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今朝》画铭

47、番外 只那一句,

　　我的名字叫楚昕莫,我是缪国的皇子,从小身份尊贵,倍受宠爱.小时候,母皇和父后都对我很好,特别是父后,总是宝贝宝贝地叫我,什么都依我,让我一度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直到渐渐长大,我在自己身上发现了越来越多的不幸.早知道是如此,我宁愿不要长大.
　　我的父后是缪国的国后,生养了我和皇姐两个.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皇姐会是将来的女皇,会成为和母皇一样一呼万应的大人物.当时小小的我很羡慕,也很自豪,想到自己的皇姐和母皇都那样伟大,我就会止不住地兴奋.可那时的我却不明白树大招风,盛极必衰的道理.

　　我十一岁时,父后被母皇关了起来,她说他秽乱后宫夫德有亏.那时我不是很明白.于是就去问皇姐为什么父后要被关起来.直到现在我还记得皇姐当时说的话.她说:
　　“昕莫,你要记住,有很多人想要我们死.我们就偏要活得好好的,不让她们得逞.你要不断使自己变强,只有强大才能保护自己和在乎的人.我们不能靠别人,只能靠自己.”
　　皇姐当时抱着我,附在我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但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悲伤,只有满满的坚毅.坚毅得就像是拿刀子刻在我心上一般,让我至今记忆犹新.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我下定了决心要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因为皇姐说只能靠自己.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皇姐说的想要我们死的那些人其实是我的二皇姐和他的父妃.二皇姐并不是我的亲姐姐,她的父妃只是母皇的一个妃子,身份地位完全不能同我父后比.所以二皇姐嫉恨皇姐,她想要争皇位,就陷害父后和皇姐.
　　父后被关后不久就悬梁自尽了,经过那事我才发现母皇对父后还是有感情的.因为父后死后母皇就更加关爱我,更加宠我,甚至连受父后的事牵连而被冷落的皇姐也重新得到了母皇的重用.我那时想,父后大概也是在赌吧,赌他和母皇的情分到底有多深.

　　在我备加受宠的那段时间里,我学任何东西都比以往努力几千几万倍,因为我要变强.除了男儿家该学的,我还学了武功,兵法以及各种各样可能用得着的东西.
　　我十六七岁时就已经名冠全国.人人都道我是天仙下凡,不仅姿容俊美,而且生就一副玲珑剔透心肝.更有甚者说我是天神派来的使者,说有我在缪国必然繁荣富强什么的.我知道那只是旁人的吹捧,可是母皇却因为这些言论而渐渐疏远我,甚至防着我,限制我出行,将我整日圈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派夫子来教我男训,说我不能那样不能这样.
　　我很纳闷,母皇这是干嘛怕我谋逆吗难道她以为几句舆论就能成为我篡位的保障吗真是可笑!

　　虽然很讨厌,但我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做了.装作很乖很乖的样子.我知道这样母皇就会高兴,就会对我卸下防备.我就能更轻松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段期间,皇姐和二皇姐明争暗斗了好几个回合.而我始终都是站在皇姐这边的,我相信这个世上除了她再没有人会对我好.所以我和皇姐里应外合,我为她出谋划策,共同打倒了二皇姐,替父后报了仇.
　　后来母皇病重,皇姐就顺利登基继任皇位了.我想母皇到死都不知道我这个表面上看着温吞乖顺的皇儿背地里其实心狠手辣,心机深重吧.不过这也好,至少让她死得瞑目.

　　皇姐继位后我就更加自由,她真的对我很好,甚至我结交江湖人士,网罗各地人才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我也并非有异心,我的势力很多都是为她服务的.当然我私下里也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产业”.并不是不信任她,而是我觉得真正的实力多留一手有备无患.
　　本来我以为我的生活会一直那么安然,直到老死.可是后来,却发生了令我意想不到的事,也让我的生命轨迹完全偏离,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那年我二十岁,正是男儿家最好的年华,可我却无心婚嫁.因为皇姐不知从哪里弄来个十几岁的少年,竟要立他为后.本也无可厚非,可是我总觉得那少年不简单,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皇姐娶了他一年不到他就开始掌权,给皇姐吹枕边风在朝中排除异己蓄积势力.

　　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曾对我说只有自己靠得住的皇姐会变成这样,整日春宵帐暖,不问政事那尹相虽说生得一副好相貌,可皇姐也不至于贪图美色至迷失心智的地步吧.
　　于是我在朝堂上进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她当头棒喝.可是她却一个字都没听见去,反而将我撵了出去.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三次不成就四次.就那样我和我的姐夫尹相在朝中展开了拉锯战,我决不允许皇姐的天下落在别人手中.
　　我以为这一场我必胜无疑,可我没想到皇姐受尹相的蛊惑那么深.就在我二十五岁那年,我被一道圣旨给赶到了符阳那个小城镇,开始了我的幽居生活.那一刻我就彻底清醒,皇姐靠不住了,我以后真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我知道尹相派人看着我,就索性装病,做出一副奄奄一息命不久矣的样子.他还真信了,便不再派人看着我.我便开始养精蓄锐,暗中壮大自己的势力,只等有一天能与他抗衡.好在我以前有不少力量是皇姐不知道的,所以招兵买马蓄养暗卫也不是难事.
　　不过我不得不说尹相确实是个聪明人,而且很有抱负.在短短几年时间内他就将缪国大半都收入了囊中,而且培养了一个名叫丛人府的杀手组织,有了自己的心腹和坚不可摧的军队.我想,若我们不是敌人,定能成为至交好友的.尤其当我调查了他的过往后,我对此更加深信不疑.
　　他也是个可怜人,也是皇权下的牺牲品,也孤身一人,可以说与我同病相怜.相惜归相惜,但让我既往不咎我万万做不到.谁给我一分不痛快,我就会还她十分.何况他是要夺我缪国江山,我决不能容忍.

