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冷午夜》程小旭

10、第八章

　　周六这天下午明彦提早从警局离开，驾车来到城郊父母的别墅。
　　父亲选择把别墅建在市郊，主要是因为母亲是一个一向喜欢清静的人，她不喜欢市区内的喧嚣。
　　母亲一直醉心于研究花草和茶道，这栋别墅也是按照她喜欢的风格建造的，清幽淡雅，充满了怀旧风情。
　　把车开进院子中的停车位停好，明彦一下车就看到母亲正在庭院里照料那些花花草草。她虽然跟随父亲在国外生活，很少会回国，但这些花草一直都会由家中的园丁照顾，可即使这样每次回来她也一定会亲自动手帮这些草木剪枝浇水。
　　“妈。”他走过去，接过母亲手中修剪枝叶的剪刀。
　　“小彦，你来啦。”母亲看到是他，微笑着说，“那我们就快点进屋吧，你爸爸一直等着你呢，而且客人早就来了。”
　　客人？明彦有些纳闷，之前在电话里怎么没听他们说今天还会有客人来，会是谁呢？
　　和母亲一起走进客厅，明彦看到父亲身旁坐着一个看起来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人。这女人有着成熟美丽的脸庞，披散着的长发梳理得很整齐，再加上一身合体的套装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她的好身材，同时又令她看起来独立而干练。
　　看到明彦，她站起身来，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小彦，好久不见了。”
　　她站起来的高度几乎可以赶上他了，除掉脚上那双足有八公分高的高跟鞋，她的身高怎么也有一百七十公分。
　　“你是……”明彦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似乎有些眼熟，却一时很难反应过来这位母亲口中所说的“客人”是谁。
　　倒是父亲笑着走过来，对他说道：“小彦，你怎么现在才来？依依今天可在这等了你半天了。”
　　“依依？”明彦再次看向她，“你是魏局长的女儿魏依依？”
　　“小彦，几年不见你该不会不记得我了吧？”魏依依佯装嗔怒地对他俏皮地噘了噘嘴。
　　“就是，”母亲也在一旁说道，“你看你，当了几年警察连‘魏叔叔’也不会叫了。她是依依啊，你都不记得了？小时候你不是常跟着爸爸到魏叔叔家去找她玩的嘛。这次她在英国学成毕业了和我们一起回来的，你看人家是不是越来越漂亮了？”
　　明彦看着她，果然是依依。依依比自己大一岁，小时候他们常在一起玩，感情很好，但是她中学的时候去了英国念书，他们就很长时间没有再见过面了。而魏叔叔，则是父亲的老友，自己现在的“顶头上司”——北区总警局局长。
　　“来来，”父亲招呼他们，“大家别站着了，过去吃饭吧，早就准备好了！”
　　大家移身到饭桌旁，魏依依紧挨着明彦坐了下来。
　　无意中明彦看到父母互相交换着满意的眼神，他暗暗皱眉，似乎有些猜到了今天这顿饭的目的，顿时觉得没有了胃口。以前自己和依依的感情固然很好，但那都已是小时候的事了。这次依依回国他是很高兴，但也只是想和她像朋友一样叙旧而已，他不希望父母自作主张想要把他们撮合在一起。
　　饭后喝茶聊天的时候，父亲说：“小彦，依依刚从英国回来，一会儿你开车送她回家吧，而且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也不安全。”
　　“可是我一会儿还要回警局……”明彦说，倒并不是他刻意想推托，只是下午提早离开了，所以晚上要回去把今天剩下的事情做完。
　　“没关系的。”魏依依接过他的话，说，“既然小彦最近工作忙，就不要麻烦他了。我可以自己坐出租车回去。”
　　明彦看了看表，还是说道：“算了，我还是先把你送回家再回警局吧，你刚回来还没买车，这里比较偏僻，这么晚了一个人坐出租车不安全。”
　　魏依依看着他笑了，自己这次决定回来果然没有错。明彦还是和从前一样那么温柔体贴，只要站在他身旁就足以令自己心动不已。以前她要在英国念书，而现在她回来了，他们之间有足够的时间，她有自信自己想要的爱情已经不远了。

