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又生》几叶红尘风兼雨

4、宗泽请命

　　赵构踱步回帐，立于香炉前，神色淡淡的，看着香炉里的熏香缓缓散出，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闷，岳飞的那双眸子，蓦然出现在眼前，那里面含着的愤恨，绝望太过强烈，让他无法忘却，他记得，之前见到的岳飞，眼里总是有着自己无法企及的血气方刚，对未来的期翼，他记得，岳飞的眸子清亮而有神，里面有着尊敬，绝无一丝恨意……
　　“可是此刻，末将却不相信了”岳飞的话又浮现在耳畔，语气里的失望与认命让赵构没来由地，一阵哆嗦。
　　是什么，让如此的一个血汗男儿变得如此绝望悲伤？他失去了什么？赵构细细思索着，可却毫无头绪。
　　他当然不知道，是他，让岳飞，失去了整个信仰，整个生命！
　　一阵寒凉的夜风吹来，吹灭了一根蜡烛，却也吹醒了赵构，无奈一笑，自己想这些是做什么呢？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亮，虚虚幻幻的，给天空披上了一层纱衣，赵构刚刚起身，正斜倚在软榻上，看着书。
　　突然，一个士兵匆匆忙忙跑进来，俯身行礼：“殿下，宗副帅求见。”
　　赵构的嘴角挂起了一丝冷笑，果真来了呢，宗泽，旋即言：“宣。”
　　不一刻，宗泽便匆匆而至，赵构坐于主位，看着他，年逾六十却仍然铁血铮铮，浑身透着一股英勇之气。
　　宗泽只看一眼主位上的人儿，便俯身行礼：“殿下，臣请命，南下勤王。”
　　不过寥寥数语，便直接明了的表达了宗泽的心意，宗泽的作风，一向如此。
　　赵构嘴角一勾，旋即消散，似带着几分沉重，言：“宗副帅，本王知道，您德高望重，而此非本王不愿，只是官家无令，本王不敢率兵前往，且我军士气低落，无法……本王此实属无奈之举。”
　　宗泽听罢，轻轻一愣，康王怕是不愿自己卷入其中，白白丢了性命吧，心下无奈至极，却也知康王所言属实，但又不想轻言放弃，于是言：“臣请命，率部下三千南下勤王。”
　　赵构听罢，嘴角不经意间，挂上一丝弧度，这倒未尝不是一个好主意，既不会日后被人清算见死不救，拥兵自重，又不会将自己的生命置于危险。笑转瞬即逝，带着几分语重心长，言：“既然副帅坚持如此，那本王也只好准了。”
　　宗泽嘴角漾起了一抹苦笑，他不笨，自然也知道康王的顾虑，所以才会那般请命，果然，被自己猜中了。
　　他终是知道，这个十九岁少年的懦弱，他也终于知道，这个康王殿下，没有一个十九岁孩子的血气方刚，可是他仍旧会不惜一切的忠于他，只因他是，大宋康王！
　　宗泽拱手行礼，然后退下。眼里有失望，有无奈，但却没有后悔。
　　为了大宋，他无怨无悔。
　　第二天，宗泽便率军出征，赵构望着那尘土飞扬，望着战士坚毅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他有的，那荣华富贵，那权利，他们没有，可是他们不屑去拥有他所拥有的。他们有的，那份热血，那份无畏，他却没有，可是他渴望拥有。只是那一份心思，早已被十九年的清冷，充满嘲讽的宫廷生活所磨灭，再也无法拥有了。
　　三个月后的一个夜晚，一灯如豆，照亮着赵构的几案，赵构脸色沉重的看着宗泽所上的折子，眉头微微蹙起。
　　是捷报，只是后面的话，仍是催促大军早日集合。这是宗泽所奏的第一封捷报，可是催兵却不知道催了几回了。
　　思索片刻，赵构终是轻轻放下了折子，不再去思索。
　　集合又能如何？且不论大军是否可以得胜，就算是胜了，自己难免会被官家猜忌，自己是何苦呢？他的大哥他自己清楚，从来都看不起自己，从来疑心就很重，若不是如今大敌当前，他又如何肯将兵权交付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