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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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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银彩到警局做了一份新的口供,并做了照片指认,确定了她口中所说的那个女孩就是蔚儿。
这天早上,在送银彩上学之后,明彦直接开车来到警局,他要为蔚儿办取保候审,将她保释出来。
狭小的房间,只有一面墙壁的顶端有一个用来透气的小窗口,而另一面则被一扇厚重的铁门紧紧锁住,无论外面的阳光如何明媚,这里始终只有一片阴暗。
房间里除了一排放在地上拼凑起来的床板就再无其他任何东西了,七、八个女人懒懒散散的或蹲或坐在床板上,谁也不发出声音,她们都是暂时收押在警局里的女犯人。
寂静中,铁门忽然被“咔啦”一声打开。
两个女警站在门口,其中一个开口叫道:“林蔚儿,出来!”
听到女警喊自己的名字,一直靠着墙壁低头坐在那里的蔚儿缓缓抬起头,然后懒洋洋地站起身走向门口。
两个女警带着她来到一个房间,一进门,她看到桌边坐着的是明彦和另外两个警察。
明彦在保释单中保证人那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后,起身走到蔚儿面前。经过几天的关押,她的脸明显憔悴了好多,头发也略显凌乱地贴在脸上,整个人比之前更瘦了。
他疼惜地看着她,轻声对她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其中那个叫小陈的警察也走过来,对着她说:“你现在被保释了,可以走了。是我们组长为你做的保证人。”
听完,蔚儿只是抬眼看了看明彦,面无表情,她实在太累了,现在去哪儿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
发动车子之后,明彦看向已疲惫地蜷曲在舒适的座椅中的蔚儿,然后把车驶向她之前交待给警方的住址。
车子安静地在公路上行驶着,当车开到一条巷口的时候蔚儿突然开口说道:“左转。”
“去哪儿?”明彦疑惑地问,他之前还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住在我告诉你们的那个地址吧。”蔚儿翻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嘴里嘟哝着说。
是因为疲倦吗?明彦看了她一眼,今天的蔚儿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同,既没有了之前如此强烈的仇恨,却也看不出她已经原谅他了,她到底想做什么?
随手拿过明彦放在车里的香烟,蔚儿为自己点燃了一根。
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想做什么。两年来对这个男人所积累的仇恨都在再次相遇的那一刻爆发,可然后呢?
她知道,其实两年前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可她只是恨为什么他要伸张正义却让自己一家受到那么多无辜的牵连。
当初自己固执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两年了,她本以为他们以后都不会再相遇,本以为他早已经忘了她,可没想到再次相见时他的怀抱却还似两年前一样温暖……
温暖……?讶异自己竟会想到这个词,她自嘲地想,看来自己真是无药可救了。
车子在一幢老旧的大厦前停住,坐电梯上到第八层,明彦向四周环顾了一下。
“你住这?”他问。
“以前是。”蔚儿用钥匙打开大门,“进来。”
他们走进客厅,凌乱的客厅里弥漫着烟酒的味道,粉红色真皮小沙发上凌乱的散着几件男人和女人的衣服,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散落着几本黄色杂志,一堆空啤酒罐和一个还没清空的烟灰缸,电视竟然还是开着的,只是没有插天线,屏幕上一片雪花。玄关与客厅的间隔养了一缸金鱼,不过看起来它们的主人已经好久没有给它们换水喂食了。
听到外面的声响,从里面的卧室里立刻冲出一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几岁,赤/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短裤,凌乱的头发和发红的双眼,明显是宿醉的样子。
他三两步走到蔚儿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吼道:“你他妈的这两个星期跑哪儿去了!”
