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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机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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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后,他出关,且境界稳固在第一层。他成为问剑派第一以如此年龄到达遁空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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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山,冥昊宗,铩华居处。
于曼珠沙华的花海中,她又枕又抱着青冥,躺在自然的怀抱里。晴朗的天空上没有云絮的痕迹,轻柔而透明的阳光带着些许被风拂起的荡漾,投射在她身上。鼻息间有泥土的芳香。她悠闲的闭着眼,也许,只是因花影在她的脸上婆娑出一片迷离吧,她的眉间有一种淡淡的忧郁。听着这里一片那里几声的鸟鸣,她安眠于通天山少有的生机之中。
忽而,她似乎觉得不对劲了,身上来自日光的温暖少了,鸟儿们的啁啾不再欢快,有了一些急促,自然的呼吸沉重了起来。
她坐起身来,望向苍穹的时候,一只隼以其羽翼遮蔽了太阳的光辉。
她抬手,隼盘旋两圈后落了下来,爪上附着一个小小的卷轴。她认识这个,这是冥昊宗有重大事务时召唤宗内弟子的集结令。她扯下卷轴,迅速将其展开,眉头皱得更深了。看来,她的卷轴另有不同。其上是北冥悟亲笔密令。
这一天,终是来了!
万渊宗举宗来袭,她身为宗内仅存的几名机纵使之一,有她特殊的任务在。这就是北冥悟召她回来的缘由了。
她俯身,抱了抱青冥,然后纵身跃上黑狼的背脊,道:“走吧。”
在不记得的,或是不熟悉的路上奔驰着,她仰首,望天。她只知目的地何在,其余的……她不理会了!不想理会,也无心理会!
天啊,你为何被层层的繁茂遮挡得残缺不全?
云啊,为何我尽力的奔驰却还是在你的荫蔽之下?
鹰啊,为何我不能和你一同直上青天?
我的身,被大地束缚在这里。
我的愿,被自己抛弃在过去。
我的心?我的心又在哪里?我曾希望它和你一同飞翔在无边的苍穹之下,可是现在,它,在哪里?心上有着太多的铭刻,如此,它迷失了……
而迷途的只有心而已!
因我的迷惘,全都被抛却了!
也许是一去不复返了!不过,这是她选择的路,纵使前路无尽,纵使前方深渊,无悔!
树林的荫翳在她的脸上和身上投射下飞速变换的斑斓,风的低鸣声就在耳边,视线里的一切都迅速的袭来和退却。
苍穹之下,白云之上,无数的飞禽朝着与她奔驰的方向相反的去路,逃逸着。
她被这一大片溯流而上的生灵推挤成了逆着潮水而去的行者。
通天山的生灵很少集体迁移。看来,血腥的味道已然弥漫开来。
她正在向死亡之地奔赴。那是真正的地狱。没有人给那里的机关阵命名,因它自己就能让所有人铭记。它似乎也不需要名字,“地狱”二字就足以概括一切。
那些曾经侥幸活下来的人,总是以颤抖的手指向山体中的黑暗,然后,以其带着血沫和颤抖的声音,从嘴里吐出二字——“地狱!”
这地狱虽在人间,却与冥府中的地狱无异。因为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地狱,而其自建成后汇聚的千万人的血腥早已达到了地狱的标准。那么,在通天山,在梦魇中,它就是当之无愧的地狱!进了那里,就是身在地狱了!而她,注定逃不过满身的血腥!
被这卧眠了半个沧桑的凶兽,将于此刻醒来,将生命的热力尝在口中,吞下肚内!
***
青冥的速度奇快,片刻后就载着她到了通天山一处隐蔽的山脚。
也许记忆深处的景色早已被岁月模糊成斑驳,但她的一举一动都记得,记得这里,记得于此处匍匐的凶兽。
记忆被无形的风裹挟,吹雪一般的倒灌进她的脑海里。她皱眉,任凭它们如来时一般的再次飞掠而过。在她曾经是铩华的时候,这是一条每天必经之路。
当视觉、嗅觉、听觉里的记忆都不重合的时候,她没有想到,自己还会记得那样清晰。她曾经将这里埋得那样深,不见天日。可她现在发觉,她埋下的竟是种子,等到了这里,它就生根发芽了。且是无可抗拒的在她的内心滋生。
等她来到那里时,铩罚竟已恭候其处。只是他身上略微的血腥味令她皱眉。
知道她的疑惑,铩罚行礼,道:“禀大小姐,方才属下解决了几只小虫。”完全是以“铩”为名的人对她的说话方式,她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
这些,原也是她不愿拾起的记忆。
她的脚步停顿片刻,随后带着细微的草木的无声晃动,来到铩罚近前几步远的地方。“没想到,这几年过去,你还是这般鲁莽。”
铩罚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而她继续道:“你告诉我,机关操纵的精要为何?”
“出其不意。”没有任何迟钝的回答。
“那么,有血腥味的沾染,又如何出其不意?”默然须臾,她又道:“机纵室所在是冥昊宗的绝对机密,如此一来岂不是轻易暴露了?”
“……属下知错。”
“无妨。等到这里的尸体多起来,怀疑就会减轻了。顶多也只当这里藏有机关吧。不过,这只能骗过在你我之下的人。至于阴鹫子,你最好祈祷他被北冥缠着,无暇顾及这里。”
随后,她再次皱眉,如血的红唇翕合了一下,犹豫着,似乎终是觉得现在说出他的身份不妥。日后她与北冥悟必有一战,也必有一死,若是她去了,也就不用道出他们身为姐弟的秘密,说活下来的是她,那时和盘托出也为时不晚。于是闭目之后,再睁开的眼睛里,放射出寒冷的光辉,如星光般细微、璀璨!
剑,出鞘了!
仰首,遐观。
不变的,原仅是苍穹而已。
顺着记忆走到一处山石旁,抚上其中的一块石头时,她就知道要如何做了。她以铩罚的目力跟不上的节奏与速度,在山石的好几处连拍连点几下,于片刻的寂静之后,是脚下地面的抖动和山体内沉眠的怪物转醒的声音!在他们眼前,一块山石就此移开,露出了其中深埋了匆匆流年般长久、流水般源源的深邃黑暗。
她也一样身在地狱啊!就在这凶兽的心脏中!
她的娘亲因不忍毁掉整座山和其上的人而没有破坏山体内的机关阵,而命运作弄,于那一段记忆空缺的时间里,她被拴上线,培养成了操纵这凶兽的纵线的木偶。
石门一开,她即闪身进入。却正好在探入幽暗洞穴的日光照不到她的衣角的地方停下,铩罚不确定,自己是否听见了一声叹息。
“随我来,若踏错一步,后果自负。”声音隔着层层的黑暗,送达铩罚的耳边。而后者随即紧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