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半生》花开半生

12、十一

　　居然是沈乔年！

　　沈乔年也看到了许珩，令人难以相信地朝她点了点头。许珩还没来得消化他这一举动的含义，对方已经错身走过了。

　　电梯里，许俏忍不住八卦了：“阿珩，刚才那个又高又帅的男人，你们认识啊？”

　　是呢，在那一群中年男子当中，沈乔年无疑是最吸引人目光的，英俊的脸蛋，挺拔痩削的身材，经过社会磨砺的坚韧气质。许珩发现这样的沈乔年和记忆当中那个张扬肆意的男孩有些对不上号了。

　　岁月改变的，不光是一个人的外表那么简单。

　　许珩回神，“是啊，以前的同学。”

　　“哇，同学啊。好帅啊，云云，你说是不是很帅？”

　　李如云也点了点头，说道：“是不错。”

　　这边许俏已经在浮想联翩了，“不知道帅哥有没有女朋友了啊？和领导一起来餐厅，是不是也在我们公司的啊，我怎么从没见过呢？”

　　“如果帅哥没有女朋友，莫非你要去自荐？。”李如云受不了许俏的花痴，继续打击，“不过，通常帅哥都是名草有主的，不信你问阿珩，你肯定是轮不到了，哈哈......”

　　“阿珩，阿珩，有没有啊？”

　　“有了。”许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正常，但是李如云还是转头看了她一眼。
　　许俏闻言故作夸张地哀嚎了一声：“啊，那我没戏了啊！”

　　说笑间，电梯到了七楼，许珩先出了电梯。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乔年，在许珩努力让自己淡忘他的时候。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那意味不明的一点头又是何意？他明明一向恨不能当自己是路人的......心绪不宁地坐在电脑前，许珩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建筑起来的围墙，正面临着轰然倒塌的危险，而那个罪魁祸首只用一个动作就让自己一败涂地。

　　桌上及时响起的电话铃声救了她，组长催她交考勤表了。原来不知不觉，早到了上班时间了。许珩被惊醒，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将考勤表发到组长邮箱。

　　不到五分钟，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组长王莉声音不善地让许珩去她办公室，不等许珩接话就“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许珩敲了敲门，王莉在里面说了一句“进来”。

　　许珩推门进去，看到另一个同事林雪芝也在。许珩叫了声组长。王莉把手里的一份报表随手扔在桌上，看着许珩说：“小许，你进公司有一个月了吧？”

　　许珩答是。

　　“之前我让雪芝带着你，看你学得也挺认真地，这才放手把这个月的考勤交给你做。可是你看，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王莉转头示意林雪芝把桌上的那份报表递给许珩，接着说道，“我看过你的简历，能看出来能力不错。是不是觉得做考勤汇总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事情，有点儿让你，嗯，大材小用了？”

　　许珩看到第三行就发现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发给王莉的是之前未修改的那份草稿。

　　“对不起组长，是我的失误。我马上去重新打印。”

　　“公司花钱请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来养老的。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许珩再次诚恳地检讨了自己的失误，王莉才挥挥手让她出去。许珩退出去，关上门的同时听到林雪芝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低，没能挺清楚。

　　这就是职场呢，明争暗斗不断。林雪芝比许珩先进公司，本来准备提拔她做人事助理的，结果公司反而从外部新招了一个进来。

　　初初进来的时候，许珩本着同事友爱也试着和他们联络感情，其余人都还好，只林雪芝一直挺冷淡。后来知晓了原因，许珩也就放弃了和她结交的心思。

　　今天这个件事确实自己工作失误，但如果林雪芝打印出来时稍稍提醒自己一下，许珩想到这里自嘲了一下，打住吧，这事儿哪里怪得到别人，人家不落井下石已经很不错了。

　　因着这一段插曲，整个下午许珩都提着十二分的精神来做事，生怕再出岔子。直到下班音乐响起，许珩才松了口气，关上电脑，拿好包慢吞吞地往外走。

　　走到公司门口，看到沈乔年居然还在，正靠在前台和两个小姑娘在说话，看到许珩出来，叫住了她，“许珩。”