蔚儿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见蔚儿不说话,男人又把目光转向她身边的明彦,“妈的,小贱货,竟然还带男人回来!”说着便抬起手准备给她一个耳光。
“喂!”明彦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他正要下落的手。他是谁?蔚儿的男朋友吗?不管是谁,他绝不允许有人在自己面前对蔚儿这么野蛮!这样想着,他下意识地把蔚儿拉到自己身后。
“呦呵!”男人讥笑着把明彦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行啊哥儿们,看上这小贱货了?不过我告诉你,她可没她外表看起来的那么纯,一开始我也以为她是个处/女呢,可上了之后才知道妈的竟然是个早就被人玩过的烂货!”他眯着一双猥琐的小眼看着明彦,故作神秘地说,“还他妈被好几个男人同时上过……”
“你……!”蔚儿刚想上前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但还没等她开口,明彦已经猛地上前用手肘顶住他的脖子,把他用力推向墙边,男人的背便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你说什么!”明彦愤怒地低吼。
好像早已料到会把明彦激怒,男人得逞地一笑,然后说:“大家都是男人我才好心才提醒你,何必动气呢?你要喜欢她尽管带走,我是真不愿意再他妈在她身上贴钱了……”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他突然住了嘴,因为一把枪已经顶在了他脑门上。
“你有本事就再多说一句!”明彦咬牙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中夹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虽然他不知道蔚儿现在过的是什么生活,但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侮辱过他喜欢的女人!什么警员配枪的行为准则,他现在已经愤怒到无法思考这么多了,只想一枪解决了这个家伙!
男人并不知道明彦是警察,只以为蔚儿又找到了一个厉害的靠山,他开始害怕了,吓得马上求饶:“大哥,我只是随口说说,你何必跟我生这个气呢?我为我刚才说的话道歉还不行吗?”
他又转向蔚儿,语气中早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蔚儿,看在我们在一起过的份儿上,别这么狠行吗?我跟你说对不起还不行吗?”
这时一个穿着睡袍的女人打着哈欠从卧室里晃出来,她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怎么这么吵啊!”她不满地抱怨着。
但当她看清外面的一切时,她吓得大叫了起来。
“闭嘴!别他妈在这叫!”男人头动也不敢动地对旁边的女人命令道。
女人赶紧拾趣地闭上嘴巴,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这男人的仇家找上门来了吗?她可不想被殃及到!
蔚儿嘲讽地一笑,“没用的家伙!放心吧,你死不了的。我只是回来拿我的东西,我们从此以后再没瓜葛了。”
说完她便径自走进卧室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
而那个男人早已吓到两腿发软了。死不了?他瞄了瞄明彦一双冒火的眼神,死不了才怪呢!弄不好自己一个不小心动了动,这小命就没了!
蔚儿很快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东西,扔下大门钥匙,然后拉着明彦离开了那里,再也没多看那男人一眼。
明彦帮蔚儿把行李放进车的后备箱。
“现在去哪儿?”他问。
“先上车好了。” 蔚儿说,表情已恢复了轻松自然,就好像刚才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明彦驾车沿路往前开着,却始终没有说话,刚才的场面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今天都看到了什么!那样差劲的小混混竟然是蔚儿的男朋友!照今天的样子看来他对蔚儿的打骂是常有的事,而且开口闭口都是侮辱她的话。她到底在想什么,竟然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想到这,明彦不觉双手握紧了方向盘,感觉自己已是一肚子的气,是对那个小混混,也是对蔚儿,但更多的是对自己。
“喂,我今天没地方住了,可以先借住在你那里吗?”蔚儿开口说道,并没有注意到他此刻的表情。
明彦没有回答她,他只是皱眉,这算什么?她这两年是不是经常在无家可归的时候跟身边的男人说这句话?刚刚那个男人也说她已经两个星期没回去过了,除了被关押在警局的那两天,其余几天她又是住在哪里?另一个男人家吗?
一想到这儿,他的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
“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有?”等了半天,蔚儿不满地看向他。
“你缺地方住吗?”明彦挑衅地开口,语气中明显夹杂着怒意。
“你说什么?”蔚儿眯起眼睛盯着他的表情反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要是有话,你就说清楚!”
