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柳色暗沉待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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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唐）李白《长相思二首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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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正在昏迷中。
但是我不愿意醒来。
既然花千重已然不在，我又何必呆在这个血腥残忍如斯的世界？便这样长睡不醒，回到我原来的那个家，岂不更好？
我能听得到宁师傅焦急地呼唤我的名字，能察觉得到有人小心翼翼地给我喂药，能听得见医者束手无策跪地请罪的声音。
我听见医者说：“宫主已经昏迷七日，若今晚再不醒来，怕是……”
——便再也醒不来了。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我自动将她的话补全，登时心中一喜：很快，很快我就可以回去了！
众人想尽办法，在我身上各种折腾，我却依旧不动如石。
夜色.降临，众人更加慌乱起来。这时，有人进来禀报什么，声音不大，我的精神涣散，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听得宁师傅声音又惊又怒：“什么？！老宫主的棺椁被烧了？！叛党不是被剿清了么？！ ……我去看看！”吩咐众医者照顾好我，便急匆匆走了。
什么？！谁人敢烧娘亲的棺椁？！我惊怒非常，涣散的精神一下子便又集中起来。
这时，众医者也都移步去隔壁讨论病情，屋里顿时变得静悄悄的。
忽然，一只小小的、布满老茧的手握住了我的手，一点点用力，将我的手牢牢攥住。她轻轻地抽噎了声，“小、小姐……”
是月奴。
她稚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哀戚，“小姐，你不要走！……你、你醒来好不好？不要丢下月奴……”
我的心里又是一酸。当初，我也是这般绝望地哀求病美人娘亲醒来，可终究，她再也没醒过来。如今，我也要让小小的月奴也承受那般沉重的哀伤和绝望么？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月奴泪眼模糊的脸，以及看到我醒来时刹那流露出极大的震惊和喜悦。
那个表情，无比的真诚，就像是得到了救赎，仿佛久旱三年之后，见到了天降甘霖。如果有相机，我真想将那个表情捕捉、定格。以前，常听人说“表情很深刻”，我总是笑：表情怎么可以说深刻呢？但是那一瞬间，我觉得，月奴的表情，确确实实很深刻。那一瞬间，我恍然察觉，原来我是被人如此地依赖着，原来我不是我想得那般孤独。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得到了救赎。
见我醒过来，众人都松了口气，宁师傅也立刻回来了——原来，所谓的“老宫主的棺椁被烧了”不过是一句谎言，为了激我醒转过来。众医者悄悄地跟宁师傅说，我身体上没什么问题，不过是心伤难捱，不愿醒来。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出。
……
……
因着我年纪尚小，移花宫上下事宜全部都交由代宫主宁师傅管理。我依旧是和月奴起学文习武。
因着花如生叛变的事情刚刚过去，有二百三十七人叛变，有一多半的半人在打斗中丧命，还有八十三人被我下令悬头示众。宁师傅忙着要处理叛乱余波，便无暇教导我和月奴，于是便请新上任的武萃楼楼主花平溪为我和月奴的武师傅，至于文师傅，则是由文萃楼楼主花知衾担任。
武师傅并不知我乃是混沌之体，她只当是我服用了“昙回丹”成了废人，在招式内力上对我并不怎么严格要求，却对月奴管得极严。在她看来，月奴便是我的奴婢、侍卫、死士，我将来定然武艺平平，月奴则必须武功盖世，方得保护我的安全。我不好说出实情阻止她，月奴又不肯听我的话偷懒，不得已，我只得陪月奴一起玩命地练武。
服用了“昙回丹”之后，我身体里的一点儿内力全都被我耗空，一丁点儿也不剩，我只得从头再来。索性这种看不见效果的练武我已经历过一次，知道这样练下去一定有成效，便也安心学武，不骄不躁。见我如此，花平溪看我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估计原本她觉得有我这么一个废物点心当宫主，移花宫未来堪忧，但是看我这样沉得住气，不骄不躁，很有一种“巨侠风范”，便觉得天都更蓝了，花都更香了，移花宫的未来有望了。
花知衾自当我的文师傅以来，从一开始便觉得天更蓝了、花更香了、移花宫的未来有希望了，因为我比她教过的孩子都聪明。
主要是这货上第一堂课的时候，就拎了一本《论语》，从头到尾念一遍，念完问我：“会了么？”我当时觉得很纳闷，这时节夫子讲课都是这德行？在我呆愣的时候，花知衾说，“你念一遍。”
