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冷午夜》程小旭

3、第二章

　　早上六点，明彦被手机闹铃声叫醒，他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他昨晚根本没有睡好，一闭上眼睛脑子里便全是两年前蔚儿那伤心的表情和昨天重逢时她眼中的冷漠，还有她在审讯室里抽烟的模样。
　　明彦呻吟着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今天自己就要奉命去保护那个女孩了，真是一想到就郁闷。他真不知道那个女孩会遇到什么危险！那个“怪物”根本不会因为贩卖人口这个小小的罪状而特意跑过来杀人灭口的。队长的这个决定根本就是在间接停他的职，不然的话也不会就只是派他一个人去保护她了。
　　漫不经心地洗漱完毕后，他驾车来到北区第三医院，那个女孩现在正在这家医院住院治疗。
　　轻轻推开病房的门，明彦看到一个女孩正站在窗口向外眺望。大约一百六十公分的娇小身材，自然卷曲的长发软软的披在身后，这种感觉叫人好熟悉，就像两年前的蔚儿……
　　听到响动，女孩有些受到惊吓地转过身，一双如玛瑙般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陌生人。
　　她的脸色稍微有些苍白，可仍掩盖不住那原本就细嫩光洁的肌肤。她有着直挺挺的小鼻子和自然红润丰满的樱唇，穿着纯白色病人服的她就像被托在羽毛上的天使一样美丽无瑕。
　　根据报告，她是在和同学出去郊游之后回家的路上被一伙匪徒绑架的。她的家人晚上未见她回来就已经报了警，可警察也无法找到她。
　　而绑架她的则是“怪物”的手下。调查报告显示她并没有遭遇性侵犯，只是被注射了类似□□的药物而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他们本来准备把她卖到东欧去做妓/女，在上船之前幸好警察及时出现。
　　本以为一大早病人应该还躺在床上休息，可女孩似乎已经在窗边站了许久了，想必是之前受了很大的惊吓，要一下子恢复过来并不容易。为了安抚她紧张的情绪，明彦先开口说道：“沈银彩小姐吗？你好。我是来负责保护你的刑事二组的警员，我姓张，张明彦。”他边自我介绍，边把工作卡从兜里掏出来别到胸前。
　　听到来的人是警察，银彩这才放松下来，她很有礼貌地对明彦微笑了一下，“你好，张警官。”
　　明彦环顾了一下病房，“沈小姐，你的家人没有来陪你吗？”
　　“妈妈在陪着我，她现在应该是出去附近买早餐了，马上就回来。”银彩从窗前走回床边，她立刻注意到明彦脸上的伤口，“你的伤……？”
　　明彦随口答道：“只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受的皮外伤，没什么。”
　　“是为了救我吗？”银彩敏感地意识到，“对不起，为了救我还害你受伤……”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歉意。
　　“这不怪你，你不用道歉。”明彦安慰她，而且严格算起来他也并不是真的因为救她才受伤的。
　　银彩对他感激地笑了笑。
　　感觉上她应该是一个很爱笑、很开朗的女孩，而且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美丽。
　　“看起来你恢复的很好，相信很快就可以出院了。”明彦对她说。
　　“嗯，不过我额头前还有一道伤口没有复元，而且还要做一些身体检查。”银彩说着，用手拨开额前的刘海，露出一块附着纱布的地方，“我希望我能早点康复，这样我就可以快点出院回到学校上课了，也可以快点忘记这段不愉快的事。”
　　明彦有些欣赏地看着她坚定的表情，原来她还是一个坚强乐观的女孩。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银彩的妈妈拎着一袋早餐走进来，她一眼看到明彦这个生人，立刻警觉地问道：“你是……？”她又看向银彩，“小彩，你的身体没恢复，怎么可以下床！”
　　“妈，我只是睡不着才下床走走，不用紧张啦。”银彩走过来接过妇人手中的购物袋，“他是警察，张警官。”
　　“沈太太，你好，我是警局派来保护沈小姐的警员，张明彦。”明彦再次自我介绍道，既然队长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他了，那在这段期间自己就专心保护这个叫沈银彩的女孩吧，就当是放假好了。
　　从病房出来之后，明彦把病房附近都看过一遍，又在医院周围走了一圈，和他预料的一样，根本没有什么异状。
　　站在医院门口，给自己点了根烟，明彦一边抽着一边看着进出的人群。当了两年警察还头一回碰到这么轻松的任务——保护一个没有危险的小女孩。而且就自己一个人，没有搭档、没人换班，看来每天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都可以自己定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熄灭烟头，转身走进医院。

