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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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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一直萦绕在苑琳心头:为什么她一直在姥姥家生活,她在这个时空的父母为什么不能跟她住在一处,这其中必然透着古怪,无奈苑琳此刻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气自己是个做什么都有人干涉的孩童,她一定要搞清这当中的隐情。
每月的初六,是爹娘来看苑琳的日子,雷打不动,柳晗音捧着苑琳粉琢玉砌的小脸,心里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那句话说的真对:孩子是女人的全部。就算是被婆婆发现了,可为了这个“全部”,即使是受些苦头也是甘愿的。毕竟,那是出于一个母亲对子女本能的爱,是无法抹杀掉的。
“你们过来的这样频,若是让你婆婆知道,不是要怪你?”柳老夫人担忧的说。为了不让母亲担心自己,晗音佯装平静,“娘,您就别替我担心了,我自个有分寸。”
“要说你婆婆,也应该算是个明事理的,怎么就偏偏听信一个算卦的,害的你们娘俩儿见个面还得遮遮掩掩。都是当娘的,怎么就能狠下这个心哪!”
“老人家嘛!岁数大了,别的都不想,就图个家里能安安稳稳的。老辈儿眼里,这种事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人家给出个法子避灾,当然就要照做了。我这个亲娘也是没办法呀!”
景宣在一旁看着岳母与媳妇唉声叹气,也不便插话,毕竟都是自己母亲整出来的事,他总觉得愧对柳家。尽管眼前的饺子美味无比,但到了嘴里,丝毫尝不出味道来,没吃几个,便撂下了筷子。
眼瞅着就要日落西山了,夫妻俩哄逗着女儿,面上虽是笑逐颜开,可心里头却难过得紧。当人们所期盼的美好时刻来临之时,总觉得时间流逝得太快,彷如一夜昙花,稍纵即逝,令人倍显伤感。虽然很不舍再一次与女儿分开,可时间不等人,再不回去就说不过去了。
由于两家离得不算太远,夫妻俩是步行出来的。一路上,柳晗音一声不吭,就那么木然的走着,景宣也很不自在,可还要安慰妻子,“晗音,别这么消沉好吗?要是让娘看到你这个样子,不就不打自招,不用问也知道咱们去了哪吗?”
“可是,我就是觉得委屈,觉得自己真没用!”她是恨自己,恨自己不能左右封建愚昧的婆婆。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会如此不招婆婆待见,但她也一直没有问起,直觉告诉她,问了也是白问,婆婆是不会明说的。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盼着这十八年能赶紧过去,那个道士不是说了吗?只要孩子长到十八岁,就可以搬回来住了,到时候,女儿就能正大光明陪在自己身边了,柳晗音根本不会想到,这个渺小而又极易实现的愿望,竟会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谢老夫人早就等在大门口,看着儿子儿媳携手而入,佯为不知的问:“去哪了?”晗音略显心虚,却仍不动声色回道:“闲来无事,景宣就带我去逛了几家铺子。”婆婆追问:“那怎么空着手就回来了呀?”
“看了半天,也没遇上可心的东西。”晗音依然不露声色的应付着。
“逛了一天了,怕是饿了吧?”谢老夫人继续套话。景宣担心妻子招架不住,忙说:“在满堂楼吃过了。”
“哦?”老夫人略一挑眉,咄咄逼人道:“怕是在满堂楼没吃好,又跑到娘家去了吧!”
