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半生》花开半生

10、九

　　没有了沈乔年的存在，许珩觉得自在多了。和那明琴细细追忆了那三年的高中生活。对于对方描述的一些细节，许珩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没了印象，尽管自己还曾是那个参与者。原来，自己用力记住的只是想记住的，其余的一切都被自动过滤了。由己推人，在别人的记忆里，自己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还是已经被淡忘的背景呢？

　　见许珩迟迟不语，那明琴换了个话题，“阿珩，现在回来了，是打算休息一阵还是准备找新工作了？”

　　“已经找了，我再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我爸爸只怕第一个不答应。”

　　“是啊，许老师可是出了名的严厉。你知道的，那时候我都不敢来你家玩，就怕被许老师说，呵呵。”那明琴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像是觉得冷一样，又往座椅了靠了靠。

　　“是啊，好像那时候没几个人敢来我家的。”许珩注意到那明琴的动作，不由地问道：“那明，你是不是觉得冷？刚才我就想问的，你怎么变得这么瘦啊？”

　　那明琴啜了口水，笑眯眯地说：“现在不是流行骨感美么。像你这么肉嘟嘟的，要被淘汰了。”

　　“你再瘦下去就剩把骨头了，还骨感美！”许珩反唇相讥。

　　在家里养了一个星期，许珩发现自己的脸确实圆润了些，但远没有像那明琴说的那么肉嘟嘟的。

　　“是，是，怎样也不及阿珩你美啊。没见昨天那些老同学见了你一个个懊悔当初啊。”

　　许珩听她说的离谱，扬手作势要呵她痒痒。手甫一触到她，才惊觉那明琴其实远不止像看起来那么瘦，身上可以说是瘦得咯人了。而且她拉着自己的手也是凉得不像话。

　　“那明，你和我说实话，你不会真是为了骨感美才这样的吧？”

　　那明琴挽着许珩的胳膊，靠在她肩上，慢吞吞地说：“之前胃不大好，吃不下东西，掉肉掉得厉害，不过调养了一阵，现在已经好了。”

　　那明琴胃不好，许珩是知道的。从前做同桌那会儿，总看她时不时捂着胃嚷嚷不舒服。是呢，长身体的时候，三餐不正常，胃怎么会好。她爸爸妈妈忙着事业，经常三天两头的出差，家里的保姆哪能事事尽心呢。后来高中住宿了才好一点，但胃疼的毛病确实落了下来。

　　许珩拍拍她的手，在心里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那明，好好把身体养好了。我还等着和你吃香喝辣呢。”

　　相对许珩的低落，那明琴倒是满不在乎，“说到吃香喝辣啦，今天姐姐就带你去。你几年没回来，我可是每搜罗到一处好吃的，就心心念念等着和你分享呢，你个没良心的。”

　　那明琴是个行动派，说完马上打电话给沈乔年，让他去定位子。

　　沈乔年没有来，许珩和那明琴两个人，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如果不是身体欠佳，那明琴还想拉着许珩往步行街去消食。只吃顿饭的功夫，沈乔年打了三次电话过来，反复叮嘱那明琴不能吃冰的辣的，酒不要喝。

　　许珩看着那明琴笑着和沈乔年讲电话，嘴里的食物再美好，此刻也味同嚼蜡了。
　　吃完饭，许珩谢绝了那明琴要沈乔年送她的好意，只说自己还要再逛逛。等他们离开，自己才慢慢向公交站台走去。

　　天气有些闷热，气象预报说晚上会有雷雨。不过看这样子，只怕又是空欢喜一场，连着一个星期，天天说有雨，除了第一天下了几点，之后就是光打雷不下雨了。

　　这个点，车上人不多。许珩在车尾那里找了个位置。车里空调
　　打得很足，许珩将手贴在车窗上，外面的热浪依然将车窗玻璃晒得烫手。就此放开吧，明知道握不住，那还是不要强求了。许珩自嘲一笑，看，也不是太难。如今他和那明在一起，自己能做的，就是安静退出，站在一旁祝福他们。