　　因为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所以入院第二天，在例行的身体检查都结束之后银彩出院了。在医院的这两天果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隔天早上七点半，明彦准时来到银彩家楼下，今天她就要正式回学校上课了。
　　这两天他都是早上七点半去医院，晚上十一点半再离开，所以根本没有时间回去警局。其实，就算回警局又能怎么样呢？现在自己已经没有权力干涉关于那个组织的案子了。
　　还有蔚儿，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警局对在看押的犯人管理是很严苛的，而且关押他们的地方条件也很差，现在的天气已经开始炎热，可那里别说不能洗澡，就连每天的如厕都有严格的限制。她一个女孩子在里面关了这么久，一定很不舒服……
　　突然一只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银彩。她刚刚一出楼门口就看到明彦在发呆。
　　“好入神哦，张警官！”她冲他笑。几天来的相处已使他们之间不再生疏。
　　明彦回给她浅浅的一笑，“上车吧。”他帮她拉开车门。
　　开车去学校的路上，银彩突然想到什么，说：“张警官，我今天要提前两个小时放学，我想去一次警察局。”
　　“去警局？”明彦皱眉，“还要让你去做笔录吗？”
　　银彩摇头，“不是的，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去警察局做笔录的时候我竟然忘记说了，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什么事？”明彦问道，虽然队长已经下令把他从这件案子里调开了，但毕竟是自己曾经接手的案子，所以他还是问了。
　　银彩努力地回想着，说道：“虽然当时我一直有些迷迷糊糊的，神志不是很清醒，但这件事我确定发生过！我记得他们要把我送上船之前曾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试图想松开绑着我的绳子放我走，但突然有人进来所以她没有成功，不过她对我说她会再找机会的，但后来一直有人看着我，她也没办法再接近我，所以……”
　　“你是说，有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孩曾试图救过你？”明彦吃惊地看向银彩，看她肯定地点头，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她……大概长什么样？”
　　“嗯……”银彩想了想，“她身材和我差不多，一头短发，眼睛大大的，长得很漂亮……”
　　天呐，她说的是蔚儿！明彦难以置信地想。
　　不，自己不应该觉得惊讶，蔚儿本就是善良的不是吗？她只是选择了堕落的生活，但她终究做不出违背良心的坏事，所以她一定会冒险想试着救出沈银彩。
　　“张警官，你怎么了？”银彩盯着明彦此刻复杂的表情，担心地问道。
　　明彦定了定自己的情绪，说，“没什么，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银彩忍不住开口问道：“对了，张警官，刚刚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是……女朋友么？”
　　五月的这个城市却已是非常炎热，明彦放下车窗，为自己点燃根烟。其实他没必要对外人刻意隐藏什么，只是，他和蔚儿现在算什么呢？他苦笑了一下，说：“刚才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个女孩。”
　　“她不在你身边吗？”银彩不禁更觉得好奇。
　　明彦无奈地笑，“也许她最不想的就是留在我身边……”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自己的事，可不知为什么她却无法再问下去，只能看着他深邃悠远的表情，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银彩是语言学院英语系二年级的学生，当明彦把车子停在英语系教学楼门口时，陆续来上学的同学们立刻发现了坐在里面的银彩，他们只知道这段时间银彩都在请病假，但他们并不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彩？你来上学了？你病都好了吗？”同学们都围了上来。
　　“嗯。”银彩微笑着下了车。
　　明彦也随之开门下车。
　　文科系院校本来就是个女多男少的地方，看到车上下来的竟是个这么英俊的男人，大家的目光自然马上集中到明彦身上，“小彩，他是谁啊？你男朋友吗？好帅哦，还开车送你来上学呢！”大家又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不是啦！”银彩有些脸红地急忙辩解，可又不便告诉大家他是保护她的警察，她咬了咬唇，“他是我朋友……”
　　话一出口没想到大家起哄的更厉害了，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们只是朋友，一直不乏男生追求可却从来不肯交男朋友的小彩今天竟然和一个这么帅的男人在一起，一定有问题！
　　明彦对这些人起哄的话只当充耳不闻，他仔细环视了一下四周，虽是正值学生上学的时间场面显得有些混乱，但他并没有感觉出任何危险的气息。于是，他走到银彩身边，轻声说道：“走吧，我陪你去教室。”
　　“哦。”银彩点头。
　　一路在同学们的注视和哄闹中跟着银彩来到她教室门口，感觉周围环境并无异样，于是他叫她：“小彩，那我先走了，下午再来接你。”
　　银彩睁大眼睛看向他，有些吃惊，但也十分感激，没想到他竟愿意配合地叫她“小彩”，而并没有揭穿她刚刚在校门口的话。
　　“哇，又送到教室门口，放学还要来接你！是以后天天接送吗？”大家自然没有放过这个开她玩笑的机会。
　　而银彩只是望着明彦，直到他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
　　确定教学楼里安全之后，明彦把车开出校门在附近的路边停好，他当然不可能真的离开，就算确定银彩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可保护她还是他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