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今朝》画铭

44、事逢突变（二） 在死亡边缘

　　星紫默果然猜得不错,楚昕莫是派了人跟着她,而且还是绝顶高手,而且不止一个.他们不仅一路跟着她,就连到了皇宫也都是隐在暗处保护她的.这就是所谓暗卫,来无影去无踪,甚至连主人都不知他们藏身何处,只在主人遇到危险时才会露面,其余时间便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无处可寻.这种人至少要经过严苛痛苦的训练十年以上才能被任用,期间所受的苦无人敢想,一般若不是实在贫苦走投无路是断不会有人走上此路的.
　　在这个时代,世间总不太平,受苦的人总有,所以这种人也是不缺的.一般王公贵族都有自己的暗卫,暗卫之间也有实力强弱,有个好的暗卫生命就多一层保障.而楚昕莫这些个,能在皇宫自由出入,尤其星云改造后的皇宫更是机关重重,这说明他们无疑都是精英.

　　将星紫默和星云的对话听了大半,其中一人便匆匆赶回府将事情始末报告给楚昕莫.
　　彼时楚昕莫正在书房作画,听后若有所思地问:"确定女皇是在与妻主宴饮"
　　"是."暗卫恭敬答.
　　他放下笔,冷声道:"回去继续守着,务必保妻主平安.若她有丝毫受损,你们就提头来见."
　　“是.”又是一声恭谨的回答,倏忽间人便已消失不见.快得让人看不清他到底是如何离开的,真的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在纸上添了两笔,一副栩栩如生的踏雪寻梅图便跃然于上.点点红梅似血,泫然欲滴.
　　楚昕莫抿着唇观望许久,方才满意地露出笑颜.他高扬一声:"来人."立时便有一年少的小厮进门来,规规矩矩地低头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去,把茜苑的两位公子请过来."
　　“是。”小厮道了一声即刻便走开。
　　楚昕莫冷冷一笑，手上的纸张便一分为二，朵朵红梅业已分崩离析，碎裂错落的滴滴鲜红，真真是红梅泣血。

　　离洛和流云二人近日已调整了心态，不想不管不顾，每日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很愉快。既已决定相依为命，便再也无甚挂怀。偶尔对对弈，聊以慰怀。
　　楚昕莫派的人过来时他们正在那方棋盘上厮杀，离洛总是让流云，所以他们可以下很久。此次若不是这小厮传话，兴许他们可以下至天黑。
　　两人虽不解，到底也老老实实地去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们到的时候，楚昕莫正在重新画那幅踏雪寻梅，仿似很珍惜爱护的样子，小心谨慎得一丝不苟。就连他们二人进来和小厮的回禀都一并忽略了，小厮很知趣地退了下去，而他们仍乖顺地候在原地。
　　虽已算春天，可天气还是很冷，离洛他们穿的较薄，窗户又正对着他们打开，挨了这许久还真有些受不住，若不是有功夫底子，只怕此刻要卧病在床了。
　　又过半晌，离洛是真要不行了，毕竟怀有身孕，肚子里的那个受不起折腾。好在这时楚昕莫一脸欣喜状地回过神来，颇有兴致地看了看那幅画，便将其放在一边，转过头面对他们。
　　“妻主被请入宫了，你们知道吗"他特意加重了那个请字。
　　二人听后顿时冷意全无，精神抖擞起来。被请入宫，什么意思？
　　流云试探地问:“是皇上请...她入宫叙旧吗为什么告诉我们"
　　他毕竟晓得星紫默于星云有恩,所以也没往坏的方面想,只是为什么要告诉他们呢他们不是早就属于外人了吗
　　离洛没有言语,他知道楚昕莫并不单单是想告诉他们这件事而已.

　　果然,楚昕莫瞥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我的人打探到妻主遭人诬陷，现如今女皇对她起了杀心，她很危险。”
　　听了这话，二人像是受了什么巨大惊吓似的猛然抬起头来，四目里写了满满的焦灼，担忧，不安，彷徨，还有深深的绝望。一时间他们二人也不知该作何感想了，是真的吗？楚昕莫说这个又是为了什么？他们已近乎不能思考，甚至连刚刚听到了什么都好像不太真切了。
　　流云较先反应过来，什么也不顾了，只管慌不择路地往外去，嘴里叨念着“我要去救她。”脚步踩得不稳，碰翻了一旁的矮凳他也全然不知，像发了疯一般。
　　离洛很快上前拉住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又转回头对楚昕莫说：“你能救她的，对不对？”双目里含了满满的恳求。
　　楚昕莫其实是夸大其词的，有他在星云就不敢为难星紫默，这点他知道。满意地将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他不冷不热道：“对。但我为什么要救她呢？”
　　流云方才从慌张中抽离出来，听了他这话不禁脱口而出：“因为她是你妻主啊！”
　　楚昕莫很满意地笑了，“妻主，吗？可她心中没有我，倒是一直想着你们两个，我干吗浪费这个力气？”
　　“你...”,看着他那欠扁的笑容流云真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却被离洛拉住了.
　　离洛示意他稍安勿躁,而后转过头对上楚昕莫的眼,问:"你想怎么样"
　　“好！爽快！”楚昕莫突然大笑着站起身来，恣意地笑着，目光落在离洛和流云身上，像两把锋利的剑，那么直直地穿透他们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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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紫默终是和星云达成了协议，她带着如妃和星云她们走，走得远远的，再不踏进皇城一步。而星云也不能再为难她们，并且答应好好打理国家，勤政爱民，决不食言。
　　她以为终是告一段落，可以不再那么辛苦。却没想到接下来的时间她日日煎熬，恨不能死。
　　星云依约将星心交到了她手中，虽是奄奄一息倒也还留着命。有马车她便能将星心带回去，只是如妃没能被一起带走，星云说他在狱中自杀，这倒是离奇了，怎么早不自杀晚不自杀偏偏等有人来救他时自杀了呢？星紫默也不愿再去想，无非就是那么点事，她能做到这一步已是对得起星心了，至于她的父亲，她自认无能为力。

