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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EP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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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如意忌日那天,乔嫣捧了一盆白菊花去拜祭。墓碑被擦洗过,碑前摆着两碟子酥皮点心——显然,乔吉祥已经来过了。这么多年老乔从不跟小乔一起扫墓,像是有意避开一样。
墓园里松柏多,今年似乎又不同于往年,绿得特别深。乔嫣坐在妈妈墓前,一笔笔勾划墓碑上的名字。她一直觉得,自己对于乔如意来讲是个不祥的存在,要不怎么母亲把她交给金子君以后,从没问过自己想不想回家?又或者一个没人惦记的地方,根本也算不上家。
如意去世的那天,金子君和乔吉祥都在。乔嫣站在妈妈房里,背靠着门框远远看着母亲,她干瘦、枯槁,像一截残冬里的枯枝。
乔如意挣扎着,很艰难的朝女儿招手,“过来,乔嫣。”
不!
乔嫣摇头,她觉得母亲就是想看她最后一眼,嘱咐最后几句,一旦乔如意心愿达成,便会一丁点儿留恋都没有的撒手人寰。所以乔嫣执拗的不肯近前半步,她单纯的觉得,只要自己不过去,妈妈就不会安心,就说什么都不会扔下她,咽下那口气。
可是乔如意终归还是死了,死的时候枯瘦的手举在半空,带着煞气,直直的冲着乔嫣。
“妈,你知道么,师父回来了,师叔也回来了。师叔说投资方不放心我,他们自己也选了几个B角,过两天要见见。我知道,机会就像水底下寻饵的鱼,转瞬即逝,可终究是宗瑜的戏,能不能成,三分有命。可就算是根本赢不了,我也得输得昂首挺胸、漂漂亮亮。”乔嫣忍着,撑着,较劲着,不只是为自己,也是为了把乔如意的梦在自己身上圆了。
“师叔还说,这两年我没在你身边,不知道你退步了多少。现在的你,未必比得上你师父当年。她啊,已经算得上是翘楚,可是为了戏还是什么都能舍得下,这些跟她的家学、背景没关系。撇开这些,你还是比不上你师父。”乔嫣笑了,露出浅浅的小梨涡,笑起来有天真,有娇俏。
“听出来了吧,师叔用的是激将法,可我偏偏就吃这一套。”十几年了,太亲近了,自己的一言一行、一点儿心思,在苗震面前如同班门弄斧,就算能瞒过所有人,却唯独瞒不过苗震。
“师父回来那天,我跪下认错了。这次,也许我还能有一线生机,我得跟师父和解,跟师叔和解,跟自己和解,连小猫小狗都知道在窝里多转几圈,找个让自己最舒坦的姿势。”乔嫣无意识的揪下几片白菊花的花瓣,随手扬了,“可是我好像骨子里就不是豁达的人……”
她看着远处的深绿,好像幻听一般,各种声音从记忆里被一一唤醒——她唱《廉锦枫》,那是她学的第一出戏,她在台上听过的掌声,在姜琮升身子底下唱过的《惊梦》,还有人们在她背后的窃窃私语。然后,陈若说即使苗震回来了,也无非是过了期的止疼药。再然后,她等了这么多年,从十几岁等到二十几岁,终于等到苗震一句话: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吗?
那些酸楚、疼痛、隐忍、不甘都从乔嫣心底里冒出来,再从眼底里泄露出去。这些声音在她耳畔作响,毁了她曾经的前程锦绣,也毁了苗震和她的咫尺天涯。这么些年的暧昧,苗震终究还是不肯亲手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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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陪孔瑞洲下大专院校视察,回来已经是周五,把人送回西八楼,又去赴永安生态的约。
陈若自恃一向看人很准,这几年他经营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以各种冠冕堂皇或是见不得光的手段把各色人等笼络在网中,明的暗的,黑的白的。永安生态的董事长葛岚也不例外。
“葛总,路都铺好了,下一步就看永安的了,您可别让上峰作难。”说的是打商量的话,语气里却没半点回旋的余地。
“陈处,这次多亏您。”葛岚打量着陈若,他的五官是偏秀气的那种,个子挺高,肩宽腿长,一身笔挺的西装,说着官话,打着官腔,组合在一起是一种不扎眼的好看,风中秀树一般的人物。听说他早年是记者,新闻人忌讳七情六欲带在脸上。他如今这种工作,对情绪管理的要求更高,心里波澜壮阔,脸上无悲无喜。如果他真心笑起来,应该很有魅力。