看她一副一定要问到底的样子,明彦干脆说道:“你的男朋友应该不止刚才那一个吧,找个地方住对你来说很难吗?我是不知道这两年你过的是什么生活,但我们的重逢是我亲手把你抓进警局,还有你那个什么男朋友,也是一个小混混。为什么你要堕落成这样,要让自己过这种生活,难道就是因为……”他越说越激动,但最终他没有再说下去。
蔚儿生气了,她不屑地说:“说啊,怎么不说了?都说成这样了还怕往下说么?你不就是想问我,放任自己过这种生活难道就是因为两年前的事吗?你希望我回答‘是’还是‘不是’?没错,我的男朋友是混混,但他至少没有害我哥哥死在牢里,也没有害我妈妈伤心过度而去世,更没有害我被别人轮/奸过!”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低喊出来,“张明彦,你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我!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猛地扭转方向盘,明彦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你……刚才说什么?”他震惊地看向蔚儿。
一直以来他只知道当年那个贩毒集团的老大找杀手到监狱中杀死了锐平,可他却并不知道他还叫人轮/奸了蔚儿!
蔚儿惨然地笑,“怎么,觉得惊讶吗?那天我放学回家的时候突然被三个男人架到他们车上,他们把车开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然后轮/奸了我。他们说,你自认倒霉吧,谁叫你男朋友爱管闲事!还说如果我敢报警就把我也杀了。之后我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浑身都是那些畜牲留下的伤痕。张明彦,这些都是你害的!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我?”
她的话明彦一字一句地听进去,心就像刀割一样的痛!他难以想象当时对蔚儿来说是怎样的一场灾难。原来她竟被伤害的如此彻底!难怪她会这么痛恨他,难怪最后一次见面时她会像疯了一般赶他走,并说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他已无法开口,唯有拼命咬紧牙才能止住全身不住的颤抖。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害的!
早已料到他的反应,蔚儿冷笑一下,近乎自虐地感受到一丝报复的快感。她径自打开车门跳下车,从后备箱里拽出自己的行李,然后伸手拦下一辆驶过的出租车。
“蔚儿!”明彦恍然回过神,立刻下车拦住她,“你要去哪儿?”
她用力甩掉他的手,看也不看他一眼,“既然你张大警官的家我不配住,那我走!”说完,她坐进出租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并将车门锁住。
“开车!”她对出租车司机说。
“蔚儿!”明彦拍打着车窗。
看出租车没有停下来,他赶忙回到自己车内发动车子,可谁知偏偏这个时候车却怎么也无法发动起来了。他恼怒地狠狠打向方向盘,但最终也只能看着蔚儿的车子越开越远。
明彦心烦意乱地给自己点燃一根香烟,狠命地吸了两口,却还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下来。他脑中一遍遍地重复着蔚儿最后说的那些话。如果说之前无论怎样他都没有后悔过自己当年所做的事的话,那么现在他开始感到后悔了,更气自己的无能!当年在警校的自己年少气盛,固执地要伸张正义,可到头来却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如果自己的正义感要用蔚儿来做代价的话,那他宁愿当时什么也不说,就当自己不知道锐平在贩毒!
刚刚自己竟然还对蔚儿生气,想要对她的生活加以评价,蔚儿说得对,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这么对她!
明彦想到那个贩毒集团,两年前它并没有彻底被警方捣毁,即使警方全力追查,抓到的也无非是一些小角色,而他们真正的龙头老大——“虎哥”至今仍然逍遥法外,继续做着他的毒品生意。
这个贩毒集团的案子一直是另一区的警局在负责,但因无法搜集到有力的证据,警方至今仍不能将“虎哥”绳之于法。当年一定就是这个“虎哥”派人去伤害蔚儿的!
想到这儿,明彦迅速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拨通徐磊的号码。
徐磊是明彦在警校时的好朋友,毕业后他被分在西区警局刑事四组,专门负责那个贩毒集团的案子。
“喂,磊子!今晚九点我在‘午夜’等你。”明彦强迫自己要镇定,可语气却仍然透露出他的失常。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觉察出他的异样,徐磊担心地问道。明彦平时一向很冷静,从他们认识到现在,自己还从未见过什么事能令他如此反常。
“到时候再说。九点,我等你。”说完,明彦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