　　马车一路行回府，颇为安静，街上虽热闹，却未达她心底。她现在一心想的就是赶快回去然后带着离洛流云还有楚昕莫离开，她却不知道，这早已是不可能的事。
　　回府之后她第一时间就去见了楚昕莫，毕竟她还是与他假作恩爱的，这种戏少不得要做做。楚昕莫并无太大反应，仿佛所有事都早有预料一般，只是笑着要她欣赏刚完成的踏雪寻梅图。
　　星紫默敷衍了几句，忽然想到星心还在下人手中，她便提议让星心住到茜苑，一来是不想让楚昕莫有太多想法，二来让离洛他们照顾她放心，同时也让离洛他们有个伴，一举三得。她应该很庆幸很庆幸自己开了这个话头，否则她就算是真的悔到肝肠寸断恐怕也难解心中之痛。

　　楚昕莫很平静地同她叙述着刚发生过的事，平静得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菜一样，她却听得心惊肉跳，来不及等他说完就撒腿往茜苑跑去。
　　她几乎是哭着跑过去的，她几乎已经没有力气去跑，双腿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奔，脚好像踩在空气里，整个人都似乎轻飘飘的，好像缺了灵魂一般。泪止不住地流，心止不住地抖，疼得全身麻木，她还是拼命地往前跑。就算手臂撞在门槛上，衣服被树枝划破，也丝毫不会影响她分毫。
　　她就只是想要，赶快见到离洛他们，哪怕是尸体，都好。

　　楚昕莫说离洛和流云听说她遇难的消息以为她必死无疑，受不了打击便自杀了，一个上吊，一个服毒，连遗书都准备好了。真是笑话！他们怎么会知道的？就算知道凭离洛的聪明会不先想办法救她而选择死吗？何况他肚子里还有孩子，他怎么舍得？就算是这样谁又会在已经决定赴死之时给她留什么遗书啊？需要吗！
　　她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跑到他们住的院子的，感觉这段路走了很久很久，泪流干了，力气也好像被抽干了一般。她跌跌撞撞地撞进房门，看见的就是两具冰冷的尸体。她的心裂了，她能听见碎裂的声音，那么清晰，那么痛。她瞬间跌坐在地，好像昏死过去一般，明明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身体就像死了一般，却还是努力地伸出手，一点点一点点地爬行，慢慢向床上那两个苍白而美丽的脸孔靠近。

　　离洛真的长得好好看，就连惨白着脸也这么好看。流云仍是穿着绿色衣裳，她记得她说过他这样穿很好看，然后他就一直这样穿。
　　离洛的腹部还是隆起的，里面是她们的孩子，她的孩子！她其实已经为他（她）想好了名字，女的叫星文，男的叫星恒，可是为什么不能等等她？她还没有和离洛商量过呢！若是他不喜欢她还可以换别的，可是为什么不等她啊！
　　她的手在抖，身子在抖，指甲快要嵌进地里，眼泪却是再也流不出来了。没有了心，又怎么还会有泪呢？
　　不晓得挣扎着爬了多久，她终于爬到床边。只要伸手就可以碰见离洛那惊为天人的脸，可是她的手却迟迟不敢落下去。他的脸那么美好，万一被她弄脏了怎么办？就算离洛不像这里一般的男子那样爱漂亮，他也不喜欢脏兮兮的吧。
　　用力地眨了下双眼，沉重得她快要无力撑开，她终是将手越过了那近在咫尺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落到了另一张精致的脸上。
　　果然，是冷的啊...

　　他们这样会很辛苦吧,现在天还是好冷啊.星紫默这样想着,吃力地将身上残破的衣袍脱下来,一寸寸地覆盖住他们的身体.虽然衣服不很宽,可也能暖一些,这样他们就不会那么冷了.说不定等一会身体也会重新暖起来,然后他们就会起来,对她说:"你来了."
　　“是,我来了."沙哑的声音从她口腔溢出,她已无法再抑制自己的悲伤,全身上下痛得像要裂开,她好想好想就这样死掉啊.这样至少他们不会孤单.
　　她捂住脸,蹲靠在床头,无可抑制地痛呼出声,撕心裂肺不为过,肝肠寸断也不为过.她好想问问,为什么她要这么可怜为什么她前一世孤独寂寞地死,这一世同样还要如此为什么不让她们一起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喊叫到全身痉挛，声嘶力竭，好像就想一直这么叫喊下去似的。
　　突然之间，声音戛然而止，全世界又陷入一片寂静，静得只听见她抽气的声音。

　　她刚刚好像感觉到离洛的身体动了，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真的好想他能活过来，要她怎样都可以。
　　她颤抖着伸出手去，闭上双眼咬紧牙关将手贴到了他鼻翼下面。
　　好像有那么点感觉，又好像没有，她不知道了，分不清了，她只知道将他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拼命地对外面喊：
　　“快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啊！....”
　　她不管不顾不停不歇地喊,嗓子疼得出血她也全然不顾.她只知道被搂在怀里的这个人好脆弱,她好希望那不是她的错觉.
　　可她又很绝望,脑中清楚得很,自己那个状态....根本就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