“哦。”我乖乖点头，把《论语》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然后……然后这货就拎了《大学》《中庸》过来从头到尾念一遍，让我也跟着念一遍。
再然后，天黑了。她仰头大笑三声，“哈哈哈，两个时辰，学完四书之三，宫主果然聪慧过人！”
一旁打瞌睡的月奴被惊醒，一脸的迷茫。她原先是认认真真地听课，但是发现自己根本就听不懂，一不留神就撑在桌案上打起了瞌睡，花知衾也去不管她。
花知衾继续笑道，“臭帛子还说她家怜星聪明，一天学会了《论语》，却哪里及得上宫主！”
她说啥？！怜星？！
我一下子打起了精神，盯着她问，“怜星是谁？”
花知衾看着我，笑道，“是璞玉宫宫主的弟子，跟宫主一般大小。花知帛自认了她当弟子，总以为她那徒弟天下无二，世间无出其右者，瞧着就令人生气！我就说嘛，这移花宫，哪里有人及得上宫主的！”
璞玉宫宫主是花知帛，我知道，就是那个中学校长。
移花宫是没有男人的，那么移花宫的弟子从何而来？肯定外面捡来的呗。刚进移花宫的，不论大人小孩，都在海棠阁受训。等从海棠阁小学毕业了，便分文武科，送往璞玉宫中学，文学院是吟月楼，武学院剑英楼。读完璞玉宫中学，学渣们就分配去干活，学霸们就继续就读大学——锦萃楼（锦萃楼楼主是宁师傅），锦萃楼也分文萃楼和武萃楼，在这里受训的，出来都是移花宫的精英。像是那个花如生，原先就是武萃楼楼主，跟她一起造反的，大多是武萃楼的人，害得移花宫元气大伤。
中学校长认为是独一无二的孩子，能简单到哪里去？况且，她还叫做“怜星”，这便让我不得不在意。
移花宫二宫主怜星，那是《绝代双骄》里除邀月以外最大的boss。便就是她么？
我无法得知《绝代双骄》里邀月和怜星是不是亲姐妹，我没看过原著，电视剧有好几个版本，我只看了一点点，不知道我所在的这个故事，属于哪一种。
今天花知衾的举止，定然是有意而为之。其一是考校我的文化功底，其二估计便是叫我注意“怜星”这个人。由于我不熟悉花知衾这个人，不晓得有没有其三其四。
第二天，花知衾拿了一本颜真卿《千字文》的拓本给我练字，让我有问题随时可以提，她便在一旁叫月奴逐字逐句学习《论语》。
我：“……”槽点太多，简直不知从何吐起！
我练字练得起劲的时候，她时常会问我些问题，比如：
“【巧言令色，鲜矣仁】，‘仁’指何物？”
“【吾日三省吾身】，作为一宫之主，宫主应该以何为省？”
“【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宫主便如君王，当有何德，方能使人‘致其身’？”
……
她并不需要我的回答，问完又继续对月奴讲课，似是随口问起。我却在她时不时地问话中心绪激荡，犹如醍醐灌顶。自此也不再轻视于她，认认真真地将她当做夫子看待。
跟宁师傅问起她的过往，宁师傅说，她自幼丧母，父亲乃是大儒，父兄都在朝中任职，因得罪了权臣曹行治，全家被发配流放岭南，途中父兄相继去世，看守官兵欲对她行不轨之事，被移花宫之人所救，带了回来，便一直呆在移花宫，至今已有七年。七年之间，不曾出过移花宫。
月奴听了 ，眼泪汪汪，直到姓曹的官是个大坏蛋，衾师傅好可怜。
我听得她的遭遇，也是一阵唏嘘，及至又闻得她从没出过移花宫，便又觉得心头一凉。移花宫每年都会有许多宫人出谷去惩恶扬善，为女子鸣不平，收留尘世落魄女子，她亦可趁着出任务的功夫去祭拜父兄，寻找其余亲人下落，若是气性再大些，去行刺曹行治也是有可能的。瞧她往日为人，也不是懦弱无能忍气吞声的主儿，可她一次没出去过，其涵养隐忍可见一斑！她隐忍如此，所谋必然甚大，此等几近灭族之仇，将来她掀起的风浪必然壮阔非常！
我问宁师傅，为什么她不出去呢？
宁师傅说，“外面有什么好的？移花宫是她的家，不愿出去便不出去罢。”
我：“……”卧、卧槽！我不信你提最后一句是随口说的！没有目的你加这句干什么啊啊啊？说话之说一半，留下一半言下之意让我猜，大人们怎么都这样？！我虽然是宫主，但是有没有人记得我是一个才四岁多一点的小豆丁啊啊啊！我都还没天水剑高，你们这样真的大丈夫？！
此后，我便留意了一下花知衾的情况。
**花知衾资料**
姓名：花知衾
曾用名：李如霜
性别：女
年龄：二十二岁
婚姻状况：未婚
政治面貌：流放犯（==）
职位：移花宫文萃楼楼主
爱好：围棋，看书，书法
特长：围棋，书法
朋友：花知帛（璞玉宫宫主）、花七姑（吟月楼楼主）、花中沢（文萃楼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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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等等！今年二十二岁，七年前，她十四岁。据我所知，有许多十四岁的女孩儿都生儿育女了，她即便不曾结婚，也应该有个未婚夫。那么，奸.情来了！咳咳，问题来了，她的未婚夫呢？
我捶捶脑袋，这样八卦真的大丈夫？但是真的很好奇啊。于是我又去问宁师傅，宁师傅说她也不知道。
我悄悄地撇嘴，哼，不说就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柳色暗沉待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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