既然已经到了这份儿上,晗音也不想再隐瞒了,干脆摊牌。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遂沉声静气道:“娘,您猜的没错,我是去了娘家。不过,没想到娘您这么关心我,出趟门儿,还派人在后头照应着。”虽说是认错,可晗音颇有怨气,后半句就说的重了些。谢老夫人一听这话那还了得,积于胸中多年的怒气顷刻喷发,声色俱厉道:“柳晗音!你还懂不懂什么是孝道!竟敢跟我这么说话,你有没有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难道你爹娘没教过你吗?”晗音不甘示弱,“娘,说句不好听的,我就是太把您当回事儿了!若不是把您放在眼里,我会忍痛把苑琳送到外面养吗?自从我嫁到谢家,您给过我一天好脸色吗?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你了,您步步紧逼,为了景宣,我才一次次忍气吞声,没想到最后您竟然把主意打到苑琳身上,是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看我难过是吗?”晗音大放悲声。景宣见媳妇哭成了泪人,也忍无可忍,“娘,有些时候您也太过分了!碍于情面我才不说的,不管苑琳的命相怎样,她总归是我的孩子,就算是真有‘刑克’一说,我也不在乎,只要她能陪在我们身边,哪怕明天就让我死,我也心甘情愿!”这话顿时吓到了谢老夫人,怒斥道:“你个混账东西!说得这还是人话吗?可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我处处为你着想,你倒好,反过来倒打一耙,和你媳妇拧成一股绳来对付我,你可真是个孝子啊你,大孝子啊!”晗音怕婆婆迁怒于丈夫,就说:“娘,您有什么火就冲我来,别殃及他人!这一切全因我而起,不管我对错与否,今天这顿罚是免不了了,但是,我希望您能答应,把苑琳接回来……”话说一半,却被婆婆无情打断:“你有什么资格支使我,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说我不给你好脸色?哼!当初又不是我求着让你嫁进来的,明知不合我心意,依然执而不化,你早该料到会有今天。不过,你倒是个有自知之明的,怕我怪罪景宣,既然你想一力承担,我也只有成全的份儿了!”回身叫来谢远,并说:“先让少奶奶在这儿跪上三个时辰,之后再关起来,一天只给一顿饭!”语毕,拂袖而去。
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晗音的心也跟着坠入万丈冰窟,冰彻心髓。
四年前。
“哇!”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划破这个本该寂静的夜晚。谢家宅院里,稳婆拭干额上的汗,从屋里走出来,对迎上来的老妇人笑嘻嘻道:“恭喜老夫人,大少奶奶生了个千金,那小模样,可招人疼了!”而对面的老妇人闻言,脸上竟闪过一丝不悦,但随即又转换为僵硬的笑容,一旁的管家谢远适时地出来应付,“裘婶子,麻烦你了,这么晚把你找来。咱先去领拆红,回头我叫伙计备车送您回去。”送走了裘婶,大少爷谢景宣欢欢喜喜奔进屋中去看妻女,而二少爷谢程宣却发觉母亲谢老夫人一直沉着脸站在原地,一点儿也没有要进屋看看媳妇和孙女的意思,便开口,“娘,大嫂给咱们家添了个闺女,您这当婆婆的怎么没半点儿高兴劲儿呢?”
“有什么可高兴的!真是怪了,我找人算过的,明明是小子啊!怎么变成闺女了?”谢老夫人略有不甘,正要离开,却被儿子拦住,程宣是个思想新潮的人,对于有这么个守旧思想的母亲他当然叫苦不迭,“娘,我知道,您希望大哥能有个儿子传宗接代,可这女儿也是咱家的掌上明珠啊!”谢老夫人不耐烦道:“我知道你念过洋学堂,肚里有点儿墨水儿,可在我这儿行不通!当初就不该那么轻易同意你哥的婚事,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那个申道长说的可真准啊!他说那柳晗音命里无子,我当初还半信半疑,没想到还真叫他给算准了。完喽!谢家后继无望喽!”说着还瞪了儿子一眼,“我告诉你,你哥的事,我算是认栽了,至于你,我可要好好物色我未来的二儿媳,你休想插手!”说完,不给他接话的机会,扭头便走,把儿子一个人留在空旷的院子里。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还有临走时丢下的那句话,顿时令程宣心头一沉,母亲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她既有这个念头,就说明,迟早是会付诸实施的。到时候他就会被安排和一个素未蒙面的女子共结连理,那当然是他不想面对的,他很羡慕大哥能选择自己想要的幸福。当年大哥和嫂子也曾遭到反对,但一直受到程宣和妹妹仪宣的支持,兄妹二人在母亲面前说了好多有利的话,才让顽固不化的谢老夫人有所动摇,最终,促成一段佳话。无意中,抬头望天,雾霭漫漫,不见一颗星斗,正如程宣难以预知的未来,前路茫茫。
自从晗音诞下女儿,婆婆谢老夫人便对申道长深信不疑,几乎三天两头往明阳观跑。这日,老夫人只带了管家前来,申道士出门笑脸相迎,“老夫人,此次前来,难道又是为您儿媳的事?”
“想不到,道长神机妙算,也有算错的时候。实话跟你说,我是为我孙女来的。”申道士在前引路,领至内堂后,谢老夫人递出一张纸条,那道士一顿,“老夫人,这是......”