“葛总客气。”陈若略一点头,接着说,“所谓天子策,谋定而后动。其实上峰只是要做对的事儿,未必是把事儿做对。”
“陈处是指宋市长?”董秘向桓伸出手掌在颈间一划。孔瑞洲想的是借刀杀人,把宗瑜的龌龊摊到阳光下,借此扳倒宋以凤。
陈若不置可否,从幼儿园到大专院校,从营养配餐到食堂配送产业链,这背后发生过太多令人失望的事情,想挣钱的人太多,想做事的人太少。
“那么多人都听到了风声,却没人敢第一个往下跳。葛总不同,您是商人,也是聪明人,自然是要把事儿做对,出必杀,杀必果。”
“宋市长希望宗瑜一家独大,永安敢来分一杯羹,也是富贵险中求。”葛岚抽出一支烟递给陈若,伸手为他点上,“其实孔副市长也好,其他人也罢,谁出手都一样,这一行引入竞争是必然趋势。”
“葛总不愧是实业家,看得比我透彻。只不过,竞争、求新,高风险注定烧钱。都说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宗瑜黑白两道都沾亲带故,没有葛总想得那么简单。”
“宗瑜有宗瑜的长处,永安有永安的优势,固步不前注定死,时间早晚而已,所以永安愿意不断的小规模试探,哪怕是试错。”
“葛总既然已经打算好了,我也不用多说什么了,”陈若嫌饭桌上的二钱杯子太小,特地叫服务员换了大的,“我还有点儿私事,先走一步。这三杯敬葛总,破的是陈规旧制,挣的是真金白银。”
这一晚,陈若显得若有所思,左手一直攥着手机,许是连日的应酬有些乏了,他比平时更沉默,始终微蹙着眉头。
53度的白酒,连敬了三杯也算给足了葛岚面子,陈若起身,匆匆告辞。
葛岚给向桓打了个眼色,让人带上谢礼把陈若送到大堂。
电梯里,陈若撇一眼向桓递过来的东西,只掏出个纸盒说,“茶我收了,至于其他的,给老百姓添堵,给共产党添乱。”
“陈处,东西原封不动的拿回去,我跟葛总没法交代。”向桓为难。
“这样,”陈若掏了张名片递给向桓,“《当代》杂志正改版呢,准备从纸媒转向网络,做一档自己的视频节目。《当代》跟一般的官媒不同,更注重民间舆论,只是上头觉得官媒和新媒体较劲有失体统,广告都得自己找。”
向桓是明白人,已经听出了陈若的意思,赶紧说,“媒体的公信力至关重要,《当代》的口碑没的说,广告招商会永安一准儿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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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爱医院的院长邵拥跟陈若神交已久,他知道当初是陈若暗地里帮了忙,仁爱才能拿下医保定点医院的手续。可是自己的妹妹会错了意,苦追陈若,弄得挺不愉快。尽管邵氏兄妹悔不当初,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当面道歉。(见EP5)
此后,邵拥试探着多方打听,想要答谢陈若,有这么个官家的朋友,以后仁爱有点儿什么事情,多少有个照应。可是这个陈处似乎没什么弱点,也没什么喜好,身家清白的跟张白纸似的,弄得邵拥无从下手。后来有人放了消息给他,太腥的肉陈处不吃,不过他一直盯着二院,如果有二院的文章不妨拿来做做人情。这个消息略显刻意,邵拥难辨真伪,有点儿吃不准套路,可恰巧就在这个时候,二院真的出了点儿不大不小的事儿。
短信声又响起来,陈若看了一眼,半晌没动。跟上一条没什么区别,只是在“几个小故事,不妨过来坐坐,”之后,加上了“邵婷不在”。
地方是陈若选的,在一处民宅里,隐秘雅致。陈若是熟客,吩咐服务员送了干果点心就别再进来打扰。邵拥到的时候,电陶炉上的水刚开,陈若在沏茶。他坐下,没有官腔,没有客套,像闲聊家常一样。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个男人都不急着开场,对坐着下围棋。邵拥坐得端正些,陈若坐得随性些,手里把玩着一枚白子,轻轻磕着棋盘。
“二院接治了一个膀胱癌术后复发的患者,要做第二次手术。患者家里在燕平有点儿实力,说认识刘海光,要请他来做。刘海光是膀胱癌的知名专家,手术当天二院泌尿外的主任、副主任,外科主任都去手术室学习观摩了。刘海光号称飞刀,手术做得又快又漂亮,可是他完全不处理小出血点。二院的大夫看出不对了,说刘主任啊,这个病人是术后复发,凝血功能没那么好,您是不是可以处理一下小出血点?刘海光理都没理,做完手术直接走人。手术下来以后,主任吩咐赶紧联系检验科备血,病人估计会出问题。果不其然,病人下来没多久就失血性休克了,没抢救回来。然后就是医闹,停尸、堵门、烧纸钱,最后赔了三十五万。”
“谁是分管的副院长?”
