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今朝》画铭

43、事逢突变(一) 再次入宫,

　　从初二至初六的这段日子,星紫默都算过得安稳.楚昕莫未再找离洛他们的麻烦,而是顺从地呆在她身边,每日陪她逛街赏花,品酒论茶,她倒轻松不少.
　　这期间有三件事不得不提,一是初三日的早饭,楚昕莫竟然自动自发地为她夹菜,席间还颇多关怀,这让她觉得离成功又近一步.
　　然而有一点也是需要考虑的,她的感情非真,又如何确定他的感情是否为真呢这不禁令她想起曾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面的主人公就是因为待人从不用真心,便总以为别人对他也是假意,事事处处小心提防着.如今事到她头上才明白这何其可悲,然她自己又何尝愿意虚假地度过一生呢若可以,她也想以一颗诚挚的心生活下去.
　　事实却是,她不可以.

　　二是初四日入庙进香之事.那是楚昕莫心血来潮,他本是陪她在整理书房的,突然就说想去京城的静安寺上香拜佛.
　　这静安寺她早前也有耳闻,香火鼎盛.只是她在现代就一直不曾顾理佛事,对寺庙不是很有兴趣.她以为楚昕莫只是一时兴起,就同意了,顺便也去散散心.
　　她不曾想到,他去静安寺竟是为了求女.当他在佛前说出寄语时,她真的不知该作何反应.
　　送女菩萨灵验与否她没有关注,只是这些天来每晚她都会和他....古代没有所谓防护措施,若是真有孩子她要怎么办
　　第三件事与第二件事有些关联,就是初四日夜间的房事.这种事本来没什么好说,就是楚昕莫在寺里求了一签,解签的老居士说是上上签,然后当天晚上的房事他就要求了一遍又一遍.
　　星紫默当然知道那是求女签,在配以他晚上的行为她还真是有些苦恼,她一点都不想有和他的孩子,可是戏又不得不做下去.
　　烦恼过后她又觉得自己颇为无聊,都还没出现呢,怎么就先烦起来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至少表面上,她和楚昕莫的关系已很融洽.他会想为她生女儿,这就说明他对她的心有几分真意.这还真多亏了她这几天的努力演戏.

　　是夜,她伏在案上看书,楚昕莫端了碗点心进来.
　　“妻主,来尝尝我的手艺."
　　她随意瞥了一眼,一碗白白的汤水,里面有几颗圆圆小团,这个东西在现代应该叫汤圆,在这里不知叫什么.
　　她转头望向他,脸上早已挂上了明暖的笑,这些天她都已经练成习惯了.
　　如她所料的楚昕莫回了她一个明朗的笑容,略微还透着些不好意思.他说:“我第一次下厨，还望妻主不要嫌弃。”
　　“怎么会？”她轻带过他手，将他拉到自己宽大的座椅上，两人各坐一边。
　　她刻意地用一只手环过他腰，另一只手腾出来吃汤圆。
　　“嗯，好甜。”
　　她似明非明地笑着，望着他的眼睛波光粼粼，他脸上顿时促狭起来。

　　她含着一颗汤圆在嘴里，慢慢地贴上他的唇，缓缓地渡进去，然后与他争抢着那颗汤圆，二人深深地吻起来。
　　不知道在哪里看过一句话，做戏就要做全套。这些天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演员，任何戏都可以手到擒来。
　　记得与离洛成亲当夜她也吻过他，那是她的初吻，当时她很青涩。那次后她就明白她的嘴上功夫可真不怎么行，电视上演的小说上写的那种感觉完全没有。她生来好强，什么都不愿落于人后，于是她便开始揣摩，甚至努力回想年少时期看过的小说描述和电视画面，没有想到只是光理论没有实践她也可以学得如此成功，这或许是某种预示吧，预示她今时今日可能会用到。
　　与楚昕莫的进展良好，她以为事情会如她所愿一直这样风平浪静下去。但有句话说得好，明天会发生什么你永远不知道，她不晓得明天的未知将会给她带来多大痛楚。

　　所幸这个明日没有太远，初七日早上，她就接到了传唤，女皇请她入宫。
　　星云毕竟和星怜月不同，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久一些，相互之间比较了解。所以她未作任何准备只是告诉了楚昕莫一声就独身进宫。
　　她没有做过多猜想，一切等到了皇宫自会浮出水面，经历得已够多，她也没什么好怕的。然而她不知道，这一次经历带给她的绝不仅仅是伤痛二字而已。
　　星云在她的寝殿设宴，皇宫如今已完全改头换面，再找不到往日的一点影子。这足可证明她有多么痛恨星怜月，多么痛恨这个曾经囚禁她的地方。
　　星紫默当初会选择星云来当这个接班人就是看中了她的心思，坚韧，细腻，并且很有抱负。同时她也知道，星云心中的恨意太深，所以她才会在星云夺位之前将星心她们送出宫。

