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今朝》画铭

34、易主换君(二) 政变两三次

　　事情如星紫默所预料,如离洛所期望,也在其余人毫无准备震惊讶然中发生.
　　大将军范凡麾下亲将举兵造反,带领大军杀入皇宫.
　　那么迅即,那么突兀,那么毫无征兆,又那么轰动全城.
　　大军进城,百姓不明所以,人心惶惶.逃的逃,躲的躲,一片混乱,一片狼藉.

　　星怜月一早收到消息时并不惊慌,反而激烈了多年来的暴戾之气,立时集结了所有亲兵,暗卫准备剿杀叛逆.
　　而这一切,尚在大牢的范凡全不知情.

　　星紫默躺在床上,其实她的身体已好得差不多,毕竟没伤到筋骨.她只是想多存点体力,因为接下来还有她的戏码.
　　逼范凡手下造反只是为自己铺路,她并不觉得凭范凡的兵就能打败星怜月攻下皇城.范凡手上的只是琉国部分兵力,星怜月自己还是掌握着兵政大权的,而且作为一国之主她的身边不可能没有一些专职保护的暗卫,亲信,所以这场仗范凡的军队必败无疑.
　　败虽败,范凡那些兵将也不是吃素的,至少可以折损星怜月一些兵力,在星怜月喘息未定之际她再出击,那就必胜无疑.
　　这场仗,她是赢定了!
　　然而,她却忘了,还有很多不稳定因素.不是没想到,而是不愿提及.孤注一掷也好,以卵击石也罢,此举她势在必行.

　　果不其然,这场仗在一夕之间发生,也在一夕之间结束.来去匆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只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成也好,败也罢,皇宫里那满目狼藉遍地尸体血流如注都向人们昭示着这并不是一种虚幻,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只不过发生得太快,让人来不及准备接受就已经过去.

　　史记:琉国月女帝辛酉年十一月初,大将军范凡领兵造反,月女帝英勇平反,大将军惨败,兵将士卒无一人生还.将军府阖家灭族消亡,范凡本人被上七七四十九套刑具,死后悬于城门楼上,以警戒臣子不要妄生歹心.
　　事实与此实有出入,首先领兵造反的不是范凡本人,这一遭她实属冤枉.她从头至尾都不知情,临到被拉出牢门轮番上刑他才晓得发生了什么,至死她都没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不曾想过自己是被同僚陷害算计.她也是个可怜人啊.

　　至于为什么星怜月还有时间去做这么多事,而不是紧接着进入下一场战斗,那是星紫默给她的.因为她自己也需要一些时间,这期间趁宫中混乱她让流云将星心接出了宫.
　　让星紫默头疼的是,流云不只接回了星心,还捎带了如妃,因为星心果断声明她父亲不走她也不走.
　　星紫默无语望天:这流云可真是个木头脑袋,不走直接敲晕不就行了!

　　既然木已成舟,她也无法,只好将二人一同送出城,送往早已准备好的安身之所.虽然如妃曾为难她陷害她,但他毕竟是阿心的父亲,她不想阿心难过.何况以往种种大家也是各为其主,没什么仇不仇的,她反倒觉得记恨太多只是给自己徒添烦恼,太不值得.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是这样一次恻隐之心,却会在不久的将来给她重重一击.

　　那都是后话,我们先看现下.星怜月这边刚处理好善后事宜,宫中尸体刚清理干净,就闻紧急来报:"大皇女率十万大军杀入皇城!"
　　她身子一个打晃跌坐在地:看来真是天要亡我啊！

　　她却不知这一切都是她那位最小的妹妹--默王爷花了十余年时间策划的，很早很早她就在部署，只等一朝披挂上阵夺取政权。
　　她也不知默王爷的身体突然换了一个主人，使得原本应该带兵杀入皇宫的默王爷变成了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曾唾弃和遗忘的女儿。
　　她更不知如果她没有那么暴戾，没做那些错事，这一切便都不会发生。
　　而此刻，俱晚矣...
　　刚受过重创,她已无力再抵抗,只能束手就擒.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沸腾了,真真是应了那句震惊之后会有更大的震惊,没有人想到那个早已被忘到九霄云外传言说已死的大皇女会突然冒出来,而且还带着那样一支强劲的军队.
　　就连何玉也是吃了一大惊,她原以为会是王爷挥师入宫,却不想还有这一出.事到如今,她也只能静观其变.
　　大大小小的官员,有宁死不屈者,有趋炎附势者,有仓惶出逃者.百姓也是胆战心惊,混乱无章,原本安定繁荣的京城此刻变成了一锅搅乱的粥,一塌糊涂.

　　皇宫再一次被血洗,所有宫人侍者无一活命,星怜月被生擒.那样的她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面容憔悴,狼狈不堪,像一名落魄的乞儿,再不复往日的威严贵气.
　　星云逆战成功,黄袍加身,自称为帝,择吉日登基,决定登基之日以星怜月祭天.
　　另一边星紫默业已和流云准备好阖家迁移.

　　就在此时,传来令所有人更为之震惊的消息,皇宫事态突变,大皇女那些兵士忽然倒戈,大皇女被擒,与此同时缪国大军压境,情势逆转得太快,快得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大家都是疑问重重,这到底是唱哪一出一天变三变,变戏法也没有这么快的!唏嘘到最后大家也只是更加积极地找办法让自己活命,直觉告诉她们这一次琉国真的要完了.