“薛侃。”
陈若没表现出多少热忱,只是垂着眼睛,听对方继续说。
“内行人不说外行话。病人收治,手术排期,医务科和副院长都会考虑避险。理论上讲,是分管的副院长牵头,医务科给医生普及,什么样的手术能做,什么样的问题能说。”
“那到底是谁的责任?副院长,医务科,还是手术医生?”
“收治之前,据说薛侃不在二院,给中央一位老首长会诊去了,事后全院死亡讨论才赶回来,不能确定这件事是谁批的。二院近年少有的膀胱癌术后复发还要二次手术的病例,本来是想出风头的。”
“医闹的事儿这么快就摆平了?”陈若取出了一根烟,征得邵拥同意之后才点了,一口烟雾含在唇间,很久也不见吐出来。
“薛侃出面解决的,他的面子大,上边找了人,事情一直压着算是没闹大。但是病人家属不干,没法找刘海光,就非要在二院抓个顶锅的。”
“就是邵院长挖去仁爱的副主任?”
“对。哪行都有灰色地带,上得了台面的叫政策,上不了台面的叫交易。不知道别的三甲什么行情,现在进二院实习起码得交两万的实习费,想找德高望重的带教老师还得再加五千。”
“进仁爱呢。”
“我们是私立,跟二院不能比。上了岁数的患者,有轻微高血压、糖尿病,哪怕属于可以拔牙范畴的,二院也一律不给做,建议病人吃消炎药缓解。”
“真有这么危险?”
“怕病人家属闹,哪怕拔牙成功,病人万一有什么问题,说不清的。不能怪带教老师敷衍病人,因为一旦出了问题,二院不会插手,医生轻则赔钱,重则挨打。”
陈若一双眼睛隐现在袅袅冉冉的白雾里,“邵院长这话里有怨气。”
“政策不改,良医难觅。”邵拥转着手里的茶杯,挺简单的一句话,邵拥问得好像下了多大的决心一样,“二院的事儿,您究竟想查到什么程度?”
陈若看着棋盘,黑子胜势明显,他倒是也没想力挽狂澜,只是答,“巨细无遗。”
“好,那就从消防泵开始,消防泵发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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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坐进出租车,又摸了根烟叼进嘴里,没有点着,只是注视夜色里的车流。待车子堪堪要驶上环路,他吩咐司机,掉头,去老城,迁三斜街。
陈若觉得一阵恍惚。一向冷静的自己也学会意气用事了?
依现在的情景,离彻底扳倒薛侃还差得太远。他之前没敢往深里想这句话的意思,如今真想起来,才觉得是自己铁了心要跟段家的姐妹有个交待和了断。感情就是这么蛮不讲理,漫不经心的来了又走,抑或从头到尾不曾降临。
车子停在迁三斜街路口,这么望出去,这座城市的夜景旖旎动人。
他想起自己在街口徘徊的日子。他知道从这里到十六号的大门铺了多少块青砖,他看见近来十六号书画装裱的生意不错,他甚至算过十六号的空调主机滴下水滴的频率,可是他想见的人却从未再主动联系过他,也从未在那扇大门里或是铺面里出现过。
他只是听见每晚有人在影壁后头练唱。
陈若又是一阵恍惚。
这个夏天要过去了,都立秋了,眼看就是秋分了。他听得入戏了。
乔嫣感觉到追索自己背影的目光,回过身猛然地对上一双深长眼睛,心脏突的一下狂跳,就像初相识的那次一样,她不知道陈若从什么时候起就看着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看了多久。
这一晚,陈若有些不同,没戴眼镜,衣着笔挺,双眉微蹙,看起来疲惫,甚至带着些许愠怒和不耐。他似乎瘦了些,轮廓更明显了,叼着支烟在嘴上,抽了一口,把烟雾含了片刻才缓缓吐出。
乔嫣看着他走近自己,闻见他身上的酒气和烟味。
她知道陈若烟瘾大,白天碍着孔瑞洲不喜欢烟味,不敢抽。虽然应酬多,若非必要,他极少喝酒,因为怕失态,老得揣摩圣心,又得和高官巨贾周旋,吃人情世故这碗饭的,怎么可能不累心?
乔嫣拉了把藤椅过来,浅浅笑出唇角的梨涡,不热情也不怠慢,“先坐会儿,给你沏壶菊花。”
“要是我不找你,你是不是不准备再见我了?”陈若以陈述句的语气结束了他的疑问句。
“咱俩前前后后见了那么多次,哪次也不是我准备好的。”
他一把擒了乔嫣的腕子,毫不避讳肌肤之亲,把人带进怀里。
以前,他从没这样过。
两张脸近得几乎贴在一起,乔嫣挣扎,“我舅在呢。”
陈若任性起来无赖十足,“挣蹦,动静再大点儿,正好把人招过来我直接跟他说我要娶你。”
“你这唱的哪出,《醉打山门》?”乔嫣不肯就范,“咱市领导知道你对感情生活这么草率么?”