　　只是说易行难，当天夜里，许珩被几声沉闷的雷声惊醒，雪亮的闪电穿透窗帘照进屋里。摸摸自己脸上，湿漉漉的一片。然后听到噼里啪啦几声脆响，雨点像筛落的豆子一样打在窗玻璃上，真的下雨了呢。迷蒙睡去的时候，许珩想，天气预报还是准的。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许珩开始慢慢适应新工作。说是人事助理，其实就是个打杂的。在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看完整整两年的人事资料档案，熟悉了公司的管理考核制度后，许珩的直接上司，开始分给她一些不痛不痒的琐事，既是琐事，处理起来真真让许珩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为了尽快上手，加班加点是常有的事。每当处理完手上的工作，许珩总要忙里偷闲地在茶水间歇个一小会儿，端上茶杯站在窗前清清脑子。办公楼很高，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到大半个城市。看着下面来往奔忙的众生，许珩茫茫然想到这一句：时间是疗伤止痛的良药。是啊，再大的伤，也阻止不了为生计奔波的脚步。工作的繁忙，让自己很少想起沈乔年。原来再铭心刻骨的爱恋，都会在时间的长河里变得无足轻重起来。一个月前，许珩以为自己会难过得要死，不想，一个月后站在这里，自己依然活得好好的。虽然内心某个角落还是空荡荡的，但看起来已经在痊愈了。在讶异自己的复原功能如此强悍的同时，许珩在心底感慨：属于自己的青春年少已经过去了，再不会为了情爱寻死觅活了，经此一役，自己的心终究是苍老了。

　　很久没有沈乔年的消息，也许彼此都刻意地不让对方知道自己，或者拒绝知道对方的消息。像许珩，就竭尽所能地去回避一切和沈乔年，甚至可能和沈乔年有关的一切人和事。如同感应到她的心意一般，沈乔年仿佛从人海中消失了一般。倒是那明琴时不时地打电话来约许珩，或逛街，或吃饭，或喝茶。许珩在她的热情下，也渐渐忘记她是沈乔年女友这回事，一心一意地和她重温当年的同学情谊。

　　至于叶景天，在他的字典里，大概沉默就是不拒绝的同义词。像现在这样，晚饭过后，他非常自觉地等在路边，示意许珩陪他一起散散步，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对叶景天，许珩说不上什么感觉。不讨厌，喜欢，好像有那么一点儿，他是个善于与人相处的人。自己的爸妈对于叶景天这一个月几乎日日登门报到，显然是乐见其成的。尤其爸爸对他的偏爱，可以说是有目共睹，有些时候，连许琅都要排在叶景天后面。翟美凤女士自从以内部价拿到临湖的那一套房之后，对着叶景天，颇有点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的意味在里头。前些日子在睡前来试探过许珩，追问叶景天是否对她有意思，许珩答得含含糊糊，但是以翟女士的一双慧眼，其实早在叶景天第一次来家里看到许珩开始，就注意到了那一点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于是直白地告诉许珩：“阿珩，你现在工作落实好了，也是时候该谈个对象了。小叶这人不错，我和你爸爸都挺满意的。当然，这事决定权在你。不过依妈妈的意思，你们先处处看。”

　　许珩落后一步在叶景天身后慢慢地跟着。秋意渐浓，南方的傍晚，说冷不冷，但也是阵阵阵阵凉意。许珩紧了紧身上的开衫，看看前面依旧一件短袖的叶景天，许珩有些羡慕。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叶景天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问了一句：“觉得冷了？去车上坐会吧。有件事和你说。”相对于和他独处于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许珩觉得自己还是更愿意在外面吹会凉风的。可是对着叶景天充满诚意与关切的眼神，拒绝的话有点儿说不出口。再说既然决定忘记沈乔年，那么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是极有必要的。与其再去找陌生人一步步熟悉起来，眼前这个现成不是来得更好？许珩在心里计较了一番，顺从地坐到车里。瞧瞧自己，对待感情，多么的冷静与现实！许珩不由地扯扯了嘴角，嘲讽了一下自己。

　　叶景天在一旁细细地看着，没有错漏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他知道对待许珩得用温水煮青蛙的套路，太过热烈只会把她吓得重新缩到壳里去。但是，但是，这漫长的一个月过去，自己对于她来说，估计就是跻身熟人那一列。男女朋友，叶景天想，那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认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