　　星期天一早，一觉醒来，窗外阳光明媚，蔚儿看了看旁边的闹钟，已是早上八点多了。她翻身，看到身旁还在熟睡的明彦。昨天他在警局工作到很晚，她连他昨夜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看着他的睡脸，蔚儿不禁想，这几天他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难得今天竟然可以睡这么久。于是不想吵醒他，她轻轻坐起起身。
　　已没有了睡意，她披上睡袍光着脚去厨房为自己泡了一杯黑咖啡，然后来到客厅蜷缩在沙发上，边打开电视边拿出一根香烟点燃，一口一口地抽着。
　　这就是张母打开儿子的家门后所看到的一幕。
　　本来她知道儿子今天难得放假，所以特意准备了一些上好的材料，让司机开车送她过来，准备给他煲汤的。谁知一开门竟然看到一个只穿一件薄薄的睡袍，还在吞云吐雾的女孩坐在自己儿子客厅的沙发上。
　　强压住自己的惊讶，张母礼貌地开口：“小姐，你是……？”
　　蔚儿也看着这个突然就这么进来了的女人，皱眉道：“你又是谁啊？”
　　蔚儿的语气令张母有些不悦，但她还是心平气和地说道：“我是张明彦的母亲。请问这位小姐，你和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妈！”因为听到外面的声音，明彦赶忙起身穿衣来到客厅，“你怎么来了？”
　　看着儿子因睡眠不足而泛红的双眼，张母虽然心疼，但还是忍不住有些责怪的地问道：“小彦，这个女孩子是谁啊？你朋友么？”
　　明彦看了看蔚儿，说：“她是我的……”
　　“犯人。”蔚儿把烟熄掉，不慌不忙地接过他的话。
　　“什么？”张母讶异地看向儿子，就算有再好的修养，听到这样的答案她还是有些生气。不管这个女孩说的是真是假，可是一个女孩子又是抽烟，又是无所谓地和男人同居，她真不敢想象在儿子家竟会看到这样的女孩出现。
　　“小彦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只是最近暂时没地方住，所以才住我这。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明彦解释道。
　　张母对儿子的解释并不满意，如果只是借她地方住，也不能做到睡在一张床上的地步啊！她刚想说什么，可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妈，你等一下。”明彦说着，走过去拿起手机。
　　电话是警局小陈打来的，他说在西郊海港发现浮尸。
　　挂掉电话，明彦看了看蔚儿，现在不适合把她们两个人单独留在这儿，于是他对母亲说：“对不起，妈，我现在有案子要办。我先叫出租车送您回家吧，有什么以后再说好么？”
　　“又要办案？你今天不是休假吗？”张母不满。
　　“临时有一个案子，我必须去一趟。”明彦说。
　　知道儿子要工作，没办法张母只得点点头。再说就算她有话要对儿子说，也不方便现在当着这个女孩的面讲。
　　张母考虑了一下，还是说道：“那好吧，我先回去了。司机就在楼下呢，你不用帮我叫车了。”临出门时，张母看了一眼蔚儿，又补充道，“你尽快回家一次，我要和你谈谈。”
　　“我知道了。”明彦应道。
　　送母亲出门之后，明彦回到卧室迅速换好外出服，蔚儿也跟进来，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他上前轻轻把她搂进怀里，说：“等我回来。”
　　蔚儿抬头看着他的俊脸，“你……刚才的事……”她咬住唇，不知该怎么说，心里有些担心他会为了刚才的事不高兴，可另一个声音却又马上告诉自己，她刚刚的表现也没错啊，他不高兴又关自己什么事？
　　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明彦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轻吻，“刚才的事别放在心上，乖乖在家，我一忙完就赶回来。”

　　明彦迅速驱车赶到西郊海港，出事区域已被警方封锁了。
　　“组长。”小陈走到他面前。
　　明彦却诧异地看向小陈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他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人正是魏依依。只见她今天换上了轻便的牛仔服，头发仍是一丝不苟地扎成马尾绑在脑后。明彦注意到她胸前也别着工作卡，而脸色却异常苍白。
