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二 ...
-
吃过晚饭，叶景天载着许珩往市一院驶去。这个时间点，正好是下班晚高峰，一路开开停停，花了近一个小时的工夫。
叶景天在医院门口停好车，在旁边的鲜花店买了束鲜花，又去隔壁的水果店买了一个果篮。许珩有感于他的细心。
找到七病区，31床。叶景天将手里的花和果篮递给许珩。
“进去吧，我到下面等你。”
“你不进去？”许珩有些诧异。
“不进去了，好方便你们说话。”叶景天笑着说，“我就在车上等你。”
从小南湖出来，他就一路保持着这个愉悦的表情，路上堵车的时候更是抓准时机拉着许珩的手。现在他又是这么一副表情看着自己，许珩微微有些不自在。
“那我尽快下来。”
“嗯，不急的，进去吧。”
许珩看他进了电梯，才敲响了病房的门，然后自己推了进去。
那明琴正在吃晚饭，旁边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阿姨正在给她盛汤，看上去有些眼熟。
那明琴看到许珩很是吃惊：“阿珩，你怎么回来？”而后又猜到，“乔年告诉你的？”
“是啊，他不说，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了。”许珩将手里的花和果篮放下。
那位阿姨自许珩进来就一直在看着她，听到许珩和沈乔年认识，忍不住问道：“小琴，这位是？”
“哎，瞧我。阿姨，这是我和乔年的同学，许珩。”说着又对许珩介绍道，“阿珩，这是罗阿姨，乔年的妈妈。”
难怪看着觉得有些熟悉，原来是沈乔年的妈妈，许珩笑着叫了声阿姨。
那明琴的爸爸妈妈之间就像电视里演烂了的八点档，夫妻二人白手起家，事业有了，钱也有了，小三也跟着来了。歇斯底里地闹过之后，那明琴的爸爸妈妈终于走上了离婚这条路。那一年正好高考结束。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改变命运的事。那明琴选择跟着她妈妈，但是离婚之后，她妈妈依然全国各地地飞，事业依然排在了第一位。
许珩听沈乔年说后还担心没人照顾她，现在看到他妈妈在这里，暗笑自己瞎操心。看来那明琴和她未来婆婆相处的不错。
许珩在放心的同时有些难言的酸涩。她把果篮放下之后，拿起桌上的花瓶，笑着说：“你先吃晚饭，我把花插起来。”
那明琴只吃了一点儿粥，喝了小半碗汤就把饭碗放下了。拿过纸巾擦着嘴巴。“阿姨，我吃不下了。”罗阿姨起来收拾碗筷。
许珩连忙说：“阿姨，我来吧。”
“不用了，许小姐坐吧。我来就可以。”
“阿姨，你叫我许珩或者阿珩就好。”
罗阿姨没有接许珩的话，快手快脚地收拾好，对那明琴说道：“小琴你们聊着吧。阿姨先回去了，一会儿让乔年来陪你。”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许珩觉得这位罗阿姨从听到自己名字之后态度就冷淡了起来，譬如现在，不仅仅是客气而是疏离了。
许珩替那明琴把床架稍稍摇高一些，给她垫好枕头，让她靠坐消消食，然后自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询问那明琴的情况。
“没什么，最近有些大意了。医生说注意调养就好了。”
“你呀，知道自己胃不好还不注意。出院了给我在家好好养着。”
“知道啦，我自己有数呢。”那明琴举手示意许珩不要再说教，“你呢，工作怎么样了？做得开心吗？”
许珩轻轻拍落那明琴的手，“又转移话题。工作哪有开心不开心的。不像你，自己做老板，那才是开心。”
“我那算什么老板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那明琴那常年忙碌的爸爸因为愧疚，也是为了补偿女儿，出钱给她开了家陶艺馆。那明琴早年学了些皮毛，因为随性惯了，受不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时间束缚，就打算自己开个陶艺馆。当年一部《人鬼情未了》的播出，就让陶艺热了一下，再加上如今的小年轻对这些充满小资情调的艺术行为很是热衷，所以甫一开张，生意就很好。
至于自己，对现在这份工作还是挺满意的。虽然少了挑战与激情，但至少比之前在B城要少了奔波与疲累。对于那两年，如今想来，许珩只愿它是一场已经翻过去的旧梦。
那明琴注意到许珩脸上一闪而过的愁苦，以为她工作多少有些不如意。不经意地抬头，却看到门外似乎有人在，算算时间，该是沈乔年。于是再次岔开话题，“阿珩，刚才就想问你呢，你是怎么过来的？这个时候路上挺堵的吧？”