“我孙女的生辰八字,想让您帮忙给看看,这孩子命相如何。”道士接过来细看,边看,边念念有词,手指还拈来拈去。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老道士愁眉紧锁对上谢老夫人那双急切的眼睛,微微叹了口气,“不妙,不妙啊!”一听这话,老太太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请道长细说。”那老道捋了捋胡须,一板一眼的说:“此女命相不凡,本命强劲,不过,多半会遭遇逆境,好在身边多有贵人相助。只可惜,刑克父母哟!”此言一出,不单单是惊着了谢老夫人,就连立于一旁的管家谢远也难以置信,疾声厉色道,“申道长,东西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讲啊!我家小姐尚在襁褓,你岂可这般诋毁......”刚辩驳两句,不料,反被老夫人打断,“谢远,听道长把话说完。道长,可有解决之法?”老道士不慌不忙,娓娓道来,“办法倒是有,就要看少奶奶的意思了。”这道士说话云山雾罩的,老夫人越发糊涂了,“怎么还得看她的意思,难道我就做不了主吗?” “这事儿还就得少奶奶能拍板儿,只要少奶奶答应把小姐迁到府外寄养,熬过十八个年头再接回谢府,这灾祸就能躲过去。”
回到家,老夫人叫来了儿媳,转述了道士的话。可这种离谱的事又怎能让人接受呢?晗音当即拒绝,“什么!不行,苑琳还那么小,怎么能离开我哪!什么刑克父母!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景宣也觉得太过荒唐,“娘,这也太过分了吧!换做是谁都不能答应的,再说,这都什么年月了,您还信这个!”仪宣早就看不惯那个老道士的行径了,语气中充斥着嘲讽与不满,“当年为了能拆散大哥和大嫂,那个老道士可真是‘煞费苦心’啊,仅凭那一张妄口巴舌的嘴,不知道造了多少孽,毁了多少人家!”老夫人面有愠色,“仪宣,不许诋毁道长!”
“我不过说了句实话,娘,您怎么分不清好坏!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对他这样听之任之!那可是您亲孙女啊!他这次敢让您把孩子送到外面养,下次,说不定直接就把孩子丢到山里喂狼了呢!”听着女儿越来越过激的言语,谢老夫人拍案而起,“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我是在问你嫂子,你瞎搅合什么!赶紧回房待着去!”仪宣原本出于好意是要帮嫂子,结果反被母亲抢白了一顿,一时气不过,只得狼狈离开。晗音深知,婆婆这火其实是冲自己发的,小姑只不过是替罪羊。见仪宣为自己遭了骂,纵使心里有气,也不好发作。现在表面上是婆婆在等她的意思,实则是给她个台阶下,商量的结果必然是不管晗音同意与否,孩子都不能留在府里了,万一婆媳之间因此事撕破了脸,老夫人再把事做绝,逼景宣休妻,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思及此,晗音只能做出让步,暂时牺牲女儿了,“娘,那就按您的意思办吧!不过,我有个要求,如果您不答应,孩子还是不能被送走!”一听儿媳服了软儿,谢老夫人暗自得意,要求?只要孩子不待在谢府,就是提一百个要求也无所谓,也不事先问问,就应允了,“那好吧!你倒是说说,什么要求?”晗音微低着头,并不看婆婆的表情,沉声说道:“把孩子送到我娘家养!”老夫人闻言,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还是失算了,低估了这个自认为一向柔弱少言的儿媳,想不到她竟有如此刚烈的一面。送到娘家?那岂不是跟没送一样!细细品味媳妇先前的话,谢老夫人恍然大悟,儿媳这是给她挖了一个坑让她往里跳啊!要么就把孩子送到姥姥家,要么就一切免谈。好一个反客为主啊!到底是读过书的,花花肠子就是多。谢老夫人本来就对这个媳妇横挑鼻子竖挑眼,这下,意见更大了。没办法,已经答应了,若是反悔,这老脸要往哪搁!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想着往事,晗音颊边的泪早已风干,可心里的泪又有谁知?无论做再多的努力,皆是徒劳,婆婆始终以冷漠、强势的态度拒她于千里之外。所有的事,都不想让儿媳遂了心意,硬是要把她逼进死胡同,毫无翻身之力,弄得晗音进退维谷,越来越心力交瘁,身上像压了万斤巨石一般,气噎喉堵。景宣跪在妻子身边,晗音不依,“你赶紧起来,你这样非但帮不了我,反而会让你娘对我积怨更深!快回屋去!”可景宣执意不从,“我也有错,凭什么只罚你一个,既然我劝不动她老人家,那我就自行领罚好了!再说你身体也差,把你自己留在这儿,我也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