　　许珩站在原地不动，眼睁睁地看着他朝自己走来，身后那两个前台的小姑娘低着头窃窃私语，又抬头不时看看自己和沈乔年。

　　沈乔年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方便吗？找个地方，我有话和你说。”

　　许珩看了眼前台的挂钟。

　　这一眼落在沈乔年眼里，他眯了眯眼，嘴角挂着嘲讽，“怎么，不方便？”

　　“你等我一下，我先打个电话。”
　　“不用了，我长话短说吧。那明住院了，胃溃疡，出血。你方便了去看看她吧。”说完不等许珩说话，转身朝门外走去。

　　许珩追上去，“沈乔年，你等一下。”

　　那人却仍行色匆忙地往外赶。许珩紧追几步，从后拉住了他，“你总得告诉我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吧？”

　　“第一医院，住院部七楼31床。”沈乔年维持着那个姿势，“还有要问的吗？”
　　许珩松开手，“没有了。不耽误你了。”

　　路口对面停着的车子响了两声，叶景天从里面出来。神色难辨地看着许珩，刚才那一幕，他在车子里都看到了。

　　许珩走过去，叶景天替她开了车门。

　　“肚子饿了没？我在小南湖定了位子。”叶景天心里虽然有疑问，但他本来就是个心里藏得住事的人，当下也不多问什么。

　　“还好，我午饭吃得晚。”

　　叶景天打开了车上的音响，舒缓轻柔的音乐流淌而出。又替许珩调整了一下座椅，“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吧，我看你样子今天似乎很累。”

　　许珩心里感激他的体贴入微。

　　小南湖算是本区比较高档的私家菜馆，每天直接四桌客人。因为老板本人负责做菜。店里只招了两个服务生，一个管收银，接待客人，一个管洗菜，打扫卫生。据说这位老板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富二代，却天生中意美食，在将足迹踏遍各国，尝遍人间美味之后，来本区开了这家名叫“小南湖”的私房菜馆。在他来说，做菜是种乐趣，而不是为了盈利。一般慕名而去的通常都要排上两三个星期的队，只有私交甚好的才偶尔能开开后门。

　　自古以来，东西越是贵，买的人越是多，越是难得到的越是招人稀罕。小南湖的位子难定，菜价又贵出市面几倍，却仍有人排着队来定位子。要不然，一天只接待四桌，光是店里这处处显得精致无比的装修所用的费用都不知道要赚到那一天去。

　　服务生引着他们进了靠里的一个包厢。说是包厢，其实是用高背的沙发，浅紫色的水晶帘子和几层深紫色的薄纱围起来的一个小隔间。墙上亦贴了浅紫藤蔓的墙纸，边上一盏水晶灯，布置得相当有有格调，很适合情侣间幽会。

　　很快，服务生端来了一盅汤，替他们分好。“两位请慢用，菜一会儿就上。”

　　“尝尝看，这道竹荪汤是这儿的招牌菜之一。”

　　许珩接过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碗，看着对面的叶景天。

　　“怎么了？”叶景天之前就发现许珩一路行至此，偷偷看了他好几次，现在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刚才那个，是我同学，他刚才告诉我，他的，他女朋友，那明琴，也就是我以前的同桌，住院了。”

　　叶景天思忖她话里的意思，“那等吃完了饭，我送你去看看她？”

　　“也好。本来我打算趁明天休息去。我和她，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是同桌呢。”许珩慢慢说着，“我不想你误会，刚才他忘了和我说那明在哪家医院，所以我才......”

　　“阿珩，我很高兴。”叶景天觉得心里压着的那坨铅块消失了。他其实也认出来了，原来那天饭店里一直盯着自己，眼神不善的男人就是沈乔年，是许珩放在心里的那个人。但是现在她主动开口解释了，也就是说，她是在意自己的想法。想到这一点，叶景天弯起嘴角，拉住许珩放在桌上的手，包拢住，轻轻捏了捏：柔若无骨，手感极佳。”

　　许珩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没有挣开，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羞愧。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开心。可是自己呢，心里依旧放不下沈乔年。因为他的一个小举动，恍惚到犯了那样的低级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