“是挺堵的，他送我来的？”想到叶景天还在楼下等着，许珩有些不好意思了，打算再坐一会就告辞，反正明天休息，可以再来看她。
“他？你男朋友？”
那明琴的声音透着紧张，许珩有些疑惑地望着她，“是呢。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那明琴讪讪地笑着说，“我这不是有点儿吃惊么，上次问你还遮遮掩掩的，现在这么大方就承认了。”
许珩啐了她一下，拿过果篮里的苹果，开始削皮。“我给你削好了放这儿，一会儿吃一点？”
这时，病房的门轻轻从外面掩上，那个身影慢慢地离开了。那明琴看着一无所觉的许珩，她正低头在那里削苹果，果皮削得极薄，一圈圈连着。那明琴脸上流露出一抹说不上是轻松还是难受的纠结神色。
许珩削好一个苹果，切成小块装在碗里，又从桌上拿了两根牙签替她插好在苹果上，“那明，我要先走了，他还在下面呢。明天我再过来陪你。”
“哎，那怎么不带上来瞧瞧啊？上次我可只看到个大概。”
“等你好了，我介绍你们认识。所以你快点儿好起来吧。”
许珩拿好了包，准备告辞，正好沈乔年走了进来。
“那明，乔年，我先走了。”
那明琴点了点头，“乔年，你替我送送阿珩吧。”
“不用麻烦了，让他陪你吧。下面有人在等我的。再见。”
那明琴坚持让沈乔年把许珩送到电梯口，许珩转身对上沈乔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依然藏着让人沉溺其中不自知的漩涡，“乔年，再见。”
直到电梯门缓缓阖上，沈乔年才慢慢吐出一句“再见”。
电梯里，整洁光亮的镜面映出自己似喜似悲的一副样子，“真难看。”许珩试着弯起嘴角，然后发现更是怪异，抬起双手使劲揉了揉脸颊，“许珩，微笑！”在心里命令自己。
走出电梯之前，许珩想，保持住这个表情就好。走出医院大门口，深深吸了口气，拿出手机打给叶景天，“我下来了，你在哪儿？”
很好，声音很正常。凉风吹过，许珩裹紧身上的外套，鼻端若有似无嗅到一阵香气，丹桂飘香，真正天凉好个秋！
病房里。
“乔年，你现在满意了？”那明琴靠在床上，拈着牙签慢慢地吃着苹果，有些不满地嗔怪着沈乔年。
“满意什么?你看我像满意的样子吗？”沈乔年神色颓败地坐在沙发上，用手揉着太阳穴，声音涩然。
“既然放不下，你拉着我陪你演这场戏又是何苦？”那明琴不再平静。
“我和她，不可能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充满了绝望。
沈乔年的表情让那明琴狠不下心再和他计较，何况自己当初也是心甘情愿的，“那你就放弃了？”
“不放弃又能怎样？她身边已经有别人了。”沈乔年抹了把脸，“我先去洗漱一下，今晚我留下陪你。”
“那也是你自己把她拱手让给别人的。”那明琴嘀咕了一句。
沈乔年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进了洗手间。从出来到睡下，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而那明琴毕竟元气大伤，抵不住疲倦袭来，早早睡着了。
黑暗中，沈乔年听着那明琴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轻轻坐了起来，借着外面走廊的灯光，从挂在椅背上外套里摸出烟和打火机，轻轻掩上门出来。相邻的几个病房里都已经熄了灯，悄然无声。只走廊尽头的那一间还是灯火通明，里面那个病人上午刚做了胃切除手术，这个时候麻药开始脱效，疼痛让他痛苦地呻吟着。沈乔年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妻子正坐在他身旁轻声的安慰着。
医院，从来都是个让人难受的地方。
吸烟处，几个病友家属也在那里吞云吐雾，看到他过去，大家点了下头相互致意。
沈乔年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幽蓝暗沉的天幕，如同丝绒一般，几颗星子时隐时现，夜色中的霓虹处处闪烁，夺走了它们的璀璨。白日里车水马龙的道路，此时渐渐归于平静。凉爽的夜风偶尔送来几缕丹桂的幽香。沈乔年吸上一口烟，让那甘醇的气息在肺腑间回荡，最后吁出。仰头与星空遥遥相望，这是个适合回忆的好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