　　坐在对面，看着这个如今贵为皇帝的女孩仍用对待皇叔对待长辈的礼节对待她，她心中无端生出一股不安，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开了自己一般，很不安。
　　星云为她斟酒，为她夹菜。等了许久，她终于听见她开口：“顾岳如告诉了朕一个秘密。”
　　顾岳如，星心的父亲，如妃的全名。她终于还是没有放弃报当年之仇啊，星紫默心下了然，星云会找到她们也是必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臣莫非王臣，王要找两个人怎么会找不到？只是，到底身份不一样了，她对她礼节虽足，说话却不再称我，而是‘朕’，多么讽刺的一个字啊！
　　“不知陛下为何告诉草民？”她向来喜欢开门见山，一直未变过。而今她已不再贵为王爷，便只是一介草民。然而就算星云要治她个包藏如妃的罪名她也不怕，她虽不再有权势，但她知道楚昕莫不会坐视她有危险而不管的。
　　她出门前告知他一声也有这层意思，她知道他一定派了人跟在她身边，因为他本身对皇室之人就缺少信任，何况她还特意知会了他。
　　楚昕莫的实力有多强她无法估计，但他能轻而易举地击败尹相，这样的力量绝对不是现如今的星云可以抗衡的，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她问这话也很随意。

　　星云望着她，一双眼锐利如鹰：“他说当年陷害我父亲是你给他出的主意。”
　　星紫默恍然，原来不是要治她个包庇罪犯的罪，而是这一层。虽然她不是原来的默王爷，但从如妃之前和她相处的情况来看，如妃是在她来了之后才想要拉拢她的，这说明他和之前的默王爷并无交集。星云所说显然不是事实，至于如妃为何要捏造这一段她就不得而知了。
　　她转着手中玉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带着几分逼人的气势问道：“你信吗？”她没有说陛下二字，而是用了‘你’字。
　　星云被她这一笑，一问弄得怔愣了一会儿，但毕竟是皇家子弟，气度自是不能比，很快她就恍过神来，反问：“我为何不信？”
　　“那你想怎样？”星紫默身体前倾，直逼星云双眼，瞪视着她眼中的锐利一寸寸流失。
　　“皇叔，”星云收回与她对视的眼，为她倒了一杯酒，“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最后一次以星云的身份和你讲话。还记得我曾经问过你想不想当皇帝吗？”
　　“记得。”星紫默举杯一饮而尽，她并不担心有毒，星云也喝过。而且如今的她已觉得活着是种负累，解脱了倒快活。
　　“你当时说我不得不相信你的话，当时是，然而现在却不是了。”
　　“所以？"星紫默慢条斯理地转着酒杯，完全忽略星云眼中迸射出来的肃杀之气。
　　“星云很感激你对我们父女俩的救命之恩，只是我眼中容不得任何一个曾经伤害或者可能伤害过我们父女俩的人，就连我的母皇我都将其车裂而死，何况你！”

　　迎上星云那双赤红的眼，星紫默毫无征兆也不合时宜地笑了，宛如春风拂柳，消冰雪于无形。除了对离洛，她没对任何人展现过如此柔和的笑容，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星云的言下之意已很明了，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她都信，因为她容不得有仇人存活在这个世上，哪怕只是潜在的。
　　笑过之后，星紫默说：“我们做一个交易好不好？你放了星心，如妃还有我，我带着她们远走高飞，永远从你的生命里消失。”
　　“我凭什么答应？”星云似是难以想象此刻的星紫默竟还有胆提出这种交易，显得有些耻笑，同时那抬高的声调也充分泄露了她的不安。
　　“你若想杀我何必还请我来喝酒聊天？”星紫默仍是从容淡定，自斟自饮。“想必你也知道我娶了缪国的长皇子，她有多大能耐你比我清楚。若是你愿意押上整个国家来报仇，我也不介意。”

　　她这话一落地周围立刻就陷入了沉寂，死一般的安静。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很久很久之后她才开口，却不再似之前那样闲话家常，而是深深地逼视，冷冽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