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善林

3、2 在认识蒋泽

　　在认识蒋泽人之前，杨桐并不相信，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一种人，从旧爱到新欢，都能妥贴的一一放在心上，秋毫不犯，各自久长。
　　不过，她倒是一直知道他是一个长情善良的人，迥异与他给人的外在印象。
　　就好比当初家里出事，杨桐去机场堵刚从国外回来的蒋泽人，求他帮忙。可实际上，还没等她开口，他只一句话就安下了她七上八下的心：“你哥是我老哥们儿，事我都知道了，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又好像后来杨桐和苏慕城分手之后，蒋泽人也只说了一句话：“我不会欺负你，更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如果说，杨桐之前是一个被苏慕城捧在掌心里被宠坏了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那么现在蒋泽人所给予她的，无疑是一座更坚固和庞大的城堡。
　　所以，当初能下定决心放开苏慕城的手，也许只是杨桐已经隐约察觉：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自由其实并不是为所欲为；而是己所不欲，就永不必为。

　　所以，杨桐此时此刻坐在苏慕城车里只想冷笑。
　　“苏慕城，你这次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如你所见。衣锦荣归，大展身手。”
　　“算了吧，苏慕城，你跟本不是做生意的料！毛潭坑的事你能不能别掺和！”
　　话没说完，苏慕城就一脚急刹，扭头恨恨的盯着杨桐，深呼吸了好几次，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暴起的青筋才褪下去，回头重新启动车子。
　　“没错。杨桐，还是你最了解我。我不喜欢做生意，我恨死了做生意！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选这条路！那时候在加州，老麦的实验室差点被我烧掉好几回。我一遍遍的想，我是个PhD又怎么样，我成了大佬又怎么样，哪怕我有一天拿诺贝尔了又怎么样！我所有的一切都跟你杨桐一点关系都没有！跟你没有关系。杨桐，我做不到。”

　　你有没有试过在最好的岁月里全身心投入的去爱一个人。
　　你曾用年轻人极度富裕的想象力勾勒过你们以后人生道路的每一幅场景;你坚信，哪怕这个世界上再多几个玛雅预言，你们俩也一定会在甜蜜幸福的吵闹里携手老去，然后装在一个骨灰盒里，埋进同一个墓穴。
　　古人的夫妻墓上会找梧桐，会长松柏，你们只要两蓬草也可以，一株攀住另一株。

　　可惜，想象终归只是想象。
　　分开，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外部原因。
　　或者说，外部原因的作用只是用来掩盖彼此步调不同的分歧，以及，自己不愿等待同步。
　　“杨桐，你为什么就不愿意等等我？”

　　“慕城，”杨桐沉默了几秒钟，还是避开了他的问题，“私人水电站这一块水太深。真的，你会陷死在里头的！”
　　“杨桐！我实话告诉你吧，毛潭坑这块肉，就算没有我，你哥哥他也吃不下，他没那个能耐，哪怕加上蒋泽人，也一样没那个能耐。你自己去问杨易，他手头的流动资金有多少，银行贷款他确定能百分百搞定？资金链调不动，这块肉他就算吃到肚子里，也分分钟会被拖死！”
　　“小桐，生意里的水再深，那也不过是一盘生意。这世界上最深不可测的，是人心！比如，你们家蒋泽人。”

　　这时候，车子刚好开到一座过街天桥底下。苏慕城靠边停车打开双闪，手指着街对面问杨桐：“知道那是哪吗？”
　　那是一栋欧式的老别墅，外墙上爬山虎铺的好像一层绿绒毯。
　　“叶李婚纱。我知道，小跳姐跟我哥从小就认识。”
　　“那你知不知道Marlin在访问的时候说的他从来没有看过我做婚纱的样子的他是谁？”
　　没等杨桐回答，苏慕城就下车从另一边把她拉出来，拽到天桥的扶梯边上。

　　在扶梯一个很不起眼的侧面，钉着一个小小的铜制铭牌：此桥系蒋泽人先生捐建，特次感谢。

　　杨桐看了看铭牌，对苏慕城笑了笑，笑得特别的温柔平静，笑得苏慕城觉得心里有块地方一点点的空起来。
　　“苏慕城，你还真是，费尽心思。那你有没有打听到，我结婚的时候穿的婚纱就是小跳姐专门给我做的呀。苏慕城，你还怪我不肯等一等你，你知不知道先跑出我们共同跑道的那个人是你！我追也追了，等也等了，可还是一样一点用都没有！苏慕城，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苏慕城，你最好，到此为止。”
　　说完，杨桐跳上拦下的出租车扬长而去。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