——他突然想起了父母安排了人来接他，左缙之所以会想起这件事是因为他突然不晓得自己应该去哪里了。他就是这样一个没有计划又爱乱来的少年。
左缙漫无目的地在巨大的机场里走着，虽然脚步丝毫不乱也丝毫不急促，但是他心急如焚，在他第六次从一条蜿蜒的小路中蹿出来，发现自己又绕到了机场正门的时候，又一阵风狠狠抽在他身上，他真想迎风洒点热泪。
“哟，兄弟，你也找不到来接你的人？玩世不恭而慵懒的声音从左缙身后传来，把他吓得差点趴在地上.
他缓缓回过头，凤眸对上另一双凤眸以及淡淡笑意，急忙倒退三步，与近在咫尺的英俊容颜拉开距离：“兄弟，我承认你很帅，但是如果你要扮鬼吓人的话，那边的候机室里人比较多会更好玩。咱能别随随便便地出现在人身后还阴惨惨地说话么！”
听着左缙无奈到抓狂的语气，对方淡薄的嘴唇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欠揍：“兄弟我哪敢吓你啊，你吓死了我去哪儿找伴啊——如你所见，我也找不到来接我的人了，我还以为你是个认路的，就一直跟在你身后，没想到兄弟你也是个路痴，被你遛了好几圈实在忍不住了才开口问啊。”
少年也一副受害人的样子，左缙看得一阵无语却也觉得脊背一阵发凉：“如我所见？兄弟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怎么见得到啊，兄弟你属鬼的么！走路能出点声么！跟了我一路我都不知道啊！”
少年邪邪一笑：“我当然不属鬼，但是呢怎么知道我不是鬼呢？”他微微低下头，细碎的刘海垂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笔挺的鼻梁和淡薄的唇衬着白皙的皮肤在机场白亮的灯光下煞是诡异，被刘海微微遮盖的凤眼狭长，眼角斜飞插入鬓角，浓黑的眼珠中似乎蕴藏着风雪呼啸一般的冷厉，冷厉的中心，又如月光下平静地海微微泛波一样安宁。那双眼似在吟唱着什么，勾魂摄魄，真如昼伏夜出的鬼魅一样神秘妖娆。
左缙打了个哆嗦，然后向前三步，站在了少年面前，握紧拳头，打在少年帅气的脸上。
“噢——”少年痛呼：“干什么呢你！太不够兄弟了吧！”左缙一脸漫不经心：“鬼不会喊得这么难听。”
短暂的沉默。
左缙突然皱了皱眉，抬眼对上那双和他很相似的凤眼：“你叫什么？”凤眼的主人一脸纳闷“叫什么，我没叫啊。”左缙抬起手就要往少年脸上挥去，但还是克制住了，转换方向，扶住自己的额头：“我叫左缙，你叫什么？明白了？”“你也姓左么，我叫左尧，刚刚要负刑事责任，敢问兄弟芳龄？”左缙对左尧拐弯抹角地表示自己年龄的方式很是不屑：“和你一样，十四了。”
又是短暂的沉默，两人大眼瞪大眼。
左尧突然问：“左缙，你有手机么？”左尧的话像一串秘钥传入左缙的听觉神经，又溜进左缙的神经中枢，最后由传出神经把神经中枢的秘钥翻译结果——扇自己一巴掌完整地传递到了效应器——手掌上，但是手掌是很有气节决不背叛主人的手掌，所以很客气地拒绝了这个命令，因此大脑只能一直难受着，还要接受因为劳累而酸痛的其他身体部位的埋怨——怎么没有想到有手机这种与接机者联系的工具？
左缙把行李箱平放在机场光滑的地上，迅速拉开拉链，打开巨大的行李箱，在占据了一半空间的零食中翻找手机的影子，终于他从饼干与巧克力的包装盒的缝隙里翻出了一台白色Iphone，开机。他惊诧地发现屏幕上闪着的数字是4:36——他已经在机场里转了一个小时。他一边祈祷着接机人还没有把没接到他的事告诉他爱子如命的爹妈，他爱子如命的爹妈还没有报警，一边颤抖着在手机额通讯录里翻找着接机人的电话。
他找到了，拨通对方很快就接通了电话，澄澈爽朗的男声并没有因为熬夜沾染上疲倦，从手机里传出：“你好，左缙是吧？我是叶辉。”
“叶叔叔，我是左缙，我在机场正门，您可以来接我么？我……不不不我不是懒我只是有点担心如果我去找你的话，说不定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机场里晃悠，所以……”
男人大笑几声：“好，初来乍到，不认路倒也正常，我说你怎么现在还没出来呢，差点给你妈打电话……啊先不说这些了我去找你！”
左缙听说叶辉还没有给他爱子如命的爹妈打电话，不由松了一大口气，正想说：“就算来了好多次我也一样会迷路”时，突然听见手机另一头有另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像是从正渐渐变得苍白的夜色中凭空浮现出来，又掠上了风的翅膀，那样顽劣而放肆的风也要乖乖地让它乘着，带它去远方，但那样神秘而不可一世的声音又渐渐散在空气里，像闲来无事出门散步的王族，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谁也再嗅不到它的一丝气味，再触不到它的半片衣角。
左缙听不清那个声音说了什么，叶辉忠犬一样开朗的声音就传了出来：“缙缙啊，你那边有没有一个和你一样大的男孩子，叫左尧，长得挺帅，和你同一班飞机，那小子也迷路了……哎呀总之如果在你身边你就会知道啦！”
左缙慢慢地，机械地把头转向英俊而无比欠扁的少年，看了几秒，又转回去，硬生生地将那即将冲出咽喉的“没啊”吞回去，极不情愿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嗯”然后在叶辉的一对精神饱满的废话涌出之前极有礼貌地说了声“叶叔叔再见。”然后挂断电话。
一转身，左缙看见左尧玩味地看着他的包：“你带那么大的包，其中一半都是零食？”
看着左尧戏谑的眼神，左缙突然很后悔自己吧那声“没啊”吞了回去。
“不过……”左尧说着，打开了他同样巨大的行李箱——里面的零食似乎比左缙带的还要多出那么一两包……“我也是。”
左尧的笑容突然褪去了戏谑和玩味，变得真诚，左缙突然觉得，内蒙古高原整片澄澈的夜空都被这笑容点亮了，粗犷的山岳在这微笑之下再无法划伤望岳者的双眼，被这微笑柔和了棱角。
左缙撇了撇嘴，然后伸手从左尧的行李箱里拿了一包酒心饼干，就地坐下，拆开包装然后往嘴里塞。
“喂你还真不客气啊！”左尧跺了跺脚，报复性地从左缙包里拿了一块巧克力，学着左缙的样子就地开吃。
内蒙古高原的天亮得很早，凌晨四点半，夜就走到了尽头。两个少年端坐在机场正门后面，透过玻璃门可以清楚地看见天空的色彩。他们眼前的天空染上粉红和柠檬黄，白亮的阳光不知从哪里渗透出来，一点点往上升，一片深蓝像倾泻而下的墨水，慢慢消失在视线之外。但是两个少年没有看日出的心思，只是光明正大地坦荡荡地坐在机场正门门口“分享”零食，着场景怎么看，怎么……其乐融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