　　何玉也疑惑,不知那擒住大皇女的是何人,难道是王爷不,若是王爷定不会给大皇女进宫的机会,那么又是谁呢竟然有如此之大的能力还有缪国,若说她们是收到琉国政变的消息赶来趁人之危,事变是在一天内发生的,她们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她们早有预谋,可是为什么偏偏挑在今天进犯不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吧
　　何玉不禁替星紫默还有何蓝担忧起来,这一次估计是凶多吉少啊...担忧之余她也迅速地开始准备逃离,关键时刻还是保命要紧.
　　就在她全心致力逃命事业之时,何蓝还有小星河被两个蒙面黑衣人送到了她府上.不多时,三辆完全相同的马车从丞相府驶出,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疾速出城.
　　下一刻,丞相府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将何蓝送去是星紫默的计划,火烧丞相府也是她的计划,何玉她们将会被送到安全的置身之地.她不得不这么做,不能让自己身边的人有一丁点危险的可能.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次突变不可思议,只有她明白,这是什么原因,那人捉了星云就是为逼她现身.她可以现在就逃,但是她不会那么做,因为逃也是逃不远的.
　　她只想安排好身边人,所以她送走了星心,何蓝还有何玉.至于流云,她不会说让他走,因为她了解他,流云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离开她的,虽然他喜欢的那个是以前的默王爷而不是她.
　　可他不知道,有些人是一旦坚持了就至死不渝的,流云就是那种人.

　　而白涛,她原本也想让他离开,虽然对他她仅有的印象只是那夜竹林里他的落寞清寂,吃寿面时他的欢欣感动,可毕竟他也在她身边呆了那么久,她不想看他受伤害.
　　原以为他会欣然同意,没想到他却在她面前跪下,告诉了她一段不为人知的令她无比震惊的过往,他的过往.
　　星紫默没想到,白涛竟也是那人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没想到白涛竟然为了她...做了那么多.
　　不过都无所谓了,既然他不愿走,她也不勉强.那就一起面对,死生无怨尤.

　　最后是离洛,他比任何人都重要,包括她自己,所有人当中她最希望的就是他平安.
　　所以,她必须摊牌.
　　她一步步向茜苑走去,带着决然的心态和不安的心情.
　　而离洛,也正在一步步向她走来.自听到那个令他不敢相信的消息时,他就知道她会危险,会很危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找她,他已经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再不可能帮到她,可他就是想要这么做,没有任何原因,只是想.
　　两人在悠悠长廊的中段相遇,那是最圆满的位置.
　　两人都止步不前,仿佛是在享受这一刻静逸美好的岁月.

　　“离洛,你愿意放弃国家,放弃身份,放弃一切,就只跟我在一起吗"星紫默很直接,此时此刻已容不得她再扭扭捏捏,诚然她本来也不是扭捏之人,她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决心,而已.
　　她不会介意他的回答,愿意也好,不愿也罢,终归这对她来说已是奢侈.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回答.
　　“愿意."离洛也很干脆,有什么愿不愿的,不早就这么做了吗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他也不想再多解释,再多言语,只要有她这一句就足够,足够他为她放弃那么多,那么多.

　　愿意!
　　愿意!
　　愿意!
　　愿意!
　　........
　　两个字久久在星紫默耳边回荡,原以为只要一个答案就可以,可是真正听到了,她却再也割舍不去.
　　愿意.那又怎样她已给不起他未来,无法再承诺.
　　要多么不受上天眷顾,才会倒霉成这样在被困沙漠数日奄奄一息时终于找到一潭水,却发现这潭水其实不是水,而是一块闪闪发亮的玉石,那样珍贵,那样美好,她却触碰不得...
　　要怎么样才能比她更倒霉她不知道,不过她晓得她要保护那块玉石,让它永远洁净清雅,不受污染.
　　这样她才能放心.

　　“谢谢你,愿意."她说,谢谢他给了她最后的温暖.“你先离开，去等我，好不好？”
　　“不好。”离洛笑，像晓月星辰那么明媚，像和风细雨那么悠然。他知道他若走就永远也等不到她了。
　　“可是...”
　　星紫默还想说什么却被离洛打断:“不必再说,我不会离开."
　　是的,他不会走,他也是那种认定了就至死方休的人,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她说什么都无用.

　　星紫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到底是给她的恩赐还是惩罚呢她如何承受得起
　　她好想哭,眼睛却干涩得挤不出一滴眼泪.第一次出现这样无助的感觉,像是沉入了深深的大海，无法呼吸，不能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一点点死去.
　　两生两世,她从来不曾这样幸福过,也从不曾这样恐慌过.到底要怎样对他,她才可以不这么心痛

　　像是了然她的心思,离洛笑得更加灿烂,更加温暖,试图以这样的方法安抚她,保护她.
　　他说:"什么都不需要,只要留我在身边就好."

　　什么都不需要,只要留我在身边就好.
　　只要留我在身边就好.
　　只要,留我在身边就好.
　　这句话在星紫默心中回旋反复,萦绕不去.这一刻,她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不加掩饰,不加收敛,任由它狂奔不息.
　　是啊,她怎么没有想到,只要现在这一刻好不就可以了吗管他以后做甚.
　　不是说好的吗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明日苦与泪.
　　两人相视而笑,以后就再也不重要.

　　至于孩子,离洛现在还不想告诉星紫默,怕她心中多一份牵挂,就多一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