　　“哦，她啊，”不等魏依依开口，跟上来的小陈马上说道，“她是今天新来的警员，叫魏依依。我跟她说了第一天上班不用她来，可她非要跟着出现场，结果刚才看到尸体之后就……”
　　一听到“尸体”二字，魏依依不禁又想起刚刚所看到的画面，随即又是一阵恶心，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明彦拍了拍她的背，“你还好吧？”
　　“组长，我没事。”她强压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回答道。就算二人再熟，现在毕竟在工作，所以她还是叫他“组长”。
　　明彦看了看她，不意外依依会加入警队，他知道这是她想从事的职业。不过对于为什么她会这么巧就进入自己这组，他猜这一定是父母和魏局长的主意了。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于是他继续对小陈说：“说说情况吧。”
　　“是。”小陈说着拿起手中的本子，“死者年约二十到二十五岁，男性。颈部有勒痕，初步断定是被人勒死之后把尸体投进海里的。从尸体被海水浸泡的腐烂程度来看，已经死了大概一个星期了。”
　　“走，进去看看。”明彦说，然后对着也要跟进来的魏依依说道，“你留在这。”
　　走进现场，明彦俯身仔细察看了尸体，发现死者颈部的勒痕细且深，不像是被绳子勒死的，凶器大概是铁丝一类的东西。而且死者身上再无其他伤痕，应该是被人从背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勒住颈部致死的，看来凶手的手法很专业。
　　这时，一旁的小陈说道：“现场并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我们判断这里并不是凶案的第一现场。”
　　明彦站起身，环视了一下四周，说：“去问问看周围有没有什么目击证人可以提供点线索。”
　　小陈点头，“已经问过了，这个海港比较偏僻，本来来往的船只和人员就不多。我们问过常在这附近干活的工人和一些渔民，他们说一个星期前左右并没有看见过可疑的人出现或是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看来凶手抛尸的时候行动非常隐蔽。”
　　明彦皱眉，即使凶手再小心，也一定会留下些什么线索的。他又蹲下身看了看尸体，发现尸体下身穿着的牛仔裤的裤兜虽然宽大，但仍能隐约看出左侧裤兜里似乎有东西。他戴上手套轻轻伸手进去，竟然摸出一个电子字典。字典进水已经无法使用，但封盖上用繁体字印着“簡易中日辭書”和一行手写的日文。
　　“祝小武留学愉快。”魏依依在他身后用中文说出那行日文。
　　他转身看她，“我不是让你待在外面么。”
　　“我已经没事了。”魏依依说。
　　发现她的表情其实还是很不自然，明彦干脆拉她走出警方拉起的隔离线，然后才问道：“你看懂了这上面写什么？”
　　“嗯。”魏依依点头，“我在英国选修过日文课。”
　　“这么说，死者很可能是来中国留学的日本人了。‘小武’……” 明彦想了想。
　　“我想应该是大家对这个人的昵称。”魏依依接过他的话。
　　明彦立刻转身对跟过来的小陈说：“去查一下最近入境的日本人名单，看有没有失踪者和死者的特征吻合。”
　　然后他和魏依依一起走到自己车前。他看了看表，对她说：“走吧，一会儿我带你去吃午饭。”
　　魏依依一听，露出了难受的表情，“拜托，我现在哪还吃得下啊！估计连明天的午饭都可以省了。”
　　看着她的样子，明彦直觉得好笑，说：“谁叫你今天非要跟着出现场。以后要不要考虑在我这组里面做后勤？整理整理文件，写写结案报告什么的。”
　　“张组长，你不觉得只让我做这些有点太大材小用了吗？”魏依依瞥他，“不就是看死人嘛，我以后慢慢就会习惯了。”
　　明彦听罢，摇摇头，“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先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