　　在尹相过去的生活里我遇到了一个女子,琉国的小王爷--星紫默.我觉得她同我是一样的人.她也为皇位不择手段,也隐忍不发,训养杀手,甚至对自己的亲人痛下杀手.小小年纪的她便如此决绝,我当时真的好想看看她是怎样一个人.
　　我终于有了机会,察觉尹相想要对付星紫默后,我便轻装简行来到了琉国.当然轻装简行的只有我和随身小侍,我身边跟着的那些人都不是吃素的.
　　和她第一次见面,在有进无出赌坊.那也算不得是见面,只是我见着她,她并不知道我.见她第一眼,我觉得那是不一般的人,她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份气度让我不由得想要同她结交,同她接触.
　　那时也许只是有些傲气吧,想要看看那样一个人惨败会是怎样一副状态,而自己出手相助时又是怎样一副状态.毕竟她的所有我都知道,而且我还知道她所不知道的.她的生死将握在我手中,这种感觉让我很愉快,很兴奋.
　　与她在客栈见过一面后我就越发想收服她,想看那样一个人在自己面前俯首称臣是怎样一个情态,想享受那样一份快感.

　　然而我也确实对她有些兴趣.我毕竟是个男子,而且二十好几了,虽然模样看着年轻,可终归是老了.一般人都说过了二十的男儿就是老男子,而我迄今还未嫁出去,心里又怎么好受呢难得碰上一个我看得入眼的女子,若不让她成为我妻主,又如何对得起自己呢
　　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我一直以为我对星紫默只是有征服和占有的欲望,而攸之那次我却忍不住为她的安危担心,忍不住亲吻她.后来我对她说那时是一时兴起,这也不算谎话.那时突然出现的不明晰的情愫,不算一时兴起算什么
　　那小小的一次意外我没有放在心上.之后的事也十分顺利,我击败了尹相,成功让星紫默成为了我的妻主.一切都很好,所有的事都比预想中要顺利许多.可我独独忽略了人心,她的心,还有我的心.
　　新婚那一夜我看见她为别的男子哭泣,我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将剑架到她脖子上时我真的很想杀了她,因为我最讨厌背叛我的人.哪怕是母皇和皇姐,我都能毫不留恋地舍去.可是面对她,我却下不去手,最终也只能臣服于自己的懦弱,假装懵懂.

　　年三十那夜她提出让那两个家伙同桌吃饭的想法,我没有拒绝.可是我却狠狠地折磨了他们,我就是要告诉她,现在这里作主的是我,她若想要他们安好就必须对我好,服从我.
　　我的警钟敲得很有效果,她变得很乖很听话.那一夜,我和她圆了房,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那夜之后我才明白身为一个普通平凡的男子有多幸福,有妻主疼,有妻主爱.而我,却只能圈住一个没有心的躯壳.
　　新年的那几日是我有生以来最美好的日子,她时时刻刻都给我温柔,将我捧在手心里.当然我也明白她只是不得已而屈服,并不是真心.但那不重要,只要她对我好就好.就算是演戏,我也愿意陪她演到天荒地老.
　　我上寺庙求签,故意在她面前表现出想为她生女育儿的心思,只是盼着能打动她那么一点点,可是仍是没有.我看得分明,同去游湖那夜,她同我亲热后望向船尾那两个男人的眼神是那么哀伤暗淡,那么让人心痛。那样的伤痛却不是因我而有,我不甘心,好不甘心!

　　我想要杀了那两个人,可又怕她知道后我们两会走上绝路,一直不敢下手.直到琉国新任女皇召她进宫,我使了个小计谋让他们自行了断.我想就算她怀疑他们的死因也不会怎样,毕竟死无对证.
　　可是我错了,我不知道他们的死会给她那么大打击.我不知道,要了他们的命就等于是要了她的命.看着她失常,看着她发疯,看着她伤痕累累,痛不欲生,我的心就仿佛被千针万箭在刺,血一点点流干,痛到麻木.
　　当她撕心裂肺呼喊着要我救离洛时,我才恍然大悟,那个人在她心里真的很重要,她在我心里也真的很重要.
　　我知道那人是死了的,不可能活着,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臆想.可是看着她空洞无神的双眼,我就是无法不答应她的请求.我想若是我不答应,她或许真的会死去吧.
　　在诊断结果出来后我很后悔,却又隐隐有些庆幸.我想,他没有死的话,她是不是就会少恨我一点

　　离洛活了过来,我们离开了京城,开始了新生活.可是她,却永永远远真真切切地离开了我,连假意的敷衍都没有了.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哈哈!我当时狂笑出声,我梦寐以求的东西终于得到了,以后她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我放肆地笑,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在滴血,血和泪交织,掩盖了我满目疮痍的伤口.也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连将这个消息告诉她的勇气都没有.
　　她在恨我,永远不会原谅我,我知道.我也不会再逼她,只要她好好的,就好.

　　我以为此生再与她无缘,以后永远我都会活在痛苦当中,无法自拔.可是那一日,她急匆匆跑回来后,喊了我的名字“昕莫"，不是楚昕莫，而是昕莫。那是那件事之后，她第一次喊我。我的心魂都融化在了那一声呼喊中，永久沉沦。
　　她说：“我会去找事做，以后我养你。”
　　只那一句，我便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