“按老理儿应该我爸亲自登门提亲,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管他答不答应,我都要娶你。”陈若并不是柔情款款人,唯独注视乔嫣的时候,目光就是与看待别人不同。
乔嫣没敢接陈若的眼神,先一步撤开目光,连带着人也一起往回撤,结果又被陈若在怀里牢牢箍住。
他娶她。
这话显得那么不负责任,可偏偏就是真的。乔嫣心跳得扑通作响,是几乎连陈若都能听到声音的那种响。她能笑靥如花的和牛志忠那种人周旋,凌厉逼人的让人占不得一分便宜。可是陈若不同,他了解她的一切,包括她的混乱与不堪,就算他同样是司马昭之心,可他跟那些人不一样。
“再给我点儿时间,我娶你。”陈若重复。这个念头只是在刹那间出现,可一旦出现便根深蒂固。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这个点儿就是姘人宿娼,没法儿谈婚论嫁。”
“那是决定跟我谈了?”
“陈若,你想明白了,请神容易送神难。”
“请也不容易。”
“到底怎么着,你才肯放过我?”乔嫣内里那点儿气质有些宠辱不惊,清高傲气,心跳归心跳,脸上半点儿没露出来,
“我没想放过你。”陈若想到苗震,他也是这种调调,很有点跟谁随谁的味道。他仍是看着乔嫣,她眼神闪烁,扭头躲开,可又情不自禁偷眼瞥过去。
“用考虑么?”
“用。”
“考虑吧,我抱着你考虑。”陈若抬了只手搁在乔嫣颈后,缓缓揉捏,像抚摸一只猫。
“能坐下考虑么?”乔嫣撒娇扮乖。
“你就是想让我撒手!”陈若识破伎俩,又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一把,“别再挣蹦了,烟头烫着你。”
“别再给我们团里那些人添口舌之资了,成不成?”
“添都添了,那索性坐实了。”
乔嫣微微一怔,旋即陈若便吻上去,把她两片薄薄的唇含进嘴里。她慌张的空咽一下口水,人也跟着颤一下,这才想起反抗。陈若哪里肯,把乔嫣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极有耐性的磨蹭她紧紧抿住的嘴唇,还居心叵测的用舌尖濡湿了她微干的嘴唇。直到她有了反应,乖驯的闭上眼睛,他便不再隐藏要把人吞食入腹的欲望,吻得粗暴狂野,毫不怜惜。
长吻的尽头,陈若啃咬乔嫣的耳垂似是喃喃自语,“粉碎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真相公之于众,你那些绯闻全是野史,没几件是真的。”
“至少有一件,是事实。”
“但不是真相!”
真相就像一根刺,扎在乔嫣心里,不能拔,就只能血淋淋的留在那儿。乔吉祥,苗震,这两个男人一个外表温和,骨子里清高傲气;一个脾气耿直,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她宁愿选择守口如瓶,对于乔吉祥的出狱,个中原委只字不提;哪怕对于苗震的离开,那时的她并非无能为力,她依然选择沉默,盼着他避开,她至今还记得那滋味苦得铭心刻骨。
陈若终于放开乔嫣,又再点上一支烟,“如果你师叔知道了,我怕他抢先一步。”
烟雾轻盈的像一层幔帐,在夜色里袅袅飘升。
乔嫣在陈若的眼皮子底下走了会儿神,没有留意他眼神黯淡的那个瞬间,像叹气也像感慨的“嗯”了一声。然后,她就笑了,笑得招人得要命。
陈若细细咀嚼着这声“嗯”里的涵意。他真舍不得这样的乔嫣。像极了一个戒烟的人,在又摸到香烟的那一刻,那是瘾,越戒越大。以他的性格原不该把这么大个破绽暴露给任何人,可他太怕错过自己不想放弃人,更怕乔嫣执着于不该坚持的人。
“我也怕你再去干那些与虎谋皮的勾当,就算回了本儿,你也不是赢家。”陈若还夹着烟的指尖在乔嫣脸上游走,一点点描摹出她的轮廓,温存又细致。
“陈若,你怀的是菩萨心肠,干的是赔本的买卖。”乔嫣的爱情观泾渭分明,她可以任姜琮升为所欲为,但她要的海枯石烂是留给苗震的。就在她受伤的那个晚上,她还对陈若说过,这是我爱他的第十三年。
陈若竖起指头,按在乔嫣唇上,“我不会问我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至少现在不问。至于现在,就算有一天后